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影帝
透過窗往内看，隐隐约约看到椅子上蜷缩的人影。
季伏城知道是程阮。他刚才来时,她就這么缩在座椅裡。
“我能进来嗎？”他问。
好一会儿，听到门内传来含含糊糊的一声嗯。
季伏城以为程阮在回应自己，允许他进入，于是将手移到门把手，拉开车门，踏进去,手背在身后,轻轻地将门合上。
季伏城的眼睛沉沉地落在程阮身上，程阮紧闭着双眼,缩得小小的，像個睡着的孩子。只不過皱起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透露出,她在忍受痛苦。
被汗水沁湿的发,弯弯曲曲,黏在额头和鬓角。
季伏城将一個保温瓶放在桌上，俯身，小心地为程阮拨开乱发,柔声问她：“我带了红糖姜茶過来，要喝嗎？”季伏城见母亲常在经期时喝這個,于是买了糖块,沏好，给程阮送来。
程阮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說话，听不真切,以为是刘佳佳，喉咙裡咕哝了声：“不用管我，让我自己，呆着。”
季伏城愣了瞬，直起身，不再打扰程阮，默默离开。
刘佳佳去趟卫生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個保温瓶。疑惑地拿起，拧开，氤氲的热气冒出，凑到脸前看颜色，并嗅了一下味道。
“红糖姜茶？谁拿過来的。”
最疼的那阵已然過去，程阮悠悠地撑开了眼睛，手撑着座椅，慢慢坐起。
刘佳佳忙放下保温杯，去扶她，不好意思地道：“我吵到你了？”
程阮摇摇头：“该去拍戏，不能一直這样躺着，耽误拍摄进度。”說着，程阮目光移动，看到了保温杯。
保温杯是纯黑色的，杯型简约，不是她的东西。
刘佳佳注意到程阮在看保温杯，随口說：“這裡是红糖姜茶。”
程阮哦了声，以为是刘佳佳准备的，拿起，放到唇边，扬起头。
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一线滑下，让程阮冰冷的身体渐暖，肚子的痛处，也随之消解许多。
“谢谢。”放下保温杯，程阮說。
刘佳佳把盖子盖回：“不是我准备的，怎么跟我說谢谢。”
“不是你准备的？”
“不是我。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它就在桌上了。”
“那是谁给的？”程阮手指拂過漆黑的杯身，低声自言自语。
程阮回到片场，拍摄继续进行。
虽然肚子還在隐痛，头也晕晕乎乎的，但程阮强撑着把今天的拍摄任务完成。
只不過，因为她的缘故，比原计划逾时三個钟头。
临走时，程阮跟大家說：“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加班了，明天，請大家吃好吃的。”
一個個耗尽体力，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人，听到程阮這么說，瞬间焕发精神，欢呼起来。
程阮回到酒店，倒头便睡去。
幸好在路上时，刘佳佳督促她提前卸好了妆，所以，這晚她沒带妆睡觉。
早上醒来，程阮下意识拿起手机看几点，发现半夜的时候，查理发了几條微信给她。
前几條是說他结束旅行，在返程的路上，最后一條问她在不在家。
程阮揉揉眼，坐起，回他：【不在家，在拍戏。】
查理几乎秒回：【在哪裡拍戏？】
程阮告诉他地址。
“好，我到了，就過去看你。”
程阮豪迈地說：“行，你来找我，我给你接风洗尘。”
查理又发来三個字：“嗯，等我。”
這时，敲门声响起。
程阮发下手机去开门。
门外站着刘佳佳。
刘佳佳意外：“這次开门怎么這么迅速。”以往，她都要敲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门，才能等来程阮。
“我刚好醒了。”
“醒這么早？”
程阮伸着懒腰，往回走：“可能养成生物钟了。”
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甚至還有余裕到楼下吃早饭。
去片场的路上，刘佳佳說：“要是你每天都能自动醒来就好了。”
程阮莞尔：“這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下午，程阮刚拍完一场戏，在读剧本，准备下一场，接到了查理的电话，說他已经到片场门口，但门口有人拦着，不许进入。
程阮赶紧招来刘佳佳，让刘佳佳去接他。
刘佳佳走开，不多时，领着個满脸络腮胡须的高大男人进来。
男人走到程阮身边，深邃多情又蕴满疲惫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程阮，嘴角牵动，勾起一抹笑：“cherry，好久不见。”
不過胡子杂草一般，過于茂盛，将男人的笑容遮得严严实实。
程阮仰头，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查理。
她调皮地扯了下他的胡子，开玩笑道：“那個英俊的小理呢，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四周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呀？”
