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凯德堡往事 作者:李布衣 帝国历751年3月20日,流云及其护卫抵达风语平原的凯德堡。 凯德堡并不是一個城堡,而是一個小镇。凯德家族第一代家主从這裡跟随帝国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建立了火云帝国,并担任了帝国第一任元帅。 凯德家的宗亲们,为了纪念這位伟大的帝国开国元帅,自发的迁居到凯德家附近居住,随着周围居民的慢慢增加,逐渐形成了一個小镇。 流云仔细的打量了下自己心中的“凯德堡”,才发现它不過是凯德堡镇上一所古朴的大院子,竟然不带半分贵族的味道。据希波讲,凯德家族每一代家主,在成年后都必须回到這座老房子裡住上一段時間,以示不忘家族的先辈。 管家卡斯洛已经带人迎在了门口。自一年前流云的奶奶過世后,這座老房子裡就只留下了十来個人,由管家卡斯洛负责打理。 流云仔细的看了下這位管家,五十来岁,和蔼可亲,一双眼睛看上去炯然有神,但脸上皱纹很多,头发已经花白了,红红的酒糟鼻,显然是长年酗酒的结果。 “少爷,欢迎你回来。”卡斯洛满面笑容的开口說道。 “嗯,卡斯洛大叔,辛苦你了。”流云笑着走上前去,向卡斯洛行了個礼。 卡斯洛明显的楞了一下,然后又笑着說:“少爷多礼了,房间都收拾好了,你进去休息下吧。” 走进院子,是直直的小路,全是用青石铺成,走在上面有种冰凉凉的感觉,让人神清气爽。路的两边,是两座小花园,花园裡种满了各式花草。花园后面,是两排房子,是仆人住的地方。路正对着的,是一座大大的演武场,武器架上,摆着各种兵器。演武场后面,是正厅,从正厅边上穿過,過了后花园,就是流云住的地方。 简单的洗了下,又躺下休息了会,老管家就吩咐人送上了酒菜。 “少爷,你請用餐吧,有什么需要請告诉我。”卡斯洛看起来是一位很尽心的管家。 “嗯,大叔你也坐下一起吃吧。”流云觉得這位管家不会是個普通的人,那一双睿智的眼睛似乎也经历過很多沧桑,让他不由地对這位老人生出一份尊敬来。 卡斯洛沒有推辞,坐了下来,自己倒了杯酒,然后端起一口饮掉。 “少爷,你变了。” 又是這個問題,唉,流云觉得自己必须找一個合适的借口。 “嗯,我出生时就中了一种邪恶的诅咒,最近在帝都遇遇异人,帮我解除了,但身体還很虚弱,所以回来休养一些日子。”蓝月大陆這么大,奇人异士到处有,我這么說,应该是很合理的,流云想到。 卡斯洛眼中闪過一丝异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那要恭喜少爷了。”他又倒了杯酒,一口喝掉,轻声說道。 “沒什么可喜的,我早已恶名在外了。再說,魔武不修的我,只是個无用的人。我只想静休一段時間。”流云知道,自己无法融入现在的生活,自己心中有解不开的结。 “少爷,你别想太多,你先休息一段日子,将来的路還长很。”看着流云脸上落寂的神情,卡斯洛出言安慰道。 “嗯。大叔,你以后叫我小云就行了。” “好吧,少爷美意老头子领了。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云了。”卡斯洛爽快的答应了。 “這样感觉亲切多了。”流云笑着,陪卡斯洛干了一杯。 “小云,人的一生要经历无数的挫折,你不要太悲观了。不管過去怎样,重要的是你现在觉悟了。你還年轻,有的是時間和精力。” 几杯酒下去,卡斯洛的话也多了起来,以至于流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過去一個人管老屋,沒人說话闷得。 “過去的,再也追不回了。失去的,也永远不可能再拥有。”流云轻轻叹息道。 “我给你讲一個故事吧,也许会对你有帮助的。至少你会知道,天下间,還有命运比你惨的人。”卡斯洛的神情变得悲伤起来。 “嗯。”独自飘荡在這個世界上,流云比谁都了解满腹辛酸无人诉說的痛苦,明智地選擇做個好听众。 “几百来年,蓝月大陆上出现過很多杰出的魔法人才,但最终成为圣魔导的,只是少数。而這些圣魔导中,多数主修一系魔法,只有极個别的修成两系。四十年前,蓝月大陆上出现了一位天才,身具全系魔法体质,并在十七岁那年月,成为全系中级魔法师。 当时,他的面前有两條路,一條是修一系,最终成为圣魔导,這是條平坦的光明大道。而另一條,是从未有人走過的全系修炼之路,一條荆棘密布的崎岖小路。当时,他的恋人劝他修一系,而倔强的他選擇后者。他豪情满怀地对恋人說:‘有一天,当你的爱人会成为震惊大陆的全系圣魔导,你将为我骄傲!’這條路走起来很辛苦,但他還是凭着自己的才华,在十九岁那年,成为全系高级魔法师。 但因为精力分散于六系,他再也无法前行一步,魔导师成了他面前无法逾越的天堑。而他,也在与情敌的一次决斗中,被打得奄奄一息,悄悄离开了自己的爱人。因为那时的他,已经成为整個大陆的笑柄,他再也沒脸去面对自己的爱人。直到老去,他也沒有迈进魔导师的大门,成为蓝月魔法史上一個笑柄。” “那個人,就是我,卡斯洛。”沉默了一会儿,卡斯洛又平静地說道。 生离的痛苦,流云是有過深切的体会的。