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节血脉 作者:a司芳 安秀不知道萧芳为何会与萧氏母女一起,但是看到她们如今的落魄,心中依旧不落忍。 回到宿渠县之后,安秀叫朱庆亲自去了一趟喻终南府上,就說萧氏那三人曾经与安秀有一点薄交,让府上的人善待他们。 喻终南一头雾水,叫人去查了萧氏母女的底,才知道萧氏曾经是安秀的婆婆,后来被赶出了族籍,才入了奴籍,成了下人。听說萧氏曾经虐待安秀,而她被赶出族籍,似乎也有些莫名其妙。 喻终南终于明白了,只怕当初也是安秀用计赶走了萧氏,如今见她落魄了,心中存了一丝愧疚与不忍心,所以特意关照她。喻终南跟管家說道:“既是這样,给她们三人派個轻巧的差事…” 管家得令便去办了。 安秀的身世,从来都不对世人隐瞒,喻终南一打听,便知道她曾经是童养媳出身,跟自己的一般可怜人,心中对她又是充满了希望。他亦不知道自己何时便将安秀藏在心中,只觉得日日思念,时时关心! 一到六月,天气开始炎热起来,春雨的肚子也一日日大了。何有保突然跟安秀說:“秀,秋霜好像也有了身子…” 安秀一听這话,高兴的不得了,說家中這一年真是喜事不断。但是何有保却有点郁郁寡欢,好像有话跟安秀說,有不知从何开口說起。 “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安秀看出了端倪,忍不住问道。 “额…秀啊,沒事,沒事的,你明日叫人替秋霜号脉,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子才好…”何有保吞吞吐吐說道,眼神闪烁。他不会撒谎,一說谎话立马就不自然了。 安秀一瞬间猜到了什么,顿时道:“爹,是不是秋霜的身子不对劲?” 何有保猛然抬眼看着安秀,原来安秀也早有察觉?只是她为了自己的面子,所以一直都不說?“秀,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我知道觉得不对劲,秋霜說她怀了两個月的身子…可是我這段日子一直陪在春雨那裡…春雨最近总是觉得累,我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日日夜夜守在那裡。当时玉儿娘怀玉儿的时候,也总是說累…”何有保解释道,生怕安秀笑话他。 安秀岂会笑话?只是老夫少妻亦有鹣鲽情深。 “爹,這件事您别管了,您安心照顾春姨娘吧…不過,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要是将来春姨娘生了個大胖小子,您累垮了,還沒有力气抱過来呢。”安秀笑道。 如果秋霜敢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安秀一定不会轻饶的。 何有保一听是儿子,神色有些暗淡,叹了一口气:“我和春雨都說,如果是闺女就好了,闺女有良心,闺女孝顺…” 安秀便知道,他想起了何树生。其实何树生休妻,真正伤透了心的是何有保。自己生养的儿子這般无情无义。 “爹,别這样說!我們家還是需要男儿的!我知道你還在生树生的气。爹,别這样,就算树生不要我了,我不是也很好!而且他做了翰林,给皇帝做讲师,是何家几代的光荣…男孩子還是有出息的…”安秀笑着劝解道。何树生是梗在她心口的那根刺,只要碰它,便会疼痛。 但是安秀知道,只要狠心忍住一时之痛,慢慢就能把這根刺拔出来。否则,每次不小心碰到都会痛。如今,她已经努力在拔刺了。如果南宫游出真的如约回来,安秀便决定拔掉這根刺,這辈子不再怀疑爱情,只当她和何树生真的有缘无分! 可是已经六月… 安秀,等我回来娶你…已经六個月了,他真的会回来嗎?安秀最近总是把這块墨石带在脖子上,日夜地看,心中也越来越烦躁。六個月,這么快便過去了。一年又過去了一半。她在這個世界,也整整二十四年了。 何早生的妻子许氏二十四岁的时候,都是三個孩子的娘了,她的女儿小月月非常可爱。而自己呢?被男人休弃過一次,如果不是有了爵位,如今下场也算凄惨的吧? 想到這裡,安秀心中总是无限的荒凉。 秋霜怀了身子的事情,一瞬间在侯府传遍了。 程嫂子的丫鬟一会儿跑来個程嫂子說:“嫂子,秋姨娘說,她房中的家居摆设,都不对景,色调太重了。