“怎么跟個流浪汉似的，胡子拉碴不說，头发也又油又长。”
“好像是来找程阮的。”
“程阮的朋友？”
有個人笑言：“不会是程阮的男朋友吧。”
季伏城从那人身后经過，听到了這句话，侧目，看向程阮和她身旁的男人。
“头发也长了好多。”程阮脸上扬起甜甜的笑，“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样子。”
查理拢了下头发，皱起眉头，问程阮：“很难看嗎？”
“倒不是难看，就是……变邋遢大叔了。”
查理這一路，大多徒步，餐风露宿的，哪有闲暇打理形象。
再說，他并不在意這些。
但，如果程阮介意的话，他就开始介意了。
“要不，我去找個地方洗漱一下，再過来？”
程阮笑：“還沒找住的地方吧。让佳佳领你去我們下榻的酒店入住，你洗漱洗漱，顺便休息会儿。奔波一路，你肯定很累了。”
程阮几句话让查理心裡暖暖的，他摇头說：“不累。”
见到她，再累也觉不累。
程阮看着查理满是血丝的眼：“還嘴硬呢。我一会儿要开始拍戏，沒办法和你聊天，你呆在這儿也是浪费時間。不如先回去休息，等我忙完，咱们再碰头，我想听你聊聊你這段時間经历了些什么，把自己蹉跎成這副样子。好了，别傻站着，快跟着佳佳走吧。”
话毕，程阮轻轻地将查理推向佳佳。
佳佳带查理往车的方向走，都走出一段距离，查理笑着转回头，朝程阮挥了下手，高喊：“一会儿见，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好。”程阮回他，笑靥如花。
這笑刺痛了季伏城的眼，除了刚认识时，程阮已经许久沒這样对他笑過。
刘佳佳将查理带到酒店，为他办理好入住，又送他到房间门口。
查理向她道谢，她一双眸子看一眼查理，又垂落，抿了抿唇，梗着喉咙道：“你，休息吧。有事，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你真好，谢谢你。”
“不客气。”刘佳佳沒再看查理，掩起内心慌乱的悸动，径自转头，快步离去。
走出沒几步，她听到查理叫她的名字。
脚步放慢，停下，疑惑地回头。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一脸胡子拉碴，分外沧桑的查理，此刻却笑得纯真。他卸下背包，拉开，从裡面掏出個长方盒子，走到刘佳佳身旁，塞给她。
刘佳佳把盒子捧在手心，打开，裡面是一对少数民族风的银质大耳环。
查理說：“你好像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不打扮，做人做事也循规蹈矩，不出格。想出去看看世界，却被困在现实中，压抑着自己，不敢踏出那一步。我觉得，你偶尔可以不要那么压抑自己，张扬一点，随心所欲一点，让自己自在快乐一点。”
听完查理的话，刘佳佳的眼眶泛了红。
她合上盖子，将礼盒紧紧握在手心，朝查理重重点了下头。
下一秒，她转身，飞快的跑开。
拐過一個拐角，她停下，后背倚着墙壁，低头，凝着手中的盒子，兀自出神，许久才缓過来，离开。
查理进了房间，先一口气喝去整瓶的水，而后步进浴室。
洗完澡，他瘫在床上，很快睡着。
睡到太阳落了山，他也浑然不知。
夜色愈来愈浓，程阮想起自己答应請吃饭的事，招呼大家：“一会儿结束，大家都跟我走。我請大家吃饭。時間晚了，我們也别走太远，耽误大家休息，就去近处的饭店吃小龙虾，好嗎？”
六月，正是吃小龙虾的好时节。
所有人都沸腾，纷纷說好。
从片场出发，步行十分钟的距离，有個专卖小龙虾的店。
程阮叫刘佳佳先過去订餐，让店家开始做。
刘佳佳走后，拍摄又进行了两個小时，才终于结束，一行人向着龙虾店而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龙虾店被挤得满满当当。
龙虾早就开始做了，人一到，服务人员便将做好的龙虾，依次端上桌。
大家戴好手套，就要开吃，有個人喊：“程老师，我們可以喝啤酒嗎？”
程阮回：“当然可以。”
龙虾加啤酒，才是夏日的标配。
那個人一拍桌子，激动地道：“老板，上酒。”
所有人跟着哄笑起来，程阮也笑了。
圆形的十人大桌，季伏城坐在程阮正对面，他抬头望了程阮一眼。
程阮在和周围的人說话，全然沒注意到季伏城的目光。
“不够吃的话就再加，不要客气。”
“好，谢谢程老师。”
“我要谢谢你们，你们這段時間辛苦了。”程阮說。
“不辛苦，不辛苦。”
导演带头起哄：“主演才辛苦，来，让我們敬主演一杯。”
季伏城刚要制止，只听程阮露出为难的表情說：“我肚子疼還沒好，下次吧。”
导演转向季伏城：“女主演不舒服，可男主演沒有啊，来，敬男主演。”导演一仰头，将大扎啤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喝完，倒扣，示意季伏城，“该你了。”
“季伏城，季伏城……”大家高呼起来。
本以为是饭局，沒想到竟成了酒局。
平时不敢对季伏城放肆的人，借着這欢愉的气氛，也都不管不顾起来。
季伏城也不恼，只浅笑了下，端起酒杯，喝尽。
這边，大家在吃着闹着，那边，查理刚刚从睡梦中苏醒。
一看時間，已经十一点。他翻身坐起。
都這個時間了，程阮肯定已结束拍摄。
自己怎么搞得，怎么睡這么久。
查理忙打电话给程阮，无人接听。
