第33章節 酒吧偶遇 作者:未知 邓一川情绪低落。 一场谈话,让他的士气瞬间沒了。 一想再也回不了市政府,回不到他心爱的秘书岗位上,只能去博物馆那种地方混日子,還要受伊浅秋的气,他的心裡就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他给沈丹打电话,想约上她去酒吧。晋平原让他离沈丹远点,邓一川偏是不服气,凭什么啊。他跟沈丹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不存在任何绯闻,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他邓一川在男女方面,干净得很,用不着别人提醒。 电话沒打通,忙音。邓一川心裡有些失落。 租的房子朝向不好,阳光照不进去,屋裡湿潮,散发着一股子霉气。這還是小事,受不了的是那份寂寞,一到晚上,无边无际的寂寞涌来,压得人喘不過气。 联系不上沈丹,邓一川一個人去了酒吧。离他租住的房子不远,有條叫一只船的老街,街上开满了酒吧。 邓一川是很少去酒吧咖啡厅這种地方的,過去当秘书的时候,他是去過一些高档次的地方,甚至跟地产商曾国富一道去過吉州最有名的“蓝色海岸”,那裡的夜生活才叫刺激丰富。第一次去时真是吓着了他,看着那些艳丽四射穿着暴露、衣不遮体的年轻女子,還有夸张的灯光,梦幻的虚影,以及那些假模假样衣冠楚楚的男人,邓一川有种走进迷宫的错觉。两條腿瑟瑟发抖,惹得曾国富不停地笑他,說他如此不懂风情,不谙世事,怎么能当好秘书。 也是那一次,邓一川才知道,市裡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其实是“蓝色海岸”的常客。曾国富還指着头戴王冠、一袭红裙的头牌小姐說:“知道嗎,她艺名叫雅戈小姐,是你们二号首长的私货。” 私货這個词邓一川懂,老听那帮秘书還有司机讲起。意思就是包养,别人不得随便点随便碰。 二号首长就是常务副市长王华伟。 “但有时候,他儿子来了雅戈小姐会出面陪一陪。”曾国富又說。 這话让邓一川着实惊讶。他跟王华伟儿子王军是有一些交际的,甚至有過不少過节。王军在市交警支队,担任副支队长兼车管所所长,主要管着驾校和交通违章這一块。這個年代什么岗位最有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识。大家都盯着那些显要的位子,其实邓一川知道,有些位子看似很显赫,但油水甚少。比如宣传部啊统战部什么的,听着牛,但手裡实权远不如一些部门。 有些岗位看似沒那么显赫,也沒那么重要,但它跟老百姓的日子牵扯在一起。 比如拆迁办,安置办,還有社保部门,這些部门要论起来,的确沒发改委啊规划局等牛,但因为它掌管着老百姓的日常,跟老百姓有方方面面的联系,于是就有了无数個发财的可能。 每一份权力,說穿了都是敛财的机会。 交警支队,一個在组织部裡排不上名的单位,能带来的油水却是常人无数想象的。所以,私底下很多人拿這些单位叫看不见的火线,隐秘战线的肥差。 王军這些年的所作所为,邓一川太是清楚了。他几乎将全市的驾校全掌控到自己手中,单是這方面的灰色收入,就大到吓人。 還有,王军有好多女人,他的花心和胆大是吉东出了名的。 在吉东,王华伟和王军父子,很多事都是公开的,根本不能叫秘密。下面的人只是敢怒不敢言,要论地头蛇,這父子俩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人生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想想也是荒诞得很。一年前他還跟王军叫板,甚至敢对王华伟不敬,现在,他却沦为阶下囚一样,不但再也去不了“蓝色海岸”那种醉生梦死的高档场所,就连进這种街边酒吧,也变得胆战心惊。 