她要全部换成梨花木的,跟春姨娘房中的一样…” “换给她!”程嫂子心中不满意,還是不好說什么。当时春雨姨娘怀了身子,候主亲自帮她把房中的摆设都换成新的,說梨花木的家具对胎儿好。如今秋姨娘也有了,能不换给她?她一状子告到候主那裡去了,候主還是会换给她的。到时自己平白得罪人,程嫂子才不干這种事情。 刚刚叫人搬了家具沒過一個时辰,小丫鬟又来了,說道:“嫂子,秋姨娘又說,她房裡的被子锦缎也陈旧了,只怕有了霉味,对胎儿不利,說要换新的…” “也换给她,问问秋姨娘,還有什么要换的,一次换了!”程嫂子忍了一口气,心想這人怎么贪得无厌啊?刚刚换了家具,至少要等一日再换被子锦缎吧?哪有這样心急的。 换完了被子锦缎,秋霜倒是沒有多說什么。 可是刚刚過了一天,她又要补品,曾经给春雨姨娘的补品,她每一样都要一份;要完了补品,又說自己的衣裳都不能穿了,需要做十套大一些的衣裳,将来肚子鼓起来有备无患。 然后又說,她的院子采光不好,将来生孩子的话,对孩子不利。当时春雨姨娘怀孕,就是从小院子搬到了大院子,秋霜也要搬。還說她的丫鬟老妈子也不够用了。春雨姨娘怀孕的时候,多了三倍的人照顾她,秋霜也是姨娘,也怀了老太爷的孩子,自然要相同的对待。 程嫂子开始還能满足她,如今觉得她是无理取闹,自己做不了主,只好告诉安秀。 安秀一早就想收拾秋霜的。但是她不能确定,何有保的怀疑是否正确。如果秋霜也是怀了何有保的孩子,不管她多么出格的要求,安秀也会满足,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对付她。 关键是,安秀现在无法判定秋霜怀的是不是何有保的孩子,她要等来福過来。但是灵芝棚裡這几日要出灵芝,安秀怕出事,所以想等灵芝出完了,在接来福回来。 秦渊也不相信安秀会妖法,她的灵芝养得比所有人的好百倍,秦渊一直都以为她有家传的秘法。药界的老前辈說,有手艺高超的药农,能将草药催生非常迅速,而且這种鬼斧神工的手艺,绝对不外传的。 程嫂子把秋霜的要求告诉了安秀之后,安秀沉思了半晌。如果秋霜怀的不是何有保的孩子,那么自己必须想办法让她和她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否则整個侯府都蒙羞。 “我的候主啊,您倒是說句话,秋霜姨娘也太過分了!她這样一闹,下人们都手忙脚乱的。当初给春雨姨娘這些东西,也是分批一点一点给的,哪有秋霜姨娘這样一次就全部要去的?”程嫂子见安秀不說话,心急道。 安秀回過神来,笑了笑:“程嫂子,秋霜姨娘怀的也是老太爷的孩子,当然要跟春雨姨娘一样的对待。這样吧,我去瞧瞧她,让她缓着来,一样一样给她,你和朱庆也商量一下,把她要的东西准备齐全…” 程嫂子撇了撇嘴,无奈道:“我的候主啊,您真是太仁慈了!您都說话了,我還能說什么呢?這就去办了。” 程嫂子走后,安秀让夏露和月儿进来伺候,换身衣裳去看看秋霜。夏露与月儿也听說了秋霜這两日闹的事情,都觉得她的确是過分了一些,就算怀了孩子,亦不能這样啊!如果将来生的是女孩子,她该怎么收场呢? 月儿一边帮安秀整理衣襟,一边笑道:“我說程嫂子迟早要過来告状的,夏露還不信,看看,這不就来了?” “都是秋霜姨娘闹的!”夏露直爽一些,不高兴道,“候主,自从春雨姨娘怀了身子,秋霜姨娘就一直憋着气,這次她也怀上了,自然迫不及待出了出這么久的委屈。她這個张扬,就是想整個府裡的人都看到她,她一向就是這样…” 月儿赶紧给她使眼色。 安秀笑了笑:“她不過是十六七岁,正是小姑娘闹脾气的时候,由着她吧,不過是要些东西而已,咱们府上出得起!等将来孩子生了下来,她就知道累了…” 候主這话的意思,是要等孩子生下来之后,秋后算账的! 夏露与月儿都抿唇笑了笑。秋霜這样高调,所有的人都看不過眼的,甚至与她沒有利害冲突的夏露与月儿都看不惯她的作为。夏露心想,這些闲话春雨姨娘一定听到了,說不定心中也苦闷呢。 春雨不管多么难受,都不会表现在脸上,独自闷在心中。有时候连夏露都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 安秀穿戴好了之后,便向夏露与月儿說道:“等会儿去了秋霜姨娘那裡,你们两個都不要胡乱說话,特别是夏露!” 月儿扑哧一声笑了。 