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意大利语的我爱你 作者:未知 利秀和初言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的时候不過下午三点钟。 利秀一上二楼,看着守在门口值班站岗的两名警察叔叔吓得整個一激灵,使劲抓着初言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老大和小姐姐犯事儿了這是?我靠,這怎么跑医院来了,還有警察看着啊?” 初言瞥他一眼,“傻逼,老大犯事了给咱俩叫来有用嗎?你過去给警察叔叔来段rap,你看他们能放人嗎?” 利秀认真地摇摇头,“那咱用给遇白哥打电话嗎?” 初言无可奈何地舔了舔腮帮,忽然一個转身把他给摁到了墙上,“遇白哥忙着哄小嫂子呢,沒空理你。” 利秀躲躲闪闪错开他眼睛,吃力地咽下喉咙,脸颊竟微微红了,“你,你别乱来,這是在医院。” 初言咬着唇角,笑得一脸痞气。 白纪然跟值班警察打好招呼,靠在病房门口轻咳了两声,就抱臂好整以暇地睨着目测关系进展飞速的二人。 利秀闻声朝白纪然看去,眼睛立马就亮了,弯腰从初言臂弯钻出来,拔腿就朝白纪然跑去。 “老大老大!我都想你们想的不行了!” 白纪然眼疾手快的拎住他肩膀,跳過了這個考拉式的拥抱环节,直接把人推进病房裡,朝初言点了点下巴,“這gay裡gay气的孩子,就是你的杰作?” 初言但笑不语,走過去跟他握拳撞了下,“老大受伤了?” 白纪然搂着他肩膀把他带进病房,“好多了,温浅手伤的很严重。” 把病房门关好,沒多做解释,他径自去走到床头准备去拿那個黑色锦袋。 利秀早已霸占了他原本的位置,就坐在床边拉着温浅的手腕东问一句西问一句,絮叨的简直像個老妈子。 “姐你刚是想要喝酸奶嗎?我给你拿。” 他把床头柜上白纪然刚托人打包回来的一碗藏式酸奶打开,特别体贴地舀了一勺就往温浅嘴边送。 温浅看他担忧紧张的皱着眉头,一直忍笑,俏生生看了白纪然一眼,然后张嘴要接過那勺酸奶。 白纪然照着利秀脑袋拍過去一巴掌,刻意低着声音训他一句,“這也是你能干的活?” 利秀吓得一哆嗦,那勺酸奶顺着全都洒到被子上,很快就弥漫开一道白色污渍。 利秀有些恼了,酸奶扔下,站起身让出地方,“你来你来你来。” 温浅沒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白纪然抽出几张纸巾弯腰把被子上的酸奶渍大概地擦了擦,抬眼睨她,“想喝就等我待会喂你。” 利秀和初言仿佛被雷击中般,呈同一個表情双双瞪大了眼睛。 把锦袋翻出来,白纪然直接交给初言,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說,“這东西大概是文物局找了很多年的一颗夜明珠,你们待会直接飞回北京,东西送去文物局做鉴定,匿名,什么信息也别留。” 初言挑了挑眉,戏谑道,“压力山大,腿有点止不住的发软。” 利秀的反应全在他们意料之中,先是诧异地瞪大眼睛,然后看看白纪然,又看看初言,“卧槽,老大,你和我姐到底干嘛了?這怎么還折腾出件文物来了?” 初言瞥了眼门口的方向,迅速捂住他的嘴,“你丫小点声,待会警察叔叔给你扣下,你就算跳脱衣舞我也不救你!” 白纪然扭头看了眼安静靠在床头的温浅,眼睛看着她,话却是回答利秀的,“我跟你姐只能折腾出孩子,折腾不出文物。” 利秀当场石化。 温浅瞬间收了笑,转而送他一记白眼。 “别废话了,這玩意儿金贵着呢,回去别耽搁,待会上飞机前先给我哥打电话,下了飞机找几個保镖跟着你们,這事儿出不得一点闪失。” 初言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把东西塞进背包裡,正色道,“放心吧老大,那我們现在就去办。” 利秀好不容易扯掉初言盖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大口呼吸两次,“你什么时候带我姐回家?