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寧茜卻泛起一種沒來由的難過。
黎洛說,從更早之前就開始喜歡她了。
可她卻寧願黎洛喜歡她喜歡得晚一點,最好是從現在這一刻開始纔好。
這樣,他就不至於在分別的那些年裏,那麼難熬。
五年。
被迫分開的時間裏,她生氣過、埋怨過、後悔過。
聽自己的朋友們“同仇敵愾”地罵他騙子渣男負心漢的時候,她也附和過。
甚至就連重逢以後,她還在盛怒之下,對黎洛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
而黎洛呢?
他總是一副了無牽掛、風輕雲淡的樣子,可是寧茜知道,從小到大的玩伴中間,他纔是最重感情的那個。
知道會傷害到自己,黎洛又該有多麼自責、多麼痛苦。
“那時候,黎雅被他設計抓回了主宅,加州又支持‘事實婚姻’成立。”
“在宮家的操控下,陪審團不可能給出有利於我們的決策。”黎洛慢慢解釋道,“我只能答應他的要求,獨自去美國。”
寧茜一下下捻着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你都沒和我說起過。”
“嗯。”海風很涼,他又將懷抱緊了緊,把寧茜擁在自己的臂彎裏,輕聲道,“我太慫啦。”
寧茜咬着脣,不說話。
黎洛的語氣輕飄,像是隻開了個玩笑。
寧茜卻知道,他一句認慫的背後,究竟有過多少無奈和絕望。
黎洛垂眼看着寧茜的臉,心疼地碰了下她的額頭。
“怎麼又皺着眉了。”
十七八歲的黎洛,是真的很慫。
宮鋮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麼,他不知道。
他們會對黎雅做什麼,他也不知道。
自己該怎麼辦,還是不知道。
他同剛剛結束中考的夥伴們一起坐在臨城郊區的山頂,四處的燒烤飄香,頭頂的夏日星空璀璨浩瀚。
他像是整個宇宙裏最微茫的一隻小蟲,衝撞向遙遠的星辰,又被幾萬光年外的虛影冷冷拒絕。
無處可去、無路可逃。
黎洛沉默了很久,對寧茜說:“以後我不在你旁邊了,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得到的回覆卻是——
“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女孩的目光清亮,她的眼裏有光。
他如飛蛾撲火,又彷彿遠航的船看見燈塔。
在那雙眼睛裏,他找到了自己的來處和歸途。
海邊的風聲喧囂。
寧茜沒和他配嘴,很聽話地放開了眉毛,晶亮的瞳仁卻仍舊一轉不轉地望着他。
“黎阿姨現在還在美國嗎?”
“嗯。”黎洛點了點頭,“但是沒事的。”
“根據上議院法案,事實婚姻的解除時限,也是五年。”他微微笑了一下,“宮鋮大概率會想要留住我,不過可惜,他做不到。”
“多虧他好面子,把我送進了最好的藤校。”黎洛的語氣涼薄,“這幾年來,我當真是學到了不少。”
不論是sp資本,還是他私自研發的智能算法。
論財力、論人脈、論機密,黎洛都敢與之一戰。
黎洛說話時的眉眼微揚,五官鋒銳,依稀還有不可一世的少年模樣。
“哥哥真厲害。”
寧茜由衷地說,眼眶卻紅了。
她的黎小洛哥哥從來都是這麼厲害。
——能夠在那麼短暫的時間裏安排好一切,還能令宮鋮簽下對他有利的合約。
甚至在被人桎梏的境地裏,暗自籌謀了自己的反擊和底牌。
而當年的她,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就是逃了回校的大巴車,在南浦大橋的晚風裏,向他索要一個擁抱。
他像是個生來就無所不能的人,不論是從未丟過的第一,還是探囊取物般的一座座大獎賽金盃。
以至於有的時候,連她都會忘記。
剝去了那些光環,黎洛也不過只是,一個十七歲的、清瘦的少年而已。
黎洛無奈地俯下身,他的手臂還環着寧茜的腰,只好輕輕吻了她的眼角。
“叫你別皺眉頭……怎麼就哭了,嗯?”
他的聲音溫柔又沙啞,像是要融進泡沫般的海浪裏。
“別哭啊,茜茜。”
“哥哥最怕你哭了。”
他這句話說出口,寧茜憋着的一股氣兒又散了,眼淚啪嗒啪嗒不要錢似的,洶涌地砸下來。
“哎,怎麼——”黎洛也愣了下,趕忙鬆開她,想蹲下身子去給她擦眼淚。
卻遭到了懷中人激烈的反抗。
寧茜狠狠地把臉埋在了黎洛的胸前,也不管臉上的妝容會不會蹭壞他名貴的奢牌襯衫,她只是死死鎖住黎洛的身子,把發燙的臉頰和淚水盡數蹭在他前襟上。
“別動。”她喘着氣,語氣很兇,“你抱着我!”
