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什么破珠子 作者:未知 白纪然很莫名的又想起了去西昌第一天夜裡做過的那個诡异的梦。 温霖說,她不是温浅。 她說,我是心心。 這個梦境缥缈的毫无厘头,可当时的触动又真实的令他心慌。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很小的时候有听那個女人随口說過些什么东西,關於温霖,關於温浅。就像遇见小丫头的那一天,成了他這么些年驱之不散的梦魇一样,這個很浅,很轻的潜意识就在他的大脑表层藏身,可是他找不出来,连個尾巴都抓不住。它们只在夜裡跳跃,突兀又诡异地编制给他一個场景,似乎要表达给他什么,却点到为止,吝啬地不肯多說一句。 究竟有哪裡,是他们忽略的,或者說,是他们想都不曾想到的? 白纪然放慢动作,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柔声,“给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嗯?” 温浅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老大想听什么?” 白纪然想了想,“讲一讲你和你哥,或者,你家裡比较有趣的事情。” 温浅抬头,迷茫地望着窗外,等了好一会儿才說,“你這么一问,我感觉大脑整個都空了,忽然就想不起什么了。” 白纪然其实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困惑什么,看温浅在這裡胡思乱想,他只能试着去转移开她的注意力,当然,也有一些自己的小私心,如果能在她的回忆裡触碰到某個点,让他找到那個梦裡的根源所在,這最好不過。 “我哥,”她声音渐渐柔软下来,還带着些被宠坏的小招摇,“他很疼我啊,从小就特别疼我,我小时候特皮,成天的办坏事,办完了還不承认,完了還总装无辜,我记得特别清楚的一回,我沒事找事抢了隔壁小姑娘的麦芽糖,人家给我推搡一下,我占不着理還得把糖全抹人家花裙子上,然后再哭着去找我哥,我哥二话不說就把人家小姑娘推去墙角,還抓着人家麻花辫威胁,再敢欺负我,他就把人家头发剃光,结果最后小姑娘找家长告了状,我哥被我爷爷一顿狠打,我记得可清楚了,那次我爷爷拿着那种老式剃头刀把我哥摁椅子上,为了让他长记性,硬是把他头发给剃光了,成了小和尚。” 温浅說着,自己也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但是沒用,你知道嗎,我哥可容易心软了,不管我办了什么坏事,只要一哭,他绝对举手投降,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們移民去英国之前,我在那個小镇上是出了名的小霸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会儿可威风了。” 白纪然圈在她脖子上的胳膊小心动了动,抬手捏捏她耳垂,话裡意味深长,“所以你变成今天這样,都是你哥惯的。” 温浅“嗯”一声,丝毫沒有觉得不妥,继续回忆,“后来我妈出事,我爸离开考古队,带着我和我哥移民去了英国,然后就是上学啊,认识新朋友,恶补英文,我爸当时刚开始创业,特别忙,家裡請了两個保姆照顾我們,每天都有家教去给我們补习,我和我哥就被关书房,大眼瞪小眼地听着那個留学生讲语法,念口语。我那会儿总跟我哥抱怨,我连拼音都是刚学会,我爸這就叫赶鸭子上架。” 似乎不难想象,当年那個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被硬生生关进书房,逼迫着背单词练口语,是個什么可爱模样。 白纪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完了,我现在连你哥的醋都吃,怎么办?” 温浅哼一声,“你们俩都有病,你都不知道,读高中的时候我哥管我有多严,他那会儿读大学,课余時間多的我都眼红,但他硬是不好好利用,成天的早晨晚上接送我,家裡明明有司机,他還偏多此一举,我那段時間可烦他了,看他各种不顺眼的,最主要的,他不允许我跟男孩子一起出去玩,我同桌,就那個早餐能吃俩汉堡的小胖子周末约我出去看场电影,被我哥知道了,后来打电话通知我班主任,周一一开学,我就华丽丽的换了一個女同桌,我哥說,他這是预防我早恋,還特别点明,如果跟男孩子走的近了,他就扣我零花钱,如果他不乐意了,沒准還得给人打一顿。” 温浅翻個白眼,“你說他是不是有病?我就是深受他這种教育的毒害,一直到回国读大学了都沒交個男朋友,整的我都一度认为男人对我是沒有吸引力的,搞不好我最后就变成跟他一样的孤寡老人。” 白纪然哈哈笑,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所以是我拯救了你。” 温浅已经被完全转移了低落的心情,扭头亲了他一口,俏生生地笑,“我谢谢你哦!” 