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邓一川心裡也有怕 作者:未知 出了门,正好有出租车過来,邓一川伸手拦下,看都沒再看宋希平和老吉一眼,钻进车子就說:“二号码头。” 邓一川最近一直在找卢愕。 卢愕身上有很多事,不找到此人,他不放心。 码头上跟往常一样,起先人不多,邓一川把各摊各点都找過来了,就是不见卢愕的影。邓一川又问了几個人,都說不清楚,沒见過這人。 除了二号码头,卢愕還能去哪呢?邓一川一时茫然。 依他对卢愕的判断,卢愕现在处于穷困潦倒的阶段。他那個装璜公司,本来经营得很不错,仅是邓一川为他介绍的生意,就足以让卢愕发家。可卢愕這小子,有几個坏毛病。一是喜歡显摆,沉不住气。每次只要挣到钱,必要大肆铺张一番。农民身上的坏习气,一点沒改。 二是玩石头玩上了瘾。那东西是无底洞,有多少钱也不够往裡砸。 一度時間,邓一川怀疑,苗飞飞是個套,或者叫诱饵,专门下给卢愕這种人的。 卢愕跟邓一川不同,邓一川毕竟有颗好脑袋,也毕竟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再怎么也是海大的高材生啊。对世间万象,看得准也看得清。卢愕则不同,一直在底层摸打滚爬,這种人最见不得成功,一旦小有成功,马上就会飘飘然,好像自己多牛气一样。 還有一点,面对女色,卢愕不只是经不住诱惑,而是拿這個来张扬。這从他带来苗飞飞后的那种飘劲就能看得出,好像有了苗飞飞,他卢愕立刻变成了成功人士,变成了大老板。身边带個漂亮女子,身价马上翻了几番一样。 邓一川为此劝了不知多少遍,卢愕非但听不进去,還认为邓一川是嫉妒。 有次他跟邓一川說:“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我稍好点,你就不服气是不?嫉妒我跟飞飞啊,行,下次去云南,也给你带一個。” 听听什么话?邓一川气得差点拿巴掌掴他。 邓一川一心想让卢愕将装璜這行做大,江上敏也答应邓一川,尽力帮卢愕忙。人家也的确帮了,只要江上敏的项目,装璜都让卢愕做。可卢愕心思根本不在业务上,做事粗粗拉拉,毛手毛脚,而且偷工减料。几次差点把工程做砸。 若不是江上敏发现得早,怕就会造成巨大损失。 有次江上敏实在恼火了,在工地上打电话给邓一川,让邓一川亲自過去看。 “你介绍的什么朋友啊,還发小呢,我看就一不务正业的混子。” 那次是個大工程,总造价高达三千多万。這样大的生意,卢愕竟然不上心,只派了两個副经理去现场,自己带着苗飞飞去新疆玩。邓一川看到现场,只扫了两眼,就知道這工程坚决不能让卢愕做了,挣不到钱是小事,弄出事故来,会殃及一大批人。 他跟江上敏赔了一堆情,最后果断地让江上敏把工程发包给别人。 卢愕回来后竟說:“你什么意思啊,到嘴的肥肉不吃,還要让给别人,你有病是不?” 听听,他還說邓一川有病。 邓一川越想越烦燥,当初就不应该跟這样的人搅一起,弄得现在钱也沒挣到,啰嗦事一大堆。 邓一川更怕的,万一调查组查到线索,顺着装璜這條线上找到卢愕,那可就要出大問題了。卢愕這种人,怕是被带去沒三分钟,有的沒的就能全說出来。 别的都還好說,包括卢愕装璜公司裡入股,都有办法解释清。当初也不是用他真名入的股,用的是乡下他一表弟的名字。他怕的事有两样,一是江上敏曾用走帐的形式,在装璜公司走過两笔钱,一笔到了陈默手裡,一笔邓一川也不知道转给了谁。但肯定是比陈原位置更显赫的。 二是有两個项目,是以卢愕的装璜公司竟的标,工程最终却转给一家叫瑞达集团的大公司。卢愕从中提了百分之一点五的成。這事是陈原嘱咐的。邓一川后来了解過瑞达,這是一家无论资质還是规模以及经营业绩都远超卢愕公司十倍甚至百倍的企业,在吉东甚至海东省也很有些名头,但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通過這种手法拿得工程? 当时陈原只交待他一句:“我欠瑞达一份情,這次就算是還個人情吧。” 让陈原欠下人情的公司,绝非一般公司。陈原亲自张**办,更显這家公司不一般。 邓一川不敢打听,悄无声息按陈原交待的办了。 