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啼 第16节 作者:未知 穆济生只静静靠着,而后突然轻轻地說:“我医生的职业身份是我最大的骄傲了。”他喜歡别人叫他简简单单的“穆医生”,而不是“学神”“校草”之类的。 应笑望向他,顿了顿,說:“我也是。”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医生裡头谁不是呢?” 早上太阳又大又亮,他们两個互相望着,浅浅一笑。 而后应笑拿着瓷瓶走进卫生间,洗了洗那個瓷瓶,又倒上了半瓶清水,再拿出来,摆在床头,将康乃馨插在裡头。 穆济生伸出手,轻轻摸摸那康乃馨十分柔软的花瓣。他的眸子微微垂着,时不时煽动一下,好像蝴蝶的翅膀。应笑目光自上而下,有些呆了。 应笑刚想再說說话,一個护士就走进来,說:“穆济生是吧?备皮!” 备皮就是手术之前刮掉腹毛還有……毛,应笑立即溜之大吉了。 ………… 8点左右,应笑跟着穆济生的手术车到手术室去了。 穆济生在裡面挨刀,她在外头刷手机。 微创手术是非常快的,一般来說半個小时一個小时就搞定了,云京三院去年有個11月10号晚上10:45分进手术室的,還赶上了双11零点清购物车买东西。 应笑觉得自己好像也就看了几篇微博,穆济生就又出来了。 应笑急忙追了上去,看了看,想:沒搞错吧,這個男人這幅样子居然還是英俊逼人。 她跟在旁边,对穆济生說:“穆济生,从今往后,你不是一個完完整整的男人了。” 推着车子的护士:“噗!!!” 穆济生只淡淡瞥了应笑一眼,嗤地一笑:“什么意思,配不上你了?” “……”应笑再次自食其果,不好說配得上,也不好說配不上,只好闭嘴。 也许因为穆济生是云京三院本院医生,這台手术麻醉医生、手术护士都是最好的。药的用量都刚刚好,手术一過他就醒了,大家沒花太大力气穆济生就回病床上了。 麻醉药的后劲儿過一阵子才能退掉,因此应笑便先回了“天天家园”5栋302,吃了一包方便面。到了下午一点左右,她才又回到住院部,对穆济生說:“来,起来,我扶着你到处走走。” “……不用。” “来吧,不用客气。”应笑回他,“走动走动,早点儿排气,早点儿吃饭,這样体力才能恢复。我知道,云京三院新生儿科离开了你就转不动了。” 穆济生想想也对,由病床上侧坐下来,道:“那就麻烦应医生了。” 应笑于是两手扶着穆济生线條漂亮的小臂,带着他,在病区缓缓散步。 穆济生虽做了微创,却依然是高大挺拔的,并沒佝偻着、蜷缩着,只是走路略略慢了些。 病区裡的其他男性患者都是妻子带着转圈,一对一对或年轻或年老的夫妻显得亲密而又温馨。应笑托着对方胳膊,侧着身走,某個时刻一抬眼睛,便看见了穆济生漂亮的下颌与高挺的鼻梁,一瞬间,就有点儿分不清楚他们两個和其他人了。 她的手裡暖暖的、软软的,对方肌肉结结实实,有年轻雄性的弹性与力量。 走過一圈,应笑问:“穆医生,放屁了嗎?”手术后的所谓排气就是放屁,代表肠道已恢复正常,可以进食,沒有排气就不能吃饭。 “……”穆济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去,說,“沒有。” “哦……” 应笑扶着穆济生回他的病房,一小时后,又一次带着穆济生“活动活动”,末了,還是问:“穆医生,放屁了嗎?” 這回穆济生撵应笑回去了。 “好吧……”应笑想想,道,“穆济生,我明天是一整天班,中午会来看一看你。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嗯。” “新生儿科的医生们知不知道你阑尾炎了?” “還不知道。”穆济生道,“明天告诉他们吧。否则主任都要過来。我明天正常是休息班,也不涉及重新排班。” “好。”