她突然的靠近,让白纪然心脏過电般麻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玫瑰色的唇瓣上,喉结上下动了下,正犹豫還要不要忍,温浅随手扔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 温浅沒分心,一只手探過去摸索声源,同时仰脸,唇瓣贴上他的,小舌轻车熟路就溜进去,撩他城池。 浅尝辄止的一個吻。 是NIRI的回电。 “心心,公司和你家我都走了一遍,公司那边說你爸去利兹谈一個重要合作了,但是我沒见到你哥啊,你家裡保姆也說你哥好多天沒回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出差了,我觉得很奇怪诶,你哥出差,你家保姆能不知道?”NIRI拖着尾音蹦出几個“No”,又低着声音问,“你跟我說实话,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我要是帮不上忙,我给你那位随少爷甩個电话,他一准的能给你办到。” 温浅毫无准备地听她一口气讲完,大脑還处于迟钝状态有些反应不過来,只喃喃重复一遍,“我爸沒在伦敦,我哥也沒有消息?” NIRI“嗯”两声,“我把你现在手机号留给谭姨了,如果你哥或者你爸回家了,他们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我现在给你家随少爷去個电话跟他說一声啊。” 温浅一怔,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瞬间就清醒過来,忙拒绝,“别,我俩彻底掰了,我给你打电话這事儿谁也别提啊,给我保密,回国了再去找你,挂了。” 她慌乱地收了线,心脏承受不住這巨大落差,任恐惧织成了一场網,将她束缚在原地,不会思考,不会挣扎。 她最后的依靠,她最坚硬的盾牌,怎么好像一下子就碎了。 她声线颤抖,手机用力攥紧到骨节都泛着白,“我爸沒在伦敦,我哥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怎么办?” 白纪然皱眉,揉着她手背,把手机从她手心抽出来,人抱进怀裡,說了一個字,“等。” 他单手圈着她,试图安慰她,“现在只能這么想,你爸和你哥,根本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温浅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摁了摁太阳穴,丝毫压不住心裡的焦躁,“可是手机关机怎么解释?我哥不在家,不在公司,谭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這要怎么解释?” 白纪然心口猛地一滞,突然又冒出另外一個与前面解释完全对立,甚至說,细思极恐的念头。 温家知道她的现况,但是根本就沒打算管?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吓了一跳。 他抿了抿唇,沒开口。 他现在說這些,温浅大概真的会疯。 “我现在找人调查一下你家,”他隐隐生出些不太好的念头,声音也暗沉下来,“去办出院手续,我們不能继续待在医院了。” 温浅错愕地扭头看他,“调查我家,调查什么?” “關於這颗夜明珠的来历,一定不是你妈珍藏品這么简单,”白纪然微微皱眉,“我不确定能不能查到,但問題的关键所在,应该就在這颗夜明珠上。” 温浅迟疑片刻,并不否认這個想法,她咬了咬嘴唇,“可是现在出院真的行嗎?我要先去问问医生。” 白纪然轻笑,“医生肯定会說不行,”他揉了揉她的脸,“去办吧,我自己心裡有数。” 见她迟迟不动,還在面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白纪然只得低着声音提醒,“如果随衍临走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們现在沒有多少時間了,稻城就這么大,医院又有几家?” 温浅慢慢垂下头,有些颓败地跺了跺脚,“這都什么事啊,都他妈要出人命了,什么破珠子,我待会就找段宵儿要回来,扔海裡喂鱼也不给他们。” 說着說着,哭腔又上来了,“我爸和我哥是不是准备把我给丢中国不管了啊,四年前就给我一個人扔中国……” 她呜呜地哭了两声,揉着眼睛就不情不愿地推门出去了。 白纪然听得心裡发堵,一直到那啜泣声消失在了楼道裡,才胡乱抓了把头发,拿過手机给表哥打电话。 单单一颗珍藏品查不出什么,但如果再和温廷亦之前,曾任命于国家考古队的工作范围联系起来,或许,這其中的秘密,就不言而喻了。 当然,這只是他一個大胆的猜测,或者說,最让他无法确定的是,如果這颗夜明珠真的是什么珍贵文物,温廷义又怎么会放心让温浅来取,更甚,与温浅失联近半個月,在這颗夜明珠下落不明的情况下,竟沒有任何动作? 這并不合常理。 逻辑都无法连贯起来的思路,他只能選擇将它闷在喉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