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哼
程阮說了谢谢,从老牌影后手中庄重地接過奖杯,转身，走向话筒。
她紧紧握着奖杯，指节泛了白。眼前水雾濛濛,看不清台下。
抬起手，又拭了下眼角，不好意思地对着话筒道：“舞台上的灯光太刺眼，刺的我眼睛不舒服。那個……我沒有哭。”
话音未落,台下响起了一阵笑声。
程阮一时也沒弄明白他们为什么笑,继续道：“我沒想過自己会获奖,所以也沒准备获奖感言，不知道该說些什么？”她搜肠刮肚地纠结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向贺祁宇投去求救的目光,两只脚不安地跳了几下,问他,“我该說什么？”
贺祁宇提醒：“說感谢。”
程阮和贺祁宇前些天传了绯闻，主办方便立刻安排贺祁宇来颁最佳女主角這個奖项，還让贺祁宇保密,为的就是在颁奖這天增加话题度。
那时只出了入围名单,還沒最终决定谁会得奖。
可哪怕程阮沒获奖，只要两人能同一下框，就能有话题度。
沒想到程阮得奖了，還不避嫌地在看到贺祁宇走上台的第一時間，就在台下跟他热情的招手。
现场的摄像机特意给了画面。
此刻,程阮上台领奖，两人又在台上互动起来。程阮扭头问贺祁宇该說些什么时，那样子，在观者看来，像极了撒娇。
颁奖典礼在網上同步直播，cp粉们直接嗨了，纷纷表示：磕到了，我追的cp是真的。
程阮的妈妈粉们也嗨了，疾呼：我家阮宝贝成影后了，看谁還会再說她演技不好。
台下的人看着他们，纷纷露出会心一笑。
但季伏城沒笑，端坐在前排的位置，修长的腿优雅交叠，惯常的矜贵冷漠。
他是带着自己第一部独立执导的短片来参加的，并非以《繁花盛开》参演者的身份，所以主办方沒把他安排在娄烨那边。
走红毯也沒一起走。
参加的人多，他们入场的時間
有很长间隔，典礼开始之前根本沒机会见到。
季伏城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漆黑的眸深沉地凝视台上。
台上的程阮，经由贺祁宇的提醒，恍然大悟。
她沒参加過电影节，但参加過电视节。
虽然参加了多次并未得奖，但看過别人领奖啊，于是学着他们說起感谢词。
长长的一串，感谢父母，感谢公司，感谢娄导，连工作人员都感谢了，就是沒感谢她唯二的两部电影，都演了她男友的季伏城。
說完感谢词，程阮就要下台，刚转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過头来，抓過话筒：“等一下，我忘了感谢一個人。”
程阮话出口时，季伏城搁在扶手上的手，紧了一瞬。
程阮脸上扬起调皮的笑，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微侧转，看向贺祁宇：“感谢贺祁宇，从我刚出道，我們就认识了，她就像是我的……”程阮本来想說哥哥，一转口，說，“家人一样，一直鼓励和支持着我。”
不能叫他哥。這么多年他老欠揍地给她挖坑，引她认哥，如果她這次叫了，他肯定会嘚瑟得沒边。
以后只要一见面，他就会得意地說：来，叫声哥听听。
不行，她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台下，季伏城的眉心皱起了细小的弧度。
程阮哽了下，继续道，“感谢他，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听了程阮的话，贺祁宇朝她走過去，揽住她的肩，拍了拍，一句话也沒說。
程阮知道，贺祁宇被她的话感动了。
多年的好友，从沒人知道的小透明，一路相互扶持到如今，感动之外，也有感慨。
程阮也拍了拍贺祁宇。
贺祁宇松开她，看了眼台下，示意她该下台。
程阮朝他笑笑，小声对他說了两個字：别哭。
催人泪下的气氛瞬间沒了，贺祁宇瞪她，意思在說，你才要哭。
這下，直播间更加热闹了，不停地在猜测，程阮到底跟贺祁宇說了什么。
程阮是侧面被拍到的，看不太清她的口型。
這更增加了網友们的发挥空间。
有說是谢谢，有說是别闹，有說是开心，呼声更高的是——爱你。
颁奖典礼還沒结束，热搜满目看去，都是程阮和贺祁宇。
程阮金华奖影后
程阮贺祁宇
程阮贺祁宇甜蜜互动
程阮贺祁宇密语
程阮爱你
程阮回到台下，捧着奖杯，紧张、激动和想哭的感觉消退后，涌起满心的欢喜。
她不时看台上，不时低头看手裡的奖杯，生怕奖杯凭空消失似的。
心情愉悦，時間也仿若加快了似的，過得飞速。
不知不觉，典礼结束。
工作人员引着程阮及《繁花盛开》团队到后台接受采访。
媒体们等候多时，一看到程阮，争先恐后地开始提问。
主要问她和贺祁宇的绯闻，极個别问了电影相关。
程阮回答记者：“我跟贺祁宇真的只是朋友。”
不出意外地遭到了质疑：“真的嗎？”后面再說下去，肯定就是我不信。
程阮无奈道：“真的。”
“那为什么刚刚在台上說贺祁宇是你的家人，而且你前段時間還带他见了你父母，不正印证了传闻是真的，你们好事将近。”
“我說贺祁宇跟贺祁宇的感情像……”
家人两個字沒出口，季伏城被工作人员引领，从身后飘過。
一位记者忙截住了季伏城，问他：“季影帝，你也参演了《繁花盛开》，但你沒和《繁花》剧组坐在一起，为什么？”
季伏城冷声回答：“主办方的安排。”
這位记者又转向程阮，提问道：“我记得，你刚出道时，在某杂志采访中說過，很喜歡季伏城，因为他才进的娱乐圈。现在第二次跟他合作，算终于圆梦，感想如何？”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敏锐地嗅到了什么，话筒立刻聚集向程阮。
正准备离开的季伏城，停下了步子，黑眸落向程阮。
知道程阮是季伏城粉丝的不少，但程阮因为季伏城而进的娱乐圈，還是头一次听說。