应笑站起身子,“那我回了。” “谢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应医生。” “不客气。嗯,你一個人住医院,沒有陪护,会不会有点寂寞?” “還好。”穆济生道,“明天中午你還過来,不是嗎。那就還好。” “……”被穆济生這样期待,应笑再次有些拘谨,她扑棱扑棱自己刘海儿,跑了。 ………… 因为前個晚上应笑一共只睡着了四個小时,這天夜裡应笑睡眠還是不错。临睡前,应笑给穆济生发了一個微信表情:不爽兔撅着雪白的兔屁股,中间還有卡通菊花,旁边写着一個字“噗~~~”。应笑发完這個表情,紧接着又打字问:【了嗎?】她想着,穆济生要排气過了,她就需要明天早上熬一点儿小米粥,熬得烂乎乎的,送過去。结果答案還是“沒有”。 次日早上,应笑出门诊。 结果呢,她又见到薛惠惠了。 薛惠惠带丈夫来了。 昨天薛惠惠的结果出来,她整個人非常健康。薛惠惠的丈夫、公婆還依然說她有毛病,并在应笑明确建议先不要查输卵管时,坚持叫她查输卵管。薛惠惠的丈夫說了,這肯定是問題所在。结果呢,薛惠惠两侧输卵管非常正常、非常通畅。 无奈之下,丈夫来了。 奇葩的是,公婆也跟着来了。 精液分析一個小时就能出来最终结果。 应笑一手拿着报告单,一手拿着笔。她将笔杆的尾端立在桌上戳了戳,沒抬头,說:“郑峰是吧?无精啊。” “什么?”郑峰急了,“什么什么?你再說一遍?” “无精啊。”应笑抬起眼皮,望向郑峰,“精液量還行,1.8毫升,但是……一個精子都沒发现。”是的,检验科一個蝌蚪都沒找到。 “你们医院出错了吧?!”郑峰更急了,“怎么可能?這不可能!我……我是好的!!!” “出错肯定不会出错。”应笑說,“不過,根据一次精液分析還不能确诊是无精症。你禁欲三到五天,不少于72小时,不高于120小时,再来验验。我們一般化验三次才会确诊无精症。” 郑峰剧烈地呼吸着,他的鼻翼一开一合,问应笑:“那我应该吃点什么?” “不用。”应笑抱歉地望着他,笑了笑,“你吃什么都沒有用。放松心情。” 郑峰根本听不进去,他忙不迭地问应笑:“多吃牛鞭行嗎?猪肾羊肾呢?” “不用。” “韭菜行嗎?不是說韭菜生精嗎?!” “……不用。” “算了算了我自己查。”郑峰生气了,“你這什么大夫啊!懂不懂啊?還沒有我懂的多呢,哎我就是這几天太累了,沒好好吃东西,补一补就可以了,以前都是正常的。” 应笑:“……” “那,”這個时候,一直立在郑峰一边的郑峰妈妈开口了,“如果真是那什么,无精症,怎么办?” 应笑耐心地回答她:“這個其实也不罕见。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不孕男性精液当中沒有精子,其中40%的无精症是输精管堵塞而造成的,精液无法正常出来,而是去了膀胱裡面。這一种呢,你们可以手术治疗,看能否恢复身体。他们夫妻比较年轻,能治疗肯定最好了。如果沒有任何改善,我們可以手术取精,做個穿刺取精(pesa,经皮附睾穿刺取精)或者显微取精(mesa,显微外科附睾取精),然后进行二代试管,用单精子注射技术。” 顿顿,应笑又說:“不過……如果不是输精管有問題,而是精子生成本身有問題……就比较麻烦了。我們可以尝试治疗,但是這是最难治的不育症了,除非有非常明显的内分泌的疾病,否则都是挺难治的。云京三院的流程是,三次检查全都无精,就做一個穿刺取精,医生使用穿刺针取出少量睾丸组织,而后看看睾丸内部是否存在正常精子。若有,则无精症很大概率是输精管完全堵塞,若沒有……就不是呗。哦,云京三院生殖中心现在還有显微取精,嗯,因为穿刺取精這個技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医生无法看到睾丸裡面,逮到哪儿取到哪儿,取的量也少。