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哼
程阮觉得四周的一切都黯淡了,成了黑白默片,嘈杂的声音远去,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的又快又急。
跳得這么快,当然是因为坐在自己旁边的季伏城。
程阮意识到這点,愈加难過了,暗恼自己不争气,心情還是会因为季伏城的靠近而起伏。
哎,季伏城讨厌我……
可是,季伏城为什么讨厌我碍…
季伏城凭什么讨厌我!
凭他长得好看?凭他是影帝?
要不我還是找個别的位置坐吧,省得他以为我是故意来缠他的,讨他嫌。
程阮這么想着,却无法站起,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季伏城的气息飘過来,惹得人气恼,程阮挥了挥手,想把他的气息赶走,可只是徒劳。
算了,還是继续喝酒吧。
以前沒喝過酒,家裡规定她二十岁之前不能喝酒,现在她已過二十岁生日,可以喝了。
别說,酒還挺好喝的。香醇,一线入喉,在身体裡炸开,又蔓延向大脑,带来别样的愉悦。
程阮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咬着杯沿,微微仰头,喝下去一小口。
左侧的男人忍不住开口:“程小姐,這是威士忌,度数不低,你喝這么急,会醉的。”
一個陌生人都知道关心一句,而合作了两個月的季伏城却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季伏城沒有心啊,沒有心。
程阮咬着杯子,咕哝道:“醉就醉吧。”
她還挺想醉的。
俗话說,一醉解千愁。她想试试看,自己醉了之后,是不是就能把绕在心头的难過忘却,最好把季伏城也忘掉,忘掉自己喜歡他,忘掉他对自己的不屑与厌恶。
忘掉,
忘掉!
程阮一扬手,把杯子裡的酒全倒进了喉咙。
放下杯子,她歪了下头,怎么這么晕埃
這时,会场中响起节奏明快的音乐,有几個工作人员站在小舞台上,开始唱歌。
他们并排站着,互相勾肩,唱得愉悦。
他们唱完下台后,忽然有個声音道:“让我們的男女主角来合唱一首吧。”
随着這一声喊,全场都寂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一齐射向程阮和季伏城。
季伏城摆了下手,淡漠地說:“我不会。”
季伏城說了不会,也沒人敢再拱他。程阮性格活泼开朗,平时在片场都是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所以她成了起哄的目标。
“程阮!程阮!程阮……”
所有人开始齐声喊她的名字,造成一股不小的声浪。
程阮抬起头,她有些醉了,摆摆手,一脸为难地說:“我五音不全。”
“沒关系。”過来了几個人,把程阮拉起,拖她上台,“我們排了首唱跳,你跟我們一起。”
“啊?還要跳埃”
“来吧。”
程阮被赶鸭子上架。
尽管她心裡直打鼓,但却是不怯场的性格,既来之则安之。音乐响起,是她听過的时下最流行的女团歌。那几個人开始跟着伴奏又唱又跳,她也大大方方地加入。
虽然动作稍显笨拙,却也透出十分的憨甜。
五音的确不太全,到高音处還破音了,引得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出了包,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眼裡透着狡黠的光。
這么稍一分神,错過了拍子,她急忙努力跟上。那失措的可爱样子,又逗得大家一阵开怀。
连娄烨导演都笑個不住:“程阮真是個开心果。感觉拍摄后期,她人都颓了,快忧郁了似的。這一拍完,就恢复了活力。”
制片人道:“是不是剧组给人小姑娘压力太大。”
“沒有埃我都沒批评過她,鼓励为主。”
制片人听了,半开玩笑地說:“不是你的問題,那估计就是小季的問題了。程阮是小季的粉丝,粉丝跟偶像一起演戏,那紧张感可想而知。”
谈角色时,是制片人找的程阮。程阮一听男主角是季伏城,眼睛都亮了,开心地說自己是季伏城的粉丝,這部戏,不给她钱她也愿意演。
娄导惊讶:“程阮是伏城的粉丝?我居然沒看出来。”
副导演也加入了谈话:“刚进组的时候我老见程阮往季伏城那儿跑,后来不去了。”
制片人打趣:“难道是小季做了什么事,把程阮给得罪了?”