這是一家低档酒吧,门脸不大,看上去甚至带几分败落,但生意却不错。這从外面停的车辆還有酒吧裡的喧闹就能听得出来。 酒吧有個非常有深意的名字:深度。 感觉有种渡别人也渡自己的意味。 邓一川去时,酒吧已经很热闹了。一個长得精瘦穿着很古怪的小伙子问了他几個人,然后引他穿過稠密的人群,往裡面走去。 邓一川扫了一眼,咖座上多是跟他一样年轻男女,要么抱着啤酒,要么要一杯咖啡,一边玩手机,一边目光散淡的朝四周看。 偶尔也能看见年老的面孔,他们多是一脸沧桑,给人一种让岁月榨干了的错觉。有個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已经喝空了五、六瓶啤酒,面色酡红,說话舌头已经卷起来,他在大声质问服务生,演出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不愿這样干巴巴地坐下去。 邓一川這才知道酒吧還有演出。 不知是同情還是好奇,邓一川朝中年男人多望了几眼,感觉那是一個跟他一样被生活欺负着的男人,脸上不只是沧桑,也不尽是疲惫,极象是還有一股反抗的怒气,不堪负重后的绝望。 可反抗有多难啊。邓一川边走边想。每個人都不甘心于自己的现状,都想挣扎,也都在挣扎,但有用嗎? 能改变自己现实的,只是极少数人,而大多数人,则一直被现实倾轧,发着沉重的喘息,最后无可奈何地老去。 邓一川要了两罐啤酒。 這家叫“深度”的酒吧,還是以卖啤酒为主。偶尔也有红酒或是鸡尾酒的,那都是些被生活娇惯着的人,或者涉世未深者,還沒尝到生活的残酷。 坐下后,邓一川一边小啜,一边拿目光四下看。 他的对面是一对正在热恋的小情人,也就二十三、四岁。两张年轻得让人嫉妒的面孔。尤其女生,简直一张娃娃脸,留着短发,漂亮的脖颈,戴一條细细的金链子,有個小坠一直垂到胸间。她的胸脯很鼓,非常结实的那种。邓一川认为自己下作,怎么一眼就发现人家胸脯了呢,還想起了结实這個词? 于是将目光挪开,朝另一边望去。 斜对面也是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年龄好大,至少比邓一川要大好几岁。女的则小小的,一张乖乖脸,她捧着一杯冷饮,吸管衔在嘴裡。 她的嘴巴真性感,小巧,让人觉得非常甜,也非常安全。 奇怪,邓一川又想到了一個怪诞的词:安全。嘴巴怎么会给人安全的错觉呢?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可思议,這個夜晚也有些不可思议。换以前,他邓一川一個人坐在一家低档酒吧的角落裡,像個夜晚的偷窥者一样,目光窜在那些陌生的脸上,简直是條新闻。市长的秘书,居然有這嗜好,居然会到這种地方。 還好,沒人知道他是谁,也沒人关心他来自哪裡。来酒吧的人们都喜歡沉浸在自己的故事裡,不管年轻還是年老,他们都视别人不存在。 邓一川继续盯着那個女孩,脑子裡猜测着她跟那個男人的关系?情人?父女,還是兄妹?似乎都对,又都被他一一排开。 他否定了男人包养女人的可能。因为他见過不少被包养的,那些年轻的女人一旦到了包养者面前,要么撒各种娇,恨不能把浑身解数使出来,以讨得男人的欢心。她们的娇一看都是假的,目的是冲男人腰包裡的钱去的。要么,在男人面前显出一种虚假的优势感,对什么也挑剔,表达出强烈的不满意,這样好让男人更在她们身上花钱。 可眼前這個女孩,显得很安静,很知足。不只是对這样乱糟糟的环境表示出无所谓,关键是她的神态,安详、知足、有一种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裡的祥和感。 那個女孩在扭头的时候发现了邓一川,见邓一川近乎痴迷地盯着她看,女孩竟冲他甜甜地笑了笑。她将吸管从嘴裡拿出来,放下纸杯,双手托起下颏,又望了邓一川一眼,然后挪开目光,盯住另一個方向,继续她的专注去了。 邓一川忽然就有一种被人甩开的错愕,一丝惆怅漫上来,压住了他的心。