当时程阮才刚出道，沒什么名气。在接受一個同样不出名的小杂志采访时，被问到为
什么会選擇进娱乐圈，她如实回答，为了见季伏城。
這個小杂志沒多久便经营不下去，在市场上消失。
這件事并未传播开。
程阮看向那個记者，露出疑惑的表情。
记者笑笑：“我就是当时采访你的那位记者，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程阮的确不记得了。
“你问我什么来着？”
“我问……”
“哦，对，我想起来了，季伏城。”
现在一提到季伏城，她只有一种感受。
她轻启红唇，淡声回答，“以前年纪小，不懂事，還眼瞎。”
站在不远处的季伏城：“……”
又一個记者高声道：“你和季伏城的绯闻，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
“那，两年前的杀青宴，你和季伏城为什么会被拍到接吻？”
程阮凝住。
互联網是有记忆的，這些记者也是有记忆的。
如果她不回答，他们会一直问下去。
可是說些什么呢？
忽地，程阮脑中灵光一闪，答道：“那天喝多了。我喝多就会耍酒疯，上次還亲過一只狗。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的举动，不具任何意义。”
季伏城：“……”
记者们：“……”
庆功宴。
程阮作为主角，被围在一众人中间，大家纷纷祝贺她，敬她酒。
别人都一饮而尽，她只用唇轻轻地抿了一下，被发现，闹她道：“不是吧，当了影后，這么不给面子啊。”
她蜕去礼服裙，换了身淡色连衣裙，看起来清妍秀丽。
一個两個都這么說，程阮不好意思地解释：“我酒量不好。”
“沒关系。喝多了，就直接回去睡觉，多好，怕什么的。”
架不住一群人這么劝，程阮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保持在不让自己喝醉的量。
可酒精慢慢上头后，开始有点控制不住了，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入口处，娄烨和季伏城一同走了进来。
娄烨语气深长地对季伏城道：“你的短片沒得奖，别灰心，下次再接再厉。”
季伏城平静
地喝了口酒，对沒得奖的事不甚在意。
他今年春节时偶然拿到了一個還不错的本子，就想自己导一部作品，于是跟着娄烨进组观摩了一段時間，就开拍了。
准备時間不够，找了几個电影学院的学生，拍了部短片，充其量只算部学生作品。
能入围最佳短片奖项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伏城。伏城？”
娄烨喊了两声，季伏城才恍然抬头，看向他。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一时成败，不能论英雄，别太在意。再說了，這是你导的第一部作品，只要坚持，会越来越好。”
在意……
季伏城现在的确在意一件事。他的目光微微斜向程阮。
程阮竟然是因为他才进的娱乐圈。
季伏城思绪飘远时，娄烨一转眼，看到了程阮。
他招呼季伏城：“走，我們去跟今天的最佳女主角打個招呼。”
季伏城眼眸微抬，看向程阮。
娄烨大步走出，他迟了一瞬才跟上。
两人走到程阮身旁。
程阮的脸已被酒精熏得绯红，眼神迷离，美之中又透出股子媚。
看着這样的程阮，季伏城的呼吸不由滞了一下。
“恭喜你，程阮。”
程阮抬眼，目光从娄烨身上，转到季伏城身上，又回到娄烨身上，独对娄烨绽开笑容，說：“要感谢娄导愿意信任我，给我這次机会。”
“哪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你沒演我的戏，也会在别的戏裡展现光彩。”
两人正說着，娄烨的一個熟人跟他招手，他跟程阮說两句一会儿再聊，走了過去。
娄导走后，其他人补上，跟程阮說恭喜，敬她酒。
程阮举起酒杯，正要喝，伸過来一只手，覆在她的酒杯之上。
那只手指节修长好看，程阮轻轻转眼，对上了季伏城清冷疏淡的眸。
她有些恼，用酒杯推了一下他的手：“你做什么？”
“别喝。”
程阮觉得不耐：“你管我。”
话毕，把酒杯放到口边，一仰头，喝尽。
放下酒杯，她一拧身，飘开。
季伏
城定在原地，目光却始终追索着程阮。
因为她是這场庆功宴的主角，对她表示祝贺并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他如墨的眼眸裡闪着冷而沉郁的光，蓦地想起她在答记者问是說的那句话：上次喝多，還亲了一只狗。
可這裡沒有狗。
环顾左右。
只有一個個盯着她，如饥似渴的男人。
心裡不由涌起一阵担心。
他注意到程阮脚步开始踉跄，甚至险些跌进了一個男人怀裡。辛亏她稳住了自己，并推开了男人伸過来的手。
程阮并沒注意到季伏城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的脑袋越来越晕眩，朝正跟她搭话的人摆了摆手，酒杯還给侍者，往卫生间走去。
从卫生间出来，她揉着发沉的脑袋，沒注意眼前，径直撞上了什么。
手推了一把，温热坚实的触感。
并沒推动对方。
仰头，眼前的人影分散又聚拢，怎么也看不清。
她也不再纠结，横移一步，避开对方，继续往前。
沒走两步，被一只手钳住了腕，极大的力道将她一扯。
下一秒，她跌进一個温暖的怀。
有心跳声在她耳边，扑通——扑通——！
她還沒来得及疑惑，紧接着，被那只环绕在她腰部的手，轻而易举地抱离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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