說到這個,娄导灵光一现:“我知道,肯定是伏城当着人小姑娘的面,說不愿意跟她拍吻戏,伤她自尊了。也怪我考虑不周,我该分开跟他们谈的。”
“不愿意跟程阮拍吻戏!?”制片人一脸這哪是人干的事儿的表情。
季伏城终于开口,眉眼间是淡淡的倦:“加那段吻戏并非必要我才拒绝,跟女演员是谁无关。”
“可你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拒绝啊1制片人說,“我要是女演员,跟我演对手戏的男演员,又是我偶像,当着我的面拒绝跟我拍吻戏,我肯定觉得对方嫌弃我。心思再敏感一点,会有被羞辱的感觉。”
季伏城侧了下目光,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杯沿,若有所思。
這时制片人补充了句:“她是你的粉丝,肯定很期待跟你演吻戏。”
话音落下,台上的乐音终止。
不知是因为跳舞的缘故,還是酒的缘故,程阮的脸颊红透,嘴角始终挂着笑意,让她看起来愈加娇甜可爱。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1大家沒听够,也沒看够,继续起哄。
程阮有些生气似的掐着腰,调皮地眨了下眼說:“让我一個人跳,不公平。起哄的都上来,大家一起跳。”
這话一出,人们纷纷涌上舞台,把個五米长的小舞台给挤满。
不知哪個工作人员去调试了灯光,并把音乐换成dj舞曲。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台上的人开始群魔乱舞。
台下的不少人也被感染,站起来跟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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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羡慕。”娄导如是感慨。
制片人推了一下季伏城:“小季,你也是年轻人,你不去融入年轻人的群体,跟我們這帮老家伙干坐在這裡,做什么。你這样,交不到朋友,更交不到女朋友。二十七了吧,也该交女朋友了。早点交個女朋友,早点结婚。再拖下去,都要三十岁了。”
季伏城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讨伐他不愿跟程阮拍吻戏,转变成了催婚。
“我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计划。”季伏城微微后仰,脊骨靠在椅背上,指尖顺着杯沿滑下,捻着杯底,拿起杯子,放到唇边,优雅地抿了一口。
“怎么能沒计划呢。過来人提醒你一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說到這儿,制片人开始忆当年了,“想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同时有两個竞争对手,为什么最后我抱得美人归,因为我有准备埃”
季伏城嘴角扬起了轻浅的笑意,他觉得,如果制片人去做成功学营销,肯定是把好手。
制片人還在滔滔不绝地讲,他捻着酒杯,似听非听。
不经意地抬眼,看到在人群中央,欢快舞蹈的程阮。
她跳得头发都变蓬乱,散在额前,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波荡漾。
在人群中,她的确是最显眼美丽的那個。
很显然,被如此围在中央,她也是最受欢迎的那個。
她跳累了,退到台下。一個男人端着杯酒,殷勤地递给她,甚至拖了椅子来让她坐下。
美丽的女人到哪都是受优待的。
季伏城指尖敲打着桌面,黑眸意味莫名,不再停留,收回视线。
程阮把酒喝了,人陷进椅子裡,感觉头越来越晕,越来越晕。男人见她喜歡喝,又端来一杯,她再次接過,一饮而荆
明明不想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投向季伏城的方向。
季伏城如置身事外般,坐在混杂的人群中央。
他抬起腿,慵懒交叠,好看的手半举酒杯,眼睫微垂,有些冷,也有些艳。
程阮想起了那個中午,她一抬头,看见了坐在树下读剧本的他。
那天,他也像這样坐着,忽然地一抬眼,和她对上视线。
她惊惶失措,躲到了椅子下面。
当时的他对她来說,就像是一场幻梦,那么近又那么远。她忐忑、畏惧,却也充满希冀。
因为那时她還不知道季伏城讨厌她。
可现在,希冀沒了,幻梦跟着破碎,碎片扎在她心裡,让她不时地隐痛。
她的脑子鬼打墙似的,又回到了那個問題。
季伏城为什么讨厌她啊!