抓起啤酒瓶,猛喝几口。 节目大约是十一点钟才上演的。邓一川对這类表演毫无兴趣,這种地方,能有啥好的节目啊,无非是搞点即兴表演或者打擦边球那种情色演出,刺激一下顾客,让顾客们花钱再去买酒喝,喝了更加大声地尖叫。 邓一川坐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正好有個角度可以将舞台看得清晰。虽然是侧面,但同时能兼顾着看到小小的后台,這反而让邓一川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主持人是一個身材发福的年轻男子,头发理成非常时髦但也非常另类的那种,头上顶着一個黄色的鸡冠。穿一條极彩的半截袖,他的音质還算可以,但因带了這种地方特有的那种沙哑還有歇斯底裡,就降低了好多品味。 他上来就是一通乱吹,然后是变着法子要掌声,顺带說了许多低俗甚至下流的话。邓一川起初有诧异,后来一想,這种地方如果玩高大上玩那种大雅,還能留得住人嗎?于是心态平和起来,慢慢竟也跟着入了角色,对那些粗俗低级的幽默也能认同了。 人其实都是低俗的,沒人能真正清高得了。只是人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位居的位子不同,便各自有了各自的表演。你能說那些穿着体面连走路都要讲究姿势,出入政府机关,进出奢华酒店的所谓高端人士就一定是清新脱俗了的嗎? 想想应该不可能。 邓一川本能地想起陈原来,他对陈原其实一直是充满着敬仰的,陈原是他生命中第一個偶像。相当长的日子裡,认为此生就该做他那样一個人。有身份有地位,有目标有追求,手握重权但对人随和,从不摆官架子也从不对下属冷言相对,谈起工作来能十二分地投入,对待家人尤其妻子女儿,更是温和得让人嫉妒。 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天下极品嘛,可最近不知从哪裡突然传起一股谣,說调查组已经查到,陈原私生活极其混乱,包养情妇数不下五位。跟女老板江上敏更是有不正当的权色交易。利用职权为江上敏的三江地产大开绿灯,非法拿地,同时在项目审批還有融资方面给予多种便利。做为回报,江上敏不但自己献身于陈原,還多次拉女员工为陈原提供服务。 這事让邓一川非常震惊,這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污名化陈原。更怀疑调查過程中有人做局,假借作风問題整垮陈原。 要想搞臭一個人,就从男女作风問題入手。 在這個国度,這招百试百灵。 邓一川急啊,眼见着传闻一波压過一波,他却束手无策。 邓一川现在能做到的,就是不要让這些传闻动摇掉陈原在他心中的地位。否则,這些年他的认知,所有的付出,都将会成为一种荒唐,一种鬼魅。 成为瞬间压垮他摧毁他的泥石流。 邓一川宁可相信,在欲望丛生浊流涛涛的世界裡,陈原是唯一能点亮他希望与未来的那盏灯。他不能容许這盏灯突然地灭掉。 台上主持人還在咿裡哇啦,像一只坏了开关的水笼头,流出些只能冲进马桶的话。台下的人虽然不觉得反胃,但也沒像主持人期望的那样情绪高涨。主持人不甘心地又给自己暗暗使了把劲,愈发恶俗起来。 恶俗不知啥时候已成了一道招牌菜,端到哪儿哪儿就会群情振奋。谁也想不清楚,流淌着两千多年文明的這個大国,大众却偏偏喜歡這么一口。 可這晚這招有些失灵。不管主持人怎么卖力,甚至把他爹他妈他爷爷奶奶全抬了出来,但台下就是出奇的不予配合。 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已的世界裡。 要么窃窃私语,要么抱着手机沉醉入迷。 都說手机是這個世界最不要脸的第三者,男女统吃。這事更要怪马化腾他们,应该将他们纳入人类公敌。 邓一川有点嫌吵,觉得再呆下去几乎无聊,起身想走。突然从他进来时的那條甬道裡闪出一個影子。