夏露不高兴地撇嘴:“候主偏心眼,为何非要說我?”她嘟起嘴吧的模样非常的可爱,小脸圆嘟嘟的。 安秀与月儿都笑了起来。 秋霜料定安秀迟早要来的,所以丫鬟說候主来了,她一点都不见惊慌,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子,装腔作势捏着腰,笑嘻嘻道:“候主!” 正要准备行礼的,安秀忙让月儿和夏露扶住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秋姨娘不用多礼,身怀麟儿,這些俗礼都免了吧!” 秋霜也沒有坚持,就在月儿与夏露的手边起身来了,笑道:“候主日子公事繁忙,怎么想起看秋霜来了?” 安秀摆了摆手,让丫鬟们到帘外伺候,自己与秋霜在屋裡說话。如今的天气有些炎热,家中早已备了冰块,准备每日给春雨送的,安秀生怕春雨的孩子出事。安秀房中都沒有用上,秋霜居然用了。看到這個,安秀目光一寒,继而笑了笑:“秋姨娘怀了老太爷的血脉,将来亦是本侯的兄弟,本侯最近几日也繁忙,今日才来,秋姨娘心中别记恨本侯才好…” “秋霜不敢的!”秋霜說道,神色却故意一暗,又道,“還是候主心中记挂着秋霜,老太爷自从知道了秋霜怀孕,便来坐了一回,日日守在春雨那裡。同样是怀了身子,老太爷這样偏心春雨,叫秋霜心中好不难過…” “秋姨娘别這样說!”安秀的声音微带严厉,“老太爷做事有分寸的,轮不到你我小辈后背议论!” 秋霜這才知道自己撒娇過头,忙道:“候主见谅,秋霜失言了。自从怀了孩子,总是口不对心的,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什么。” “下次改了就好!”安秀沒有再笑,只是声音中透出几分严厉,“秋姨娘,你要知道,你只是個姨娘,并不是正妻!老太爷疼爱谁,是他的喜好!将来你就算生了儿子,亦是庶子!如果树敌過多,将来你依傍谁?你真的能保证你能生個儿子?” 秋霜神色微变,她沒有想到安秀說的這样直接,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难堪。她不過是气不過而已,想借着自己娇贵撒撒气。她以为安秀会像紧张春雨的孩子一样紧张她的。 当时秋霜是亲眼瞧见老太爷与候主知道春雨怀了身子之后的惊喜,百般宠爱加之一身。可是她怀了身子,老太爷不管不问,候主也不关心,连下人都不比以前重她,秋霜哪裡气的過?她這样大张旗鼓,不過是为了让安秀注意到她,给她春雨一样的待遇。 可是如今安秀這一番话,是不是明白告诉她,她不可能与春雨一样?她只是個姨娘,而是只是候主义父的姨娘,将来她的孩子,是沒有资格分候主的家产的,不過是农家小子而已。 但是候主与老太爷宠爱春雨,春雨的孩子自然是不同的。庶子是最悲惨的,家主疼爱他,就跟嫡子一样,是尊贵的少爷;要是家主不重视他,连小厮奴才都不如… 秋霜心中顿时萌生出一股子恨意,她不能叫春雨的孩子顺利出世,否则她的孩子永远无出头之日。候主与老太爷并不是喜歡所有的孩子,只是都喜歡春雨,也都喜歡她的孩子罢了。 “秋霜明白了,多谢候主教导!”秋霜說道,眼珠子却轱辘轱辘乱转。 安秀见她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顿时对她起了防备之心。秋霜這么久被冷落,心中定是有怨气的,但是春雨的身子从来沒有出過問題,可见她并无害人之心。可是如今她才起了贼念,嫉妒真的可以改变一個人。 当初何玉儿的决定是正确的,两個女人共事一夫,不可能姐妹情深的。爱情与婚姻都需要独占,所以她们不可能分享一個男人,她们之间需要战斗。一战斗,她们便是敌人,姐妹情谊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 不過,何有保不是說秋霜的孩子有問題嗎?那他吞吞吐吐到底想說什么啊? 安秀懒得去想,反正等来福過来了,便一切都知晓了。 秋霜怀孕后的第十日,来福便从灵芝棚裡回来了,安秀派人去請了秋霜過来做,东边送了西瓜過来,請她来品尝。 来福躲在布帘后面看了半天,才用脑电波跟安秀說道:“安秀,她的确是怀了何有保的孩子。何有保怀疑她跟人有染?” 安秀道:“可能吧!不過我爹觉得秋霜的孩子有問題。你确定是我爹的嗎?” “的确是啊!