他凭什么讨厌她!
還說她演技不好,性格娇纵。
演技不好,她认,好多黑粉也批评她演技不好,她都能接受。
但是,就算最黑的黑粉,也沒說過她一无是处。
季伏城凭什么那么說。
凭什么埃
他性格就好嗎?明明就冷若冰霜且自以为是,凭什么說我娇纵,說我一无是处。
程阮气血上涌,霍地站起,直奔季伏城而去。
走到季伏城身边,站定,朦胧的醉眼盯视他,口齿有些不清:“你,你凭什么那么說我?”
季伏城挑眉,沒听懂:“什么意思?”
“你還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你這個冷血无情……”程阮刚要大骂特骂季伏城一番,身后走過一個人,无意中撞了程阮一下。
程阮本就晕乎乎的,站不稳,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撞,人向着季伏城栽倒。
季伏城還沒反应過来,程阮已跌坐在他腿上。
程阮惊慌失措时,手本能地揪住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一颗扣子坠落,程阮看到了一片大理石般的肌肤,顺着线條好看的锁骨向下,壮硕的胸膛若隐若现。
“看够了嗎?”冰冷的声音把程阮拉回现实。
程阮仰头,对上季伏城的黑眸,本能地缩了下脖子。
“可以下去了嗎?”季伏城的声音再度响起,半眯的眼中浮出一丝轻蔑。
程阮捕捉到了那丝轻蔑,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扯着季伏城衣襟的手收紧,直直地盯着他,眼裡沒了清醒时看他的那种羞赧和畏缩。
脑袋晕眩又沉重,程阮艰难地摇了摇,耍赖似的說:“我不下去。”
季伏城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眉心皱起:“你說什么。”
“我說什么?你呢,你說過什么1程阮反唇相讥,季伏城說她的那些话重又回荡在脑海,像是魔音般鼓荡得她越来越难受,伴随着汹涌的酒意,让她如置身漩涡一般,越来越晕眩,所有感受缠绕在一起,变成了怨怒,直冲头顶。
季伏城觉出程阮不对劲:“你醉了。”
季伏城在說话,程阮盯着他的唇,喉咙裡发出如气泡般细碎的声响:“我沒醉。”她一面嘟囔着,一面心想,季伏城的唇真好看,好看的人连唇型都完美,淡淡的红,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如同恶魔的果实,在诱人地召唤。
下一秒,她的手上移,勾住季伏城的脖子,然后她听到了一個声音,那個声音似乎是她的,又似乎不是她的,含含混混。
“哼,影帝了不起埃既然你說我娇纵,那我就娇纵一次。”
她說了什么?季伏城在思索這個問題时,程阮突然凑了過来,封住他的唇。
唇瓣相接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寂静像波纹般层层荡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
有的人甚至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
发生得猝不及防,季伏城浑身肌肉收紧,凝固。与此同时,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心头漾起,让他竟伸不出手推开程阮。
从沒体验過的奇妙又美妙的感觉,程阮心旌神摇,并笨拙又本能地想加深這個吻,却无论如何也启不开季伏城的齿关,她气恼地咬了一下季伏城的唇角,松开。
季伏城眉心的褶皱加深,眼神晦暗莫名。唇上還残留她带来的香甜和痛感,以及浓烈的酒气。
“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程阮嘴裡念念有词,扶着季伏城的肩膀站起,走出一步,停下,回头,千娇百媚地朝季伏城勾唇一笑,眼裡是被酒精熏出的迷醉。
“再见,季伏城。”她挥手和他作别,而后潇洒离去,空留季伏城在原地石化。
十秒后,季伏城抬手,拂過发痛的唇角。
与此同时,陷入沉寂的人群炸了锅。
“不是吧,我看到了什么?”
“程阮和季伏城?我去,什么情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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