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婴啼 第37节

作者:未知
“那走吧。” 接着,在应笑转過身子并且迈步往急诊楼的大门口走的时候,她突然感觉穆济生的左手一动,而后温温热热的触感袭来。穆济生的左手五指竟轻轻分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一同向大门口走。 他们走得并不着急,并沒有急于逃离這個充满生死爱恨的地方,而是平静地、轻缓地,一步一步往出走。 旁边的人来去匆匆。 出了急诊楼,他们依然十指相扣。 云京三院面积很大,门诊楼、急诊楼全都在正门口,而“天天家园”则是在后门口,他们两人就牵着手,沒有再去谈论论文、副高、诉讼,也同样沒有再去谈论穆济生今天送走的两個患者,而是一路說着做什么鱼、炒什么菜、要不要再买点饮料,還有等会儿要不要看看最新的电视剧。 都是生活的味道。 他们都是普通人,对生活的厌倦与期待纠缠交错,脆弱也坚强。 应笑其实很相信,对于她自己来說,大概不会有比之前两天更加糟糕的日子了,可是,打与穆济生牵手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就都在变好,以后還会越来越好。 真的,变好了。 ………… 回到“天天家园”,应笑做了一個鲫鱼,穆济生又炒了一個麻婆豆腐、一個青椒土豆丝,都是家常菜,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之后一起看了一個最近很火的網络剧的前三集。 到晚上大约十点的时候,穆济生回云京三院填写患者的记录,应笑则是有些疲惫,早早地洗澡、刷牙,躺到床上。 她想,她与穆济生……应该是在一起了吧?不会有错吧?沒什么好误解的吧? 她本以为,她下基层回来以后一定是春风得意的,又要有论文,又要升副高,同时,穆济生用极浪漫的一個形式表白、诉說,整個過程漂漂亮亮的,是一個人生赢家。 却沒想到,是這样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的自然而然的在一起。 一切都与想象不同。 可是,又好像更厚重、更绵长。 第43章 一更 過了会儿,晚上11点多,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应笑听见“哐”的一声。 穆济生回来了。 “……”应笑躺了一小会儿,终于還是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穆济生发了一條:【刚回来嗎?】 【嗯,已经写完死亡记录了。死亡记录必须填得非常详细。這两三天我們還会开一個会讨论病例。】顿顿,穆济生又說,【对了笑笑,去年医院的评审裡其中一個是我老师。我晚饭后问了问他医院具体晋升机制。】 【嗯?哦哦,对。】云京三院是p大的附属医院,其实叫“p大附属云京市第三人民医院”,作为教学医院,他们有教师职称和医师职称,有教师职称的就還有教学任务,需要授课。穆济生的某個老师就是云京三院主任医师這事儿并不稀奇。 【我详细地问了问。】穆济生又打字,【邢天材他目前为止竞争力是不大够的。共一分数需要打折,而邢天材的另篇文章只是一個统计源,分数比较低。】职称评审是打分的,一篇sci多少分,一篇中文核心多少分,一篇科技核心多少分……而共同一作要打对折。 “对,科研方面确实不行,不過這么多年第二作者第三作者第n作者邢天材也攒了几篇,也有分的,只是不多。去年叶默還带着他完成了一篇论文呢。况且,我們两個那篇论文影响因子很高的,打折之后也不低。”应笑直接回了语音,“而且邢医生在医疗、教学這两方面很下功夫,攒分数。他未必上不去的。我估计啊,他现在在上也行不上也行的中间状态。”云京三院打分分为科研、医疗、教学三块。邢天材与应笑两人现在都是讲师职称。讲师很容易,一篇论文就可以了,博士都不用,硕士就ok,而邢天材年纪较大,下基层早下完了,這一年来邢天材一直在攒课时数,有大课就去上大课,沒有大课也接受小课,因为大课還有小课的分数也不一样。而应笑呢,为了副高的资质,這两三年要下基层,忙忙活活的,课时数沒邢天材多,何况邢天材這個人本就很懂人际交往,总能找到上课机会。他们科室還沒有夜班,申請副高不需要值一整年的住院总,時間更多。同时,因为应笑要花功夫写论文,而邢天材是打下手,邢天材也经常帮着科室医生值值班,尤其是帮年初一個刚刚怀孕的女医生,因此,他的门诊以及手术也统统比应笑更多。职称考试则非常简单,邢天材与