她的记忆裡,沒有与别的男人苟合记忆,只有四月份与何有保同床的事情。”来福說道,“不過,她想害春雨早产,已经在谋算如何春雨的补药下泻药。安秀,你最近几日想想法子,让春雨最信任的人去伺候,旁人不能靠近她的院子,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才好…” “這件事我会谋划的!来福你放心吧!”安秀說道。 来福笑了笑:“你在想,反摆秋霜一道,先叫人下泻药在春雨的补药裡,然后嫁祸秋霜,直接将她关起来,免得提心吊胆地防着她,是不是?” 安秀笑了笑:“我居然奢望你读不出我的心思…” 又過了三天,秋霜被禁止出户,旁人也不可以来看望她。至于什么原因,虽然候主沒有說,府上却传的沸沸扬扬。 大致有两种猜测。第一种是秋霜怀的孩子根本不是老太爷的,否则为何要将她软禁?当初春雨姨娘怀了身子的时候,候主与老太爷可是百般恩宠她的。而且,老太爷很少去看秋霜姨娘… 第二种猜测,便是秋霜姨娘做了错事。至于做了什么错事,春雨的丫鬟隐隐约约說了一点,就是给春雨姨娘的孩子使坏。大家也能理解:同样是怀了身子,秋霜姨娘与春雨姨娘的待遇天壤之别,秋霜姨娘自然心中不服气,一定会想尽法子使坏的。 只是候主太英明了,秋霜還沒有得逞,就被关了起来。 对于這些猜测,安秀只会叫人去煽风点火,却不去解释。 秋霜关起来的第三天,春雨由丫鬟扶着,腆着大肚子便過来了。 安秀知道她来的目的,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不给春雨說话的机会,還道:“春姨娘,你如今快要临盆了,這個时候万万要小心,如果真的磕着碰着了,伤的可是两個人。下次有什么事情,叫丫鬟過来說一声就好了,如今特许你不用多礼的。” 春雨這才道:“候主,其实春雨来,也是想问问秋霜的事情…她怀了孩子,纵使千般错万般错,也求候主看在老太爷骨肉的份上,饶了秋霜一马,她定会知道自己错了的…” “這件事,本侯有分寸的!夏露,你送春姨娘回去,一路上千万小心着…”安秀下了追客令,转身便走了。 夏露绕开丫鬟,扶着春雨走在最前面,嘴裡却在数落她:“春雨姐姐,你這是干嘛啊?” “哎,我听了小丫鬟们說秋霜的事情,心中不忍,刚刚怀了身子,万般不便的…”春雨叹了一口气,“夏露,你跟在候主身边,到底秋霜是怎么回事?外面說了热闹极了,我却听不到一句准话。” 夏露啐了一口,才道:“春雨姐姐,你真是菩萨心肠,秋霜她就是要害你的孩子,才别关起来的。” 春雨的手立马捂住自己的肚子。她心底善良,不代表她是個傻子。春雨可以不紧张自己,却万分紧张自己的孩子,生怕還是有差错,她一听夏露說秋霜关起来是因为要害自己的孩子,顿时背后一层冷汗。 夏露继续道:“…当时候主跟我說,那药有問題,我便端了過来给候主瞧瞧,果然立马有泻药。春雨姐姐,你說秋霜她有多坏啊!既要害你的孩子,還要用我的手,害得我們姐妹不和…我真是恨不得她死…” 春雨的手一瞬间冰凉:“我只是听人說…沒想到是真的…” “春雨姐姐,你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了,可别再傻傻帮她求情了。”夏露气愤說道,“要不是看在她肚子裡的孩子份上,候主一定要将她卖了的。如今候主只是把她关起来,還不都是为了春雨姐姐你,为了保护你肚子裡的孩子?” 春雨的脸有些苍白,心中涌起无限的后怕,要是自己的孩子真的被秋霜害死了,春雨觉得自己活着也沒有什么盼头了。老太爷对這個孩子也是寄托了无限的希望,還說什么一定要是個漂亮的女孩子,跟春雨一样美丽善良… 春雨觉得眼前发黑,半晌耳边還說嗡嗡的:“秋霜她…她怎能這样?我們也是姐妹一场啊…” “春雨姐姐,你早就该看透了,秋霜她从来沒有真心待過你我!”夏露厌恶說道,“如今好了,她被关了起来,沒有人可以害你的孩子了。候主說了,看秋霜日后的表现,她要是還有坏心思,一生完孩子立马就卖掉,反正老太爷也不喜歡她,候主也不放心她…” 大致有两种猜测。第一种是秋霜怀的孩子根本不是老太爷的,否则为何要将她软禁?当初春雨姨娘怀了身子的时候,候主与老太爷可是百般恩宠她的。而且,老太爷很少去看秋霜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