“……好。”黎洛聽話地抱住她,一下下地去撫她顫抖的背脊。
時裝週前,爲了能夠更好地上鏡,寧茜特意減了重。
加上被秦笑陽的事煩擾,她本就不佳的胃口更差了,甚至連營養餐也不想喫,短短半月裏,又掉下了好幾斤。
以至於黎洛現在能夠摸到她分明的骨節,凸出的、發顫的蝴蝶骨。
纖瘦到有點硌手。
“抱緊點兒。”寧茜重重抽着鼻子,“……這都是,你欠我的。”
——這是你在這些年裏欠我的擁抱。
你都得給我還回來。
黎洛的心倏然軟得一塌糊塗。
“嗯。”
“都是我欠你的。”
“我拿下半輩子賠你,好不好?”黎洛輕聲地在她的耳畔說,溫熱的氣流撩過她最敏感的位置,激起一陣陣久違的酸癢。
讓她想要更加貼近他的胸膛。
“當初不敢說,因爲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掙脫宮家,也不知道會花費多久。”
“要是真的說了喜歡你……然後又撞了大運,你也恰好喜歡我。”黎洛苦澀道,“我走之後,你怎麼辦?讓你一個人傻傻地等着我、平白耽誤掉女孩子最好的幾年?我還是不是個人啊。”
“纔不會。”寧茜嘟囔着反駁。
黎洛頓了下:“好好好,你不傻。”
“……”寧茜蹭了下他的胸口,“不是的。”
大概是有點難爲情,她說得支支吾吾:“要是,你真的在那個時候,就說喜歡我。”
她認真地想了下:“我大概率會答應你,也很可能真的會一直等你。”
“茜茜……”
“你聽我說。”她扯了下黎洛的襯衫,眼淚和脣彩混着,把他的衣服弄得有點狼狽。
寧茜貼在他的頸邊,能夠看到那裏跳動的血管,一下又一下,和她一樣,躁動又急促。
“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寧茜說。
她忽然擡起頭,一雙小狐狸眼灼灼地凝望着他,固執又倔強。
“我也喜歡你,我不想一直做被你保護的妹妹。”
“又不是有人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等着你。”
“要是你出國出得太久,我又碰上了什麼高質量優秀男嘉賓,順理成章劈個腿,也合情合理。”
黎洛的面色變幻,半晌嘆了口氣,輕輕揉了下寧茜的腦袋。
還是滿嘴跑火車。
但他知道,寧茜是在安慰他。
“現在也是一樣。”寧茜說,“你不要覺得你有多對不起我,非得彌補我什麼,纔有資格來追我之類的。”
被她說穿了心思,黎洛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怔愣。
“你這是在懲罰你自己,還是在懲罰我啊,黎洛。”寧茜讀懂了他的表情,沒好氣地掐了一把他胳膊上的軟肉,“讓你解決完你的負罪感,我還要再等多久?”
“都是21世紀的成年人了,不要搞得跟黛玉妹妹一樣行不行,哪來這麼多心思。”
黎洛輕輕地彎了眼睛,笑得比風還溫柔:“好。”
寧茜一下子紅了臉頰,又想起來自己現在哭得臉紅脖子粗的,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她強作鎮定道:“總之、總之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要是當年說了,我就從當年開始喜歡你。”
“會不會等你,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愧疚。”
“既然你現在才說,那就活該你命裏這幾年沒老婆。”
“我就勉爲其難,從現在開始喜歡你。”
“也不要你賠我什麼。”她偏過臉,目光有點飄忽,“誰稀罕你的下半輩子。”
“……我的下半輩子,可比你值錢呢。”
海浪在礁石上碰撞又碎裂,延綿的聲響自天際捲來。
像是一場曖昧的暗涌。
“茜茜。”黎洛俯下身,脣輕輕落在寧茜的臉頰上,呼吸交錯着,印下一個珍而重之的吻。
純潔又濃情。
這是他愛的女孩兒。
是全世界最可愛、最耀眼的一個人,是他的星星。
她原本可以高高地閃耀着,如今卻心甘情願地收斂起了所有的尖刺。
墜入了他的凡塵裏。
“茜茜,我愛你。”
輕柔的吻蜻蜓點水般落在她的面頰,溫軟的脣舌擦過她臉上的淚痕。
微癢,還有種說不上來的、觸電般的感受。
就像是在她耳後的敏感地帶遊走,帶起靈魂的震顫。
“或許我現在還沒有宮家那樣的底蘊,但是我已經有了很多東西,能夠把你照顧得很好。”
“sp公司是我的,你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買。你想參演的劇本,我也可以給你投。”
“不是走捷徑……是也沒關係,我的捷徑,永遠都是給你走的。”他在寧茜的耳骨上落下一個潮熱的吻,“你是我最喜歡的女明星,我就是你最鐵桿的土豪粉絲。”
寧茜又癢又羞,忍不住推了下他。
“你又在胡扯……”
“天地可鑑。”黎洛的聲音幾乎透過骨骼穿過來,清晰到能聽清他胸腔共鳴的聲音,“我都是認真的。”
“黎洛喜歡你,所以黎洛擁有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他輕聲說,“或者說,我想要得到這些東西——名望或者財力,本來就是因爲你。”
“因爲想要做一個,值得讓你依靠的人。”
寧茜不掙了,眼眶又慢慢泛上了熱意。
——“黎洛”擁有的東西,全都是她的。
不是宮少爺,而是他自己。
他還說,他是爲了她,纔會這麼努力的。
“你,我……”寧茜拽了下他的手,讓他低下頭,能和她對視。
“爲什麼啊。”
黎洛看着她這副“又哭又笑滿臉放炮”的樣子,低低笑了聲,忍不住輕吻落在她眉心。
“你別親,你給我好好說話。”寧茜不滿道。
“嗯。”黎洛忍俊不禁,正了正色道,“我不是說了嗎。”
“我可是許願要做你丈夫的人。”
“怎麼能讓你被其他高質量男嘉賓輕易騙走了。”
寧茜愣了下,忽地覺得自己方纔那話屬實有點臊人。
“你這麼優秀,我好害怕的。”黎洛說。
“害怕什麼?”
“我怕啊——”黎洛拖長了語調,像是少年時候一樣,懶散卻認真地調着情,“怕你太久沒見我這麼厲害的男人,被那些隨隨便便的人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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