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初露端倪 作者:15端木景晨 建平十年的九月。 盛京城裡,秋高气爽。 是夜,秋月如媚,清澈的月华转過了雕栏,在窗外洒下清辉。 琼华凝聚在屋檐下那盆丹桂树上,花瓣被溶溶的月色沐浴,宛如一段纯净又远久的记忆,不语婷婷。 墙角蛩吟切切。 窗内烛火摇曳,斑斑灯影。 “娘,妹妹呢?”屋内静谧无声,躺在床上的少女,单薄消瘦,迟疑着问了這么一句。 坐在少女身边的妇人,正在给少女喂药。 闻及此语,妇人脸色骤变,手裡的药碗不觉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碎瓷满地。 少女的意识,伴随着那声脆响,又缓缓消散,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凌青菀缠绵病榻,已有浃旬。 她昏昏沉沉的。 這段日子,竟总是在梦裡。 梦裡的一切,仿佛蒙了一层黑纱,幽黯、冷寂、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昏睡入梦,醒来梦散。 梦裡的事,醒来就记不清了,只剩下一個潮湿、心酸的梦境。 唯一记得的,是梦裡有個柔嫩的声音,歇斯底裡的哭喊着她:“姐姐,姐姐!” 除了“姐姐”,那個声音沒有說過第二句话。 可是,那個女孩子的无助、惊惶、伤心,甚至绝望,凌青菀能感受到。她听到“姐姐”二字,眼睛不由湿润了。 每次醒来,她枕巾都是湿漉漉的。 “菀儿,你醒了?”凌青菀的床前,坐了位男子。看到她睁开眼睛,男子就惊喜出声道。 男子声音低沉温柔。他端坐在锦杌上,穿了青灰色的绸布直裰,身姿优雅,气度雍容。 他有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深邃、明亮,似墨色宝石,褶褶生辉。他看着凌青菀,满眸柔情。 “大哥?”凌青菀对他,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犹豫了下,才试探着回应。 男子立马展颜微笑,并且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已经退烧了。好点了么,头還疼嗎?” 男子,是凌青菀的胞兄,晋国公府的长孙——凌青城。 “......不疼了。”凌青菀道。 她头是不疼了,可仍在发懵,有种踩在云端的眩晕,男子的脸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对于胞兄,她也有种记不起来的错觉。 不知道這是为什么。 “那便好。”凌青城欣慰道。 而后,他起身,喊了凌青菀的丫鬟,“踏枝,把姑娘的药端进来。” 帘栊后面,有個年轻的女孩子,清脆应了声是,就脚步橐驼,去把凌青菀的药端了過来。 须臾,帘栊被撩起,丫鬟端了药碗进来,凌青菀闻到了淡淡的药香。 “附子、干姜是主药。”闻到了药香,凌青菀脑海中突然冒出這些,“還有人参......” 她眉头轻蹙,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沒事。”大哥瞧见了她蹙眉,笑着劝慰她,“药并不难喝。大哥给你买了蜜饯,喝完了就吃,可好?” 凌青菀被丫鬟搀扶着半坐起来,懵懵懂懂点头。 大哥手指修长纤瘦,拿着牡丹花纹的汤勺,将热的药汤送到了凌青菀的唇边。 “我......我自己喝。”凌青菀道。 “大哥喂你喝,這是娘交代的。”大哥只是微笑,依旧举着汤勺,喂她喝药。 很是宠溺。 凌青菀又怔怔望着他。他的神态,熟悉又亲昵;可是他的脸,好似不对。 她有個哥哥,她哥哥很疼她,這点凌青菀记得非常清楚。 但是,她哥哥仿佛不长這样...... 她迷迷糊糊想着,喝下了送到唇边的药。 “人参、附子、干姜,還有桂枝......嗯,祛风寒的。原来,我是染了风寒。”凌青菀一边喝药,一边想着。 到嘴裡的药,她可以凭借味道分出分成来。 “我什么时候学医的?” 她不记得了。 一场风寒,她竟像是从鬼门关走了遭。 醒来之后,身边的人和物,都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喝完药,丫鬟踏枝端了水,给凌青菀漱口。 又进来一個丫鬟,和踏枝差不多的年纪,拿了一碟子蜜饯给凌青菀。 凌青菀不觉得方才那些药难喝,不想吃蜜饯。况且這些蜜饯,裹了一层霜糖,腻得厉害,反而让凌青菀胃裡不适。 她轻轻摇头,道:“我不爱吃甜的。” 两個丫鬟陡然抬头,见鬼似的看着她。 满眼都是惊讶。 凌青菀眼眸沉了沉,不明所以。 “那就别吃了。”大哥不见惊色,微笑道。他挥手,让两個丫鬟退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兄妹俩,一瞬间沉静如水。 已经是午后,细碎金光从窗棂洒进来,点点碎芒,温暖艳潋。秋风徐徐,窗帘、床幔轻轻摇曳,似撩起了一阵涟漪。 天气很好。 凌青菀开口,打破了沉默,问大哥:“娘呢?” 