看守所期间,调查组问起過這事,提到過這家叫瑞达的公司,邓一川說自己不认识這家公司,也从未帮這家公司在吉东拿過工程。 “真不认识?”当时副组长、第二监察室副主任贺复京這样问了他一句。 邓一川很淡定地道:“不认识。” 贺复京阴阴笑了笑,给了邓一川一句话:“行,這事我不再多问,如果以后查证,你邓一川跟這家公司有染,那可别怪我沒提前警示過你。” 再后来,贺复京真就不再提這事,一次也沒问起過瑞达。 邓一川觉得這是個坑,弄不好還会将他陷进去。所以他急着找到卢愕,就是想给卢愕丢下死话,敢把這事說出去,他邓一川会亲手灭掉他! 事跟事不一样,有些事看似很大,但最终什么波澜也掀不起,那叫虚惊一场。有些事看似无关紧要,但最终会成为埋葬掉你的墓穴。 特殊之事,就该用特殊手段。哪怕是你最好的兄弟,這种事上也绝不能糊涂! 邓一川咬了咬牙,决定再找下去。 天黑了下来,吃過晚饭的人们陆续来到码头,开始了他们的散步生活。二号码头過去就是吉州城最热闹的地方,现在也還是。虽然码头多年失修,有点破旧了,但它的人气,始终未减。 不只是本地居民爱到這裡散步,吹吹江风,看看江景。很多外地游客,更是拿這裡当观光的地方。不大工夫,码头上就挤满了人,挪动一下步子都很难了。 邓一川還是不肯放弃,挤在人群裡,目光四下乱窜,渴望能从乱糟糟的人堆裡一眼望见卢愕。但失望得很,半個多小时過去了,他還是一无所获。 也许卢愕不在這裡混,那天早上可能是追太急了,卢愕仓皇而逃,選擇从這裡坐船逃往外地? 邓一川正瞎想着,忽然听见一声喊:“一川,邓秘书。” 是個女人的声音,好熟悉。邓一川寻声望去,却找不见喊他的人。正要往栏杆那边挪,一個女人挤過来,跟他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果然是你啊,邓秘书,我還当再也见不到你呢。” 這什么话啊,怎么就再也见不到呢?邓一川心裡一阵别扭,目光却迎住了站他面前的女人。 是江明燕,卢愕的老婆。 一年不见,江明燕看上去瘦了,憔悴了不少。以前圆嘟嘟一张脸,粉裡透着红,红裡透着粉。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总给人一种沒长大的感觉。他们在一起开玩笑,老說卢愕這小子,一手好功夫,骗了個未成年少女当老婆。 其实要說,江明燕比卢愕還要大一岁呢。她也是龟山人,跟邓一川是同一個镇子的,上初中时還同過学。邓一川后来考上了县一中,就到县城去读书了。江明燕因为考得不好,加上那年她父亲病了,家裡沒了劳动力,于是含着眼泪辍了学。 再后来,江明燕父亲死了,是她姑姑把她带到了县城。开始在餐馆裡端盘子,后来姑姑把她介绍进一家服装厂,江明燕心灵手巧,很快成了厂裡业务骨干。卢愕那阵子在县城捣鼓小生意,就是从别处批发点鱼啊虾的,给各餐馆推销。 县城不大,两人不见面不可能。按卢愕的說法,再次碰到江明燕后,他发现江明燕完全不像過去读书的样子,成熟、大气,遇事有主见,而且为人很仗义。 卢愕說的是,他有时候批了水产,一下两下推销不出去,就冰冻起来慢慢销。当时他在城北小市场是租了一间小铺面的,卢愕上餐馆推销,市场這边就沒人照看,他又雇不起人,江明燕就主动应承下来,一下班就跑到市场,帮卢愕吆喝。 江明燕真是有做生意的天赋,同样的水产,卢愕吆喝半天,楞是一條也卖不掉。江明燕只要站在门口,還沒亮开嗓子喊呢,客户就进来了。 江明燕帮卢愕卖掉了好些水产,還在水产市场得到一個美称:水产皇后。 這得益于她那张娃娃脸,憨厚、朴实,能给人绝对的信任感。還有,那时候江明燕正处于发育期,胸脯虽然不大,但鼓鼓的,那种结实能隔着衣服就看出来。說白了,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期。 就是现在,江明燕的身材也跟苗條什么的不沾边,也不能按城裡人的叫法說是丰腴。 她是典型的乡下的结实,浑身散发着健康的味道,飘着生活的芳香。加上在服装厂上班,懂得打扮自己。就這样一個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孩,用纯朴的笑還有甜甜的嘴巴,楞是把别人感动了。 