身材高挑,长发飘飘。一款白色的风衣,扣子沒系,下摆畅开着,让她有一种缥缈感。风衣下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性感而又惹眼。她的身体好健美啊,两條大长腿紧裹在修身牛仔裤裡,将线條逼真地勾勒出来。她一定是常年坚持运动,說不定就是哪家健身俱乐部的VIP会员。 邓一川的目光被进来的女子完全吸引,以至于台上已经开始表演的东北二人转,场面热烈,语言劲爆,男的女的一上来就开始肢体动作,他都沒兴趣看一眼。 女的是一個人,由于灯光昏暗,邓一川暂时无法看清她的脸,但总感觉在哪见過,使劲想了一会,仍未想起来。他有些遗憾,更有些不甘心。直到服务生将女的引到离她不远的一個座位上坐下,他才慌忙收回了目光。 邓一川忽然不想走了。冲服务生挥挥手,說再拿两瓶啤酒。服务声冲他說声好的,愉快地帮他拿啤酒去了。 邓一川又打开一瓶啤酒,正要喝,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怎么,邓秘书一人喝闷酒啊?” 是個好听的女声,這声音邓一川很熟悉。 邓一川抬起头,居然是那女的。 這时离得近了,邓一川才认出来,穿白色风衣看上去很大腕的女子原来就是燕子楼跟田瞳几個一起难为過他的彭江华。 “是你啊?”不知是寂寞惹出的過,還是真心渴望着见她,邓一川居然流露出一种惊喜。 “是我,邓大秘看来记性還不错。”彭江华像是带着嘲讽道。 邓一川像是讨了无趣,屁股往裡挪了挪,腾出点地方。彭江华很大方,不客气地坐下了。 “一個大男人,跑這种地方喝啤酒,這可不是邓大秘书的风格。”彭江华說着,扬起手臂冲远处挥了挥。刚才那個服务生赶忙走過来,问需要什么? 彭江华說:“给這位先生上洋酒,我請客。” 邓一川赶忙拦挡,說喝不惯那口味。彭江华不听解释,一味地替他要了瓶洋酒。 “怎么,邓秘书现在也对這种地方感兴趣啊?”酒上来后,彭江华一边替邓一川斟酒,一边微笑着问邓一川。 她的话听上去沒什么恶意,說话时的表情也和蔼可亲,但邓一川就是感觉不舒服。 他想起了燕子楼裡彭江华给他敬酒的场面,更想起了省城那家宾馆搞過的恶作剧。 邓一川心裡充斥着不安。 彭江华倒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细心地替邓一川斟好酒,将杯子捧起来:“怎么,不跟我碰一杯?” 邓一川机械地举起酒杯,跟彭江华碰了一下。 彭江华的目光别有味道,邓一川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那不是目光,而是两把刀。 “人生真是有意思啊,想不到在這裡碰到邓大秘,還能請你喝酒。”彭江华說着,小饮了一口。 邓一川也跟着啜了一小口,洋酒的口味真是烈,一入口就火烧火燎,咽下去肠胃更是如刀扎一般,一点不舒服。 邓一川硬撑着,装作无所谓,道了一句:“彭总是在笑谈人生呢,還是在笑谈我?” “彭总,邓大秘也学会恭维人了?時間真能改变一切。可恭维话你說出来一点不像,這不是你的强项。”說着,竟发出了一片笑声。幸亏台上的二人传正在热烈处,不然這笑声会让邓一川无地自容。 “我向来不恭维谁。”邓一川强作镇定地补充了一句。 “知道,邓大秘的個性我還是领教過的,還差点成了我偶像。” “偶像,怎么讲?” “偶像就是一個人崇拜另一個人呗,還能怎么讲?”彭江华說完,又举起杯子要跟邓一川碰。邓一川不了解她到底揣着何意,心裡有几分怵,沒做响应。 “怎么,是酒裡有毒還是我有毒,大秘书难道這点面子都不给?” 彭江华歪着头,有点酒多了似的,眼睛笑眯眯地,看上去像是一片真心。如果沒有以前那些過节,邓一川也许会相信。可一想往事,他的心便冷起来。 他抬起头,躲开彭江华目光。此时台上已换成钢管舞表演。一個身材超级棒的女子正在钢管上做各种秀。灯光迷离,女子性感的大腿发射出诱人的光芒,三点式几乎裹不住她丰腴的肉体,邓一川看了一眼,慌忙又躲开。 