她生病這些日子,半梦半醒间,总有個温婉妇人,坐在她床边,时而轻抚她的额头,时而喃喃低语。 那是她母亲,她记得。 昨晚,她醒了過来,可光景比今天還要差。她的脑袋裡,好似被乱麻缠绕着,沉重、模糊。 她好似說了什么,母亲吓得把药碗摔了。 今天,就不见了母亲。 “九月二十,是二姑母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二姑母陪着老夫人去庙裡祈福,祖母也要去。娘带着人,去服侍祖母了。”大哥解释道。 他說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柔。 大哥,是個温柔安静的男孩子。 可凌青菀总觉得,他应该是個粗人。她的哥哥,是個声音洪亮又醇厚的男子,不是這般温柔...... 這些古怪的念头,让她的眼神有点呆滞。 她轻覆羽睫,把情绪掩藏住。 “......想娘了?”大哥又问。 “嗯。”凌青菀支吾着。 大哥就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梢飞扬,神采灿烂。凌青菀仔细看他,但见他宽额高鼻,星目薄唇,是個俊美风流的少年,莫名觉得心安踏实。 她的哥哥,是個很好看的男子,這点她也记得。 這是她哥哥。 小小的恍惚从她心头一闪而過,她听到了哥哥笑着道:“多大人了,還要撒娇......” 然后,大哥的笑声微微停顿了下。 沉吟一瞬,他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问凌青菀:“菀儿,娘說你昨夜闹着要找妹妹。是哪個妹妹?” 凌青菀一時間哑然。 哪個妹妹? 這個問題,把她也难住了。 “......咱们這房,是沒有亲妹妹,可咱们有四個堂妹啊,你是要找哪位?亦或是,表妹?”大哥继续道。 他声音温软,眼睛却精亮,盯着凌青菀看,想从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他看到的,是凌青菀痛苦蹙眉,陷入深深的追忆中。 她似乎在记忆裡挖掘答案,到底要找哪個妹妹。 好半晌,她的眉头越蹙越紧,额上有虚汗沁出来。 “好了,好了。”大哥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沉思,柔声安慰她,“你病尚未痊愈,不要太费脑子。改日再想不迟......” 他们又說了几句话,凌青菀开始犯困。 药劲上来了。 她睡着了,又进入梦乡。 梦裡是非常压抑,而且痛苦。 她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有人用被子蒙着头,在小声啜泣,悲伤至极。 而后,从帐子外传来女孩子凄凉的喊声:“姐姐,姐姐......” 凌青菀想要坐起来,去追那個声音,问问她到底是谁。 可惜,她被梦魇镇住了,动不了。 她任由那個声音,一遍又一遍,从凄凉转为绝望,甚至歇斯底裡,喊着她姐姐,只求她能回应一句。 她却說不出任何话来。 再次醒来,满身是汗,心身疲惫。 脑子裡却清明了不少,绕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意外的,她精神不错。 這么多天,第一次感觉彻底从那個梦境裡摆脱了,回到了真实的生活裡。 “踏枝?”凌青菀坐起来,喊了丫鬟。 踏枝应声,帮她撩起了床幔。 “姑娘醒了?大奶奶已经回来了,說若是姑娘醒了,去告诉一声。婢子這便派人去說?”踏枝把凌青菀搀扶着半坐起来,问她。 凌青菀点点头。 踏枝让個小丫鬟去說一声。 片刻,母亲和大哥联袂而至。 母亲四十年华,白净面颊添了岁月的纹路,温婉贞静。可是,她双瞳如墨,清澈宛如少女,满是智慧。 她穿着宝蓝色十样锦妆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肩头削瘦单薄。 “菀儿,瞧着脸色好了些。”母亲喃喃,似自语走到凌青菀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舒了口气。 大哥立在身后。 “吃药了?”母亲又问凌青菀。 凌青菀只是点头。 “头還疼嗎?”母亲问。 凌青菀生病這些日子,总是头疼欲裂。 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梦。 大夫也說要慢慢调理,头不疼了,病就差不多痊愈了。 故而,母亲和大哥都很关心她的头是否還疼。 凌青菀摇头,道:“不疼......” 她的声音,嘶哑中带了几分清朗,比往日好多了。母亲很欣慰,又摸了摸她的胳膊,念了句阿弥陀佛。 而后,母亲和大哥坐在她床前,和她說了好些话。 凌青菀难得神清气爽,看着他们。 “......也是不巧。亲家夫人那個丫鬟,真是個孩子。”母亲說到了今天拜佛,就提到了今天遇到的一件惊心动魄之事。 亲家夫人,是指二姑母的婆婆。 母亲今天就是陪着二姑母和她婆婆去拜佛的。 很久沒有开新書了,姐妹们還记得我么?求支持喜歡就加入書架吧,拜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