当然,更打动人的,是她舍得力气。乡下人就這点好,总觉得自己啥也缺,就是不缺力气。干起活来,从不惜力,什么脏啊腥啊臭啊,在她眼裡全不是個事。碰到装卸搬运,不等卢愕說话,袖子一绾,大汉一般就干了起来。 市场裡都是靠苦力挣钱的人,看见這么白净的姑娘干起活来比小伙子還勇猛,又踏实又勤快,沒有不喜歡的。 水产皇后的美名就這么叫响起来。 這個美名不是夸赞她有多美多漂亮,而是夸她能干,是持家過日子的好手。 卢愕后来要给江明燕钱,江明燕說啥也不要。她說:“我是甘心情愿帮你的,又不是给你打工。” 卢愕开始并沒有娶江明燕的心,卢愕心野着呢,总幻想有一天挣了大钱,进城,說個洋媳妇。但是有一年卢愕做水产赔了,他心太狠,见生意好,就贷款发了几十吨货,结果那一年批发水产的太多,烂了街道,后来简直都成了灾。那一批水产只卖出去三分之一不到,其他都拉到城外倒掉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卢愕把辛苦几年挣下的钱,一分不剩全赔掉了。 卢愕变得一蹶不振,整日浑浑沉沉。要么拿烂酒把自己灌成一堆破泥,要么双目无神像個孤魂野鬼整日游荡在街上。 有一伙人打起了他的主意。這些人常年在市场裡做文章,谁赚了谁赔了一清二楚。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将這些小老板拉进**。赚了的要拉,赔了的更要拉。因为赔了的拉起来更容易。 某一天,就在卢愕跟几個卖水产的小伙子去打牌时,江明燕把他叫住了。說:“你要是现在就气馁,跟那几個不着调的混日子,你這辈子就完了,绝不会翻起身来。” 卢愕问江明燕怎么翻身,江明燕說:“水产是做不成了,這行竞争太残酷,人家本钱大,关系也多,你竞争不過。如果你听我的,我给你介绍一個新生意。” 這生意就是装璜。 江明燕服装厂一個小姐妹,哥哥是做装璜的。江明燕平时闲了,就跟小姐妹喧,喧着喧着,就对装璜有了兴趣。 那时候的装璜其实不叫装璜,就是给人家做广告牌,做简单的灯箱,還有店牌。江明燕认为卢愕有文化,头脑也好使,這活一学就会。于是带着卢愕,让他先去做帮手,就给小姐妹的哥哥当制作工。 卢愕的装璜公司,就是从這裡起步的。 再后来,江明燕也不在服装厂干了,服装业发展很快,竞争到了白热火程度,她所在的小厂,不用人家挤也存在不住了。她跟卢愕一起,在装璜店裡干。 干着干着,两人就谈到了婚姻。卢愕坚称,是江明燕先提出的,江明燕追他,让他喘不過气,稀裡糊涂就娶了她。 這种话邓一川不信,就算信了也毫无意义。邓一川心裡,认定這辈子卢愕要是不遇上江明燕,他的一生就是纯粹扯蛋的一生。什么开公司挣大钱,养女票,不打光棍就是万幸。 时過境迁,岁月残忍,人间很多事是讲不清的。 邓一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江明燕,什么也不用问,仅从江明燕脸上,就能看出生活给了她什么。 一個好好的女人被卢愕這臭虫毁了。 “一川,你在這裡干什么啊,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一阵不自在后,江明燕开了口。 “還能干什么,找你家那位呗,前几天早上我在這裡看见過他。”邓一川实话实說,他不想在江明燕前有啥隐瞒。 “我家那位,你真见着他了?” “是,那天早上他打出租,我跟在后面,他在前面广场那儿下了车,然后就找不到了。” “畜牲,看他能入了地,我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掘出来。”江明燕忽然就骂开了。 她的骂声太大,吸引了不少人,以为是跟邓一川吵架呢。邓一川见势不好,忙拉她一把:“走,找個地方细說。” ==========================================================================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