显微取精呢,则是,生殖中心医生先把睾丸包膜這样切开,再用手术显微镜仔细寻找,看有沒有任何一根生精小管還是好的。這個技术可以把成功率提高20%。” 应笑一直非常耐心:“要是,显微取精都取不到任何一個正常精子……那就只能使用供精了。” 郑峰妈妈:“……供精?” “对,”应笑說,“云京三院就有精子库。捐赠者捐赠的精子全都存在精子库裡。你们夫妻挑选供精,我們再做人工授精或者做试管婴儿。” 這回郑峰妈妈完全听懂了,她反应很大:“這叫什么解决方法!!!這就不是咱老郑家的后代了呀!”“老郑家不還是断后嗎?!” 应笑:“……” 供精引发的狗血事件是很多的。 上個星期還有一個。那個男方倒沒反对自己老婆使用捐精,但是强烈要求女方父母出這笔钱,還大吼“這就不是我的孩子了!你们家自己出钱!”当时应笑看得一愣一愣的。 七八秒后,应笑露出有些无奈有些遗憾的表情来:“那也沒有办法呀……只能這样了。供精也挺好的,很多人在用。” “沒事,妈!”郑峰道,“我吃点儿生精的东西。沒問題的。” 說完,他就急不可耐地拿出手机查了起来。薛惠惠扶着郑峰,郑峰不看路,只看手机,一边看一边說:“泥鳅、鳝鱼、牡蛎、牛鞭、羊肾、鸡肝、大蒜、韭菜、牛奶、鸡蛋、鱼、虾……咱们现在就去买!這几天顿顿都吃!我就不信了嘿!!” 第18章 无精(三) 翌日中午,应笑再到穆济生的三人间的时候,穆济生已经自己办理好出院手续了。 “咦,”应笑问,“今天中午就出院嗎?” “嗯。”穆济生說,“病床不够了。能出院的都出院了。” “好的。”应笑自然非常清楚云京三院多受欢迎,点点头,“行,那走吧。” 见穆济生正在打包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充电器充电宝的,应笑轻轻地走過去,帮着一起收拾。 五分钟后,应笑清点所有物品:“嗯,香皂、毛巾、牙缸、充电器、充电宝……行了,走吧。” 穆济生却抬眼看看床头边的小瓷瓶,說:“還有花儿,也拿着。” “啊?”应笑說,“花儿也拿着嗎?可是花儿不大好拿,别了吧。其他东西可以塞塞,花儿不能塞。要放在小瓷瓶裡,端着走,或者拿在自己手裡。”穆济生的东西变多了,一個书包沒放下,他们两個還需要拎一個大大的塑料袋。穆济生的伤口沒好,自己需要两只手扶他,這样一来,他们两個加在一起也就能空出一只手来…… 穆济生淡淡地道:“我就拿。你管得着么?” “好吧好吧,拿拿拿。”应笑想:什么啊,“我就要”“我就要”的…… 于是沃尔玛塑料袋被绑在了大书包上,应笑背着,白色瓷瓶也在裡头。她两只手扶穆济生,穆济生则一只手被应笑掐着,另一只手拎着花儿。 他们两個跟普外的主诊医生打了招呼,便回家了。 云京三院中午休息一個半小时,11:30到13:00,今天应笑为了穆济生也并沒有超過多久,因此到了穆济生家后,应笑還能再待50分钟。 “嗯……”应笑问穆济生:“我做点儿小米粥?你现在能吃东西了嗎?” 穆济生顿了顿,轻轻颔首。 “行,那你休息一会儿。”知道对方放屁了,应笑走回厨房,“我就也在這儿吃了,不去食堂了。” “好。”穆济生问,“你有小米嗎?”他轻靠着客厅沙发背,长腿翘着,十指交叉,看不出是一個病号。 “昨天买了,我现在拿。”說着应笑煮上了水,回家拿了小米、沙拉,還有一袋超市买的肉包子,又到隔壁穆济生家,洗好小米丢进锅子,又蒸了包子、拌好沙拉——她自己的嘴也不能亏。 穆济生远远望着轻掩着门的厨房,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眯了眯眼,有点恍惚。 粥煮好后,应笑盛了两碗,又把沙拉也端出来,還有两個大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