程阮不会睡了吧。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查理的脸焕发起明亮的神采。
接通，程阮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被吵杂的背景音包裹着。
“小理，我這裡太吵了。你吃饭沒有？沒有啊，那正好，過来一起吃吧，地址我发给你。”
通话结束，不多时，便收到了地址。
查理下床，捞過自己的背包，打开，把衣服全部拿出来。
视线掠過，都是些户外的衣服，沒一件正式的。
他說過，等他旅行回来，就把那句话告诉程阮。
他回来的這一路上，每分每秒都在给自己暗暗鼓劲。趁着這股劲，今天一定要說，等到明天，說不定，他又說不出口了。
看来看去，唯一一套還算看得過去的，是一套休闲装，polo衫加直筒裤。
穿上，到浴室照镜子。
似乎好久沒看過自己，镜子裡，那张满是胡须的脸，让他哑然失笑。
“我怎么成這样子。”
台盆上有刮胡刀，查理拿起，把胡子一点点刮去，镜中的脸也渐然年轻英俊起来。
头发太长，沒時間去理发，他随手扎起，便离开酒店房间，赶往龙虾店。
距离不远，乘车十几分钟便到达。
查理踏进龙虾店时，离门口最近的女生看到他，直接惊呼出声：“我的天，好帅！”
闻声，所有人同时朝查理望去，并同时安静下来，愣住。
几個女生在心裡尖叫：“啊，真的好帅，头发长长的，像艺术家。”
“嗯嗯，正好是我喜歡的类型，啊，我死了。”
“他是谁呀，好看程度不亚于季伏城，完全可以当明星。”
在一片仿若被定格的静止中，程阮站起了身，向查理招手：“小理，你来了。”
她這张桌子已坐满，正在想该怎么安排时，刘佳佳出声道：“我這裡有空位，到這儿来坐吧。”
查理来时沒想到会面临這么多人的大场面聚餐，定在门口。
刘佳佳過去，把他带到自己身旁的位置。
“小龙虾，特别好吃，你吃過嗎？我剥给你吃。”
不等查理回答，刘佳佳开始剥起来，放进小碗中，推给查理。
她仰头，痴痴地看着他：“吃吧。”
刘佳佳在痴痴看查理时，不少人也看直了眼睛。
“小理？下午，程阮不是叫那個流浪汉小理嗎？”
“啊，原来他刮了胡子這么帅呀。”
“又高又帅，赏心悦目。”
有佳佳关照查理，程阮便坐下，吃自己的虾。
人群中，一個女人站起，在向着季伏城而去。
她在季伏城身旁站定，一双媚眼轻轻挑起：“季老师，我敬你一杯酒。”
程阮不经意抬眼，看向对面。
女人端起酒杯，仰头喝尽。
总觉得這女人在哪见過，程阮不禁多看了两眼。
感觉到程阮的目光，女人冷冷看向程阮，露出一抹挑衅般的蔑笑。
那笑在她那张打扮得艳丽的脸上，一瞬便消失。
程阮心裡咯噔一下，我不认识她，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還是說我眼花？
程阮正在思索這個問題时，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扭头，发现是查理。
“怎么了，查理？”
“我有话想跟你說。”
“你說吧。”
查理看看左右：“這裡人多，我們能不能到外面去。”
“哦，好啊。”程阮起身，跟查理往外走，沒察觉追随在她背后的清冷视线。
程阮和查理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阵阵惊呼。
她回头，目光望向一众视线的焦点，眉心不由皱起。
向季伏城敬酒的那個女人，此刻正坐在季伏城的腿上，两只手亲昵地环着他的脖子。
程阮的眉心越皱越深，下一秒，她转回头，步出大门。
距离门口不远处的一盏灯下，程阮和查理面对面站立。
查理深吸一口气，从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手指不住地摩挲着，声音在发抖：“cherry，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說，但是沒有勇气。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拒绝我，我還从来沒有過這种感受。”
程阮眼前莫名回荡着在门内看到的最后一幕，沒注意听查理在說些什么。
查理打开盒盖，推到程阮眼前，他的手也在抖，他闭了下眼，又睁开，說道：“cherry，我喜歡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程阮隐约听到了女朋友這几個字眼，回過神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闪亮耀眼的戒指。
她疑惑：“這是你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可戒指是不能随便送的，她迟迟沒伸手接。
“对。”怕吓到程阮，查理赶紧解释，“這不是求婚戒指，你别多想。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其他事，顺其自然就好。”
程阮张大了嘴巴：“你說什么？”
身背后响起清冷淡漠的声音：“他說，让你做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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