彭江华发出吃吃的笑声:“原来邓大秘喜歡這個啊,那你专心欣赏,欣赏完咱再聊。” 邓一川哪還敢再看,有点逼迫性地說:“我是第一次到這来。” “不用解释,男人嘛,理解。”彭江华的话似乎另有他味。 台上的女子做了一個高难度动作,单手握着钢管,竟把整個身体撑了开来。台下发出一片尖叫,有人拼命地吹起了口哨,還有人拿饮料瓶敲打桌面。 燥热难耐。 邓一川主动呷了一口酒。 “听說大秘书夫人神秘失踪了,为你脱单干一杯。”彭江华目光一刻也沒离开邓一川,刚等现场噪音小一点,就說。 邓一川本能地往后挪了挪身子:“你還知道什么?” 彭江华潇洒地捋了下滑落下来的长发,继续保持着笑脸道:“别紧张,该知道的我当然会知道,谁让你曾经是我偶像呢。” 她又一次提到偶像。邓一川真是搞清她是在挖苦還是在奉承,但他实在受不了這种煎熬。 跟一個漂亮性感的女子在酒吧喝酒,本来是件十分浪漫无比的事。但如果她跟你有仇,那就是别种滋味了。邓一川心一横道:“你如果想取笑我,可以直接說,沒必要拿這些话来刺激。我邓一川是败了,要家沒家,要啥沒啥,都沦落到這种地方喝啤酒了,彭小姐尽管取笑吧,只要你开心。” 邓一川的话让彭江华有片刻的错愕,但旋即就调整好自己:“哟,我有那么恶毒?再說我可沒觉得你有啥败不败的,相反,還敬佩你呢。” “敬佩,彭小姐不是在讲笑话吧,我這样子還值得你敬佩?” “你這样子差啥了,不就是协助调查么,一個人一辈子遭遇的事儿多着呢,就算进去了,又能咋,出来照样是一條汉子。” 明知彭江华只是在安慰,邓一川听了,還是忍不住感动。或许自己想多了,彭江华真的沒啥恶意,自己现在真是有点草木皆兵,看见谁都觉得是在嘲笑他。 這不好。他现在的心态有点阴暗啊,這样下去,真的危险。 邓一川暗暗调整着自己,目光悄悄往彭江华脸上去。不知是染了酒的缘故,還是灯光原因,彭江华的脸妩媚极了。她的皮肤真细啊,美若羊脂,粉裡透着红,红裡渗着白,轻轻一摁便能摁出水来。一双眼睛更是娇柔四射,盯着他的样子痴痴的,感觉就像是非常迷他一样。 邓一川打了個寒战,彭江华到底要干什么啊。她现在可是熊百发的红人,外界關於她和熊百发的传闻,一桩接一桩。有人說她是被熊百发包养的,也有人說她跟熊百发的儿子熊天龙关系不一般,還有說她本来就是熊百发手中一张牌,专门用来孝敬官员帮熊百发打通那些环节的。 這种女人根本不是自己能沾的,况且现在他哪有心思沾女人? 想到這,邓一川忽地起身:“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彭小姐继续喝。” “你要走?”彭江华也沒想到邓一川忽然要离开,刚才還迷离的眼神突然间惊醒,尤如划過一道雷电。 “邓大秘书是不想跟我這样的人浪费時間了?”她自己贬了一句自己,一赌气,猛地抓過酒瓶。“那好吧,我知道沒资格請大秘书喝酒,大秘书怎么能跟我這样的女人一起喝酒呢?” 說着话,忽地仰起酒瓶,猛灌起来。 “你要干什么?” 彭江华的举动骇着了邓一川,一把夺過洋酒瓶:“想醉是不是?” “不用你管!”刚才還温柔一片的彭江华突然赌气似地撒起野来,从邓一川手裡夺過酒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冲自個灌。 邓一川急了,不管跟彭江华有沒有关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個女人把自己灌醉。那可是洋酒啊,他喝了两小杯,胃裡就如同火烧。 邓一川用力夺過酒瓶,一怒之下将酒瓶摔了。 “不许作贱自己!”同时他喝了一声。 “干嘛要管我,是我想醉的。”彭江华跟邓一川顶起嘴来。声音太大,惹得周边都把目光送過来。远处的服务生朝他们這边看了一会儿,怀疑是小俩口干架,沒理,继续忙他的营生去了。 “我沒有看不起你,我现在這样子還能看不起谁?”邓一川想安慰彭江华,却還是改不了靠作践自己的方式。 “那你别走,我要你坐下陪我。”彭江华忽然又女人味十足地說。 邓一川只好坐下。還有一瓶啤酒,他倒了一杯,一看彭江华的杯子是空的,也给她倒了一杯。 “只能喝啤酒。”邓一川說。 “行,只要你不走。”彭江华的声音越发柔软。女人就是善变,瞬间工夫,彭江华竟变成一個乖乖女,眼裡的柔性原又露出来,借着酒劲,甚至将邓一川的手抓在了手裡。 邓一川浑身一阵痉挛,眼睛下意识地四周瞅瞅,见沒人再注意他们,便服从似地跟彭江华并排坐在了一起。 但他把自己的手原又抽了回来。 彭江华一怔。她還是感觉到了邓一川对她的抵防和拒绝。脸一暗,眼裡涌起的那些個火苗瞬间熄灭。她用手捋了捋弄乱的衣服,抓起啤酒杯,也沒再跟邓一川說话,就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少喝点。”邓一川也不知道說什么,见彭江华心事浓重的样子,就劝了一句。 “酒是好东西,你想不到吧,多的时候,我一個人到這种地方,拿酒灌醉自己。只有灌醉的时候,我才觉得人生是那么的痛快。” “沒想到彭小姐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啊,我還以为這世界上,只有我可怜呢。”邓一川感叹。 “沒想到的多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這年头,谁能笑话得了谁,惺惺相惜還来不及呢。” 這话邓一川听着不对劲,又不敢多问,只能干笑两声,抓過酒杯,也灌了口啤酒。 “啥时去上班?”彭江华突然问。 “不知道。”邓一川說。 “是不知道呢還是不想告诉我,可我怎么听說,有人急不可待地跑去市裡要你呢。” “要我,谁?”這话让邓一川意外。 “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彭江华又卖了個关子。邓一川脸上闪出的期望又熄灭,人家不說,他也不便多问。发呆似地坐在那裡,任酒吧的喧闹一波一波涌過来,袭击他。 “還是别去那裡吧,我提醒一句,那单位不适合你。”彭江华又說。 邓一川就越发惊讶了,彭江华到底想說什么,为什么话总說一半,留一半让他去猜? 正纳闷着,手机来电了。进酒吧时邓一川就将手机调在了震动中,這阵手机在吧桌上突突地跳。他抓起一看,竟是苏芩秘书方亚打来的。心裡一震,方亚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得出去接個电话。”邓一川丢下话,也不管彭江华怎么想,拿着电话就往酒吧外面去。到了外面,還嫌吵,不能让方亚知道他在酒吧,又往前走几步,酒吧声音听不见了,才接起电话。 “老大你在哪,有急事。”方亚开口就說。 邓一川沒敢告诉方亚在一只船,只說自己在外面,问方亚什么事? “电话裡不便說,老大你在哪,我必须马上见到你。” “马上?”邓一川心裡嗵一声。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方亚不会這样。 “是,马上。十万火急,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开车過来见你。” 這语气,哪容邓一川再迟疑。邓一川不敢隐瞒,說自己在一只船街,他沒敢說酒吧。方亚问他详细位置,邓一川說了酒吧边上七天连锁酒店。方亚說她离這不远,十几分钟后到。 接完电话,邓一川匆匆走进去。再怎么也得跟彭江华說声再见,不打招呼走掉不礼貌。可到了位子上,彭江华却不见了影。邓一川四下看看,找寻不见。应该是去洗手间了。等了有五分钟,還是不见彭江华出来,心想這女人上哪去了呢,莫不是碰见熟人了吧? 他也沒彭江华手机号码,微信更是沒。算了,不等了,心裡惦着方亚說的急事,掉头走出来,等在了七天连锁酒店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