我姐会搬去公寓住嗎?” “明天回,”白纪然扭头看温浅,征询她的意见,“跟這熊孩子住一起行嗎?還是我們出去住?” 利秀期待的眼睛都泛着光。 温浅点了点头,“行啊,以后吃火锅给我加副碗筷。” “啊啊啊!”利秀激动到原地又跳又抓头发的,“那我明天在家煮火锅等你们!” 白纪然拉开门,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滚滚滚!” 两個人一前一后被推出病房,初言搂着利秀幽幽感叹一句,“這是個适合恋爱的秋天。” 白纪然坐到床头,捞過那盒酸奶,舀了一勺往温浅嘴裡喂,“這事儿马上就要结束了,别多想。” 温浅被酸的皱起眉,“這奶裡是不是加醋了,比上次吃的那种可酸多了。” 白纪然抬抬眉骨,“加了,我心小。” 温浅满足地笑眯了眼,“让你尝尝有多酸,来!” 白纪然笑了笑,朝她贴近。 温浅简单粗暴地咬上他唇心,舌尖很轻易地溜了进去,胡搅蛮缠一番,在他欲回应之时,又趁机逃了出来,单手圈住他脖子,往他肩膀上靠。 “让我抱会儿。” 白纪然搂紧她,抱了两分钟,总觉中间那层被子有些碍事,松开压在她后背的手,直接把整床被子掀了去,扔到床尾,避开她受伤的右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你伤也沒好,”温浅不知何时又偷偷红了眼圈,抬眸湿漉漉地盯着他,自己错身要坐回去。 白纪然扣住她小手往自己心口贴,眸色很深,“现在就這裡特别疼,比伤口疼。” 温浅眨眨眼,终是装不下去了,呜呜地哭起来。 “我连自己是谁,我连我爸我妈是谁都不知道,”她咬着嘴唇,沒有形象地放声大哭,“我被温家像個可有可无的宠物一样养了二十年,我還跟個傻子一样,觉得這是他们爱我。” 她拼命摇头,声音已经哽咽到断断续续,“是不是沒有這件事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這些?可能最后我找男朋友,要结婚了,温廷亦都是走個過场,甚至心裡還会觉得,终于有個正当借口把我打发走了。温霖……温霖原来不是我哥,他不是爱我,他一定是可怜我……他们全都知道這些,只有我是個傻子……” 白纪然喉咙发涩,把她抱得更紧,声音一下就哑了,“温霖很爱你,傻姑娘,他替我在你身边爱了你十七年。” 温浅抽噎着去摸脖子上的那條项链,将那颗心形环扣捏在手裡,低眼去看,一下就安静下来。 過往裡,那些被哥哥宠上天,护在怀裡或撒娇或使坏的片段一帧帧在脑海迅速闪過,那些,当时她总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和举动,他一遍遍喊她心心时的样子。 半晌,她忽然笑了,“温霖,他原来是這么爱我的。” 白纪然淡淡弯了下唇,“现在能记起温霖的邮箱用户名了嗎?随衍给的那個,是他的英文名加‘xin’,实际上,他只是少写了一句Ti amo,意大利语的我爱你。” 温浅怔愣地看着他,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垂下眼,纤瘦的肩膀垂塌下去,像极了他当年偷偷跑去成都,却沒有勇气再迈出一步,坐在机场人潮汹涌的出站口,悲伤到已经掉不出眼泪的样子。 “为什么是十七年?”她抬头,安静地看着他,“为什么是十七年?” 白纪然愣了愣,沒头沒尾的一個問題,他却一下就懂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手心扣到她脑后,揉乱她的发,认真看着她迷茫又固执的那双眼睛,“因为,你在我心裡已经住了十七年。” 真正将那些回忆展开,亲口說给她听,此刻他却反倒觉得,這件事情原来早已不那么重要,甚至還有些幼稚,有些偏激,小儿科的像是情窦初开时期的年少懵懂。 是啊,与面前這個头发终于长长的小丫头相比,与他终于可以将她沒有任何顾虑的抱进怀裡,揉进身体相比,真的再沒有谁能如此盛大的在他心裡绽开一朵烟火,最后又烫下一颗让他心甘情愿一辈子也痊愈不了疤。 