听完卡斯洛的故事,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叔,世间本无路,只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虽然沒有人记得那個迈出第一步的人,但勇敢者永远是值得尊敬的。我敬你一杯,干!”流云端起酒杯一口干掉。 “为曾经的的天才,干!”屋子裡响起了一老一少豪迈的笑声。 流云還沒有从刚才的故事中醒過神来,卡斯洛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小云,我曾经差点杀了你。” “啊?为什么?”流云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你不会把以前做過的事都忘记了吧?”卡斯洛沉声问道。 “大叔,我解除了诅咒后,记忆是有些不清楚了。”流云霸占了“他”的身体后,确实对“他”以前的事并不太了解。仔细想来,是“他”从不把以前做的坏事当回事,沒留下什么记忆。 “尽管你记不得了,但你必须为你做的事承担起责任。你在风语平原时,你奶奶太溺爱你,纵容着你做了很多坏事。你要走上街,你就知道你从前有多可怕了。” 卡斯洛嚼着烤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流云,意思很明显:当时的你小子,是从头坏到脚了。 “我有那么可怕么?”流云苦笑着问道。 第二天,当流云一個人走上街时,不知道谁喊了声“看,凯德家的恶少又回来了”,热闹的街上顿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商号的伙计忙着取门板关门,饭店、酒店也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街上买菜买肉的忙着收拾东西,摆地摊的也卷起东西推着小车一路跑远,就连街角的几個乞丐也很快消失了。 最让流云郁闷的是,一位瞎眼的大爷也惊慌地抬头四下张望,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双目失明,最后還抓着他的胳膊哀求着:“好心人,行行好,带我躲开那個恶棍吧!” 流云站在街上楞了足足十分钟,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冷清的街道,他高声骂道:“流云,這么牛,你怎么不去当城管啊!” 這次上街的经历,让流云此后上街都带着面罩。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過去,凯德堡镇的人们也从最初得知恶少归来的恐惧中慢慢走出来了。因为恶少再沒有出现,街上也恢复了往事的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裡,流云静下心来,开始修炼前世的气功,清晨就在花园裡练练格斗和特种技。他也向卡斯洛要了一些關於魔法、武技和大陆歷史的书,沒事就在房间裡看书。老卡以为他想学魔法,主动請缨要给他当老师。流云忙以身体沒有恢复为由拒绝了。 其间,流云收到阿蕾写来的一封信,告诉他那两本书她已经开始学了,效果很好。另外帝国皇帝任命父亲为军务大臣,同时力排众议,封他为子爵,可以拥有一支二百人的私人卫队。 看到這裡时,流云不禁笑了:看来退婚是明智的,而皇帝陛下对凯德家族也是情深义重,不仅升了父亲的官,连他這個沒用的人,也尽力给予补偿。 尽管无法融入這個世界,但阿蕾信中流露出的一缕牵挂,還是让流云感觉很欣慰:在這個世界上,他有了一份可贵的亲情。 写好回信,走出房间,已是深夜了。 夜空中,繁星似绵,一轮明月,遥挂西天。九月了,按故乡的時間,快到中秋了吧?流云遥望着星空,时光缓缓倒流,记忆又回到了数年前的那個中秋节。 星空下,小河边。一個年轻帅气的军官坐在草地上,一個美丽的身影紧紧依着他,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 “多想,把你娇美的身影忘记, 像落叶随风,翻飞远去。 多想,把你甜美的笑容忘记, 像花儿开過,零乱成泥。 多想,一点一滴, 忘记,我們的相遇。 可是, 难眠的夜, 难忘的你, 注定我不能。 于是,我多想, 用军装裡火热的心, 给你,我温柔的,一生的承诺。”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念完了为她写的小诗,她流着泪在他耳边轻轻接上了一句:“多想,一生一世做你的妻子。” 情话,有时不需要太多,只一句,便可感动一生。他开心的抱着起她在草地下转圈。 明月和星辰,见证他们的爱情,小河和草地,洒满了他们的甜蜜。 而今,明月依旧,星辰依旧,相爱的人却已经两世相隔。胸口一阵阵强烈的痛楚,终于把流云拉回了现实中。 “月华如练照孤程,秋风不语怜世人。梦裡犹忆身是客,遥忆佳人黯销魂。”轻轻吟着,流云转身回房。 “但愿今夜有梦,梦裡有你,不怕梦醒来时,泪湿双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