温浅听他平静讲完那段他曾一度不敢触碰的回忆,以及那個停留在她五岁,他七岁那年的荒谬初遇,心脏空了很久的一個她一直找不到从何而来的缺口慢慢开始充盈起来。 温浅牵住白纪然的手,苦笑一声:“不知道我之前是不是得了選擇性失忆症,好奇怪啊,我现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很多东西。 五岁那年,妈妈很意外的离开了我們,我已经记不起具体原因,自己很突然就生了一场重病,然后耳朵就听不见声音了。那会還不认识字,别人想跟我交流就很吃力,然后我就不知不觉养成了一個习惯,在他们讲话时去盯着他们的口型看,想知道他们究竟在說什么。但是那会太小了,所以這個做法是徒劳无功的,我什么也看不懂。那段時間因为妈妈的葬礼,我见到了很多陌生人,我就在他们身边穿梭,研究一会儿這個人讲话的口型,觉得乏味了,就跑去盯着另外一個人看。 這件事情在我耳朵听不见声音的几個月裡,一度成为我乐此不疲的游戏。我印象很深的是温家移民英国的时候,我第一次坐飞机,看到擦着漂亮口红的空姐,我就耍赖,告诉温霖我要听那些姐姐给我讲故事,后来我如愿以偿,虽然我那個时候還是听不见声音,我就看着她们嘴唇一张一合,讲到好玩的地方還会笑一笑,唇角就弯起来。” 說到這裡,温浅沉默一下,抬手去揉了揉白纪然的唇角,目光温柔动情:“应该就是在听不见声音的那几個月裡,我养成了這样一個常人看来很怪异的习惯,从那之后,哪怕病好了,耳朵能够听到声音了,我见到一個不熟悉的人,都還会近乎條件反射先去看对方的嘴唇。” 白纪然抓住她调皮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温浅看向他的眼睛,调侃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应该是我的病刚好了沒多久,所以你很会趁虚而入啊老大,在我阅尽千帆之后的空窗期,突然以一种很任性很独特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你从小就這么有心机么老大?五岁那年就不放過我了。” 白纪然哼笑:“哪裡特别了?我自己怎么看不出来?” 温浅抿着嘴认真思考一下:“我该怎么给你解释這個問題呢?算了,你一個凡人,不懂我們艺术家的审美,总之就是很特别,让我過目不忘。” 白纪然摇头,有些恼火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小骗子,你不是早就把我忘了?嗯?要不是我自己說起這段往事,我看你能一辈子记不起来!” 温浅自认理亏,低下头抓了抓床单,小声嘀咕:“其实我当时磨了温霖很久,问他那天来家裡做客的小哥哥是谁,现在去了哪裡,我說他的嘴唇长得真好看。温霖被我磨烦了,不知道怎么說服温廷亦,给我弄来一只想要了很久的英短猫跟我作伴,然后我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后来的后来,我又结交了很多新朋友,慢慢就有点记不住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在白纪然正欲惩罚她之际,她又立马举起手慌乱给自己辩解:“但我不是彻底把你忘了,我记不住你的脸,可我记得那种感觉,所以十七年后的现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心脏就告诉我,你来了。” 我生性钝感,爱赋予我最直白的表达,不過就是,我为你心跳,也为你心疼。 你有過這种感受嗎? 你越是拼命记住一個人,一份感触,或者,只是一念, 但時間偏偏就喜歡带走他,再洗白你所有的记忆。 其实,我不是忘掉了, 我只是换了一种更加深刻的方式来缅怀。 我把你,化成了一种病态,就长在我的身体,它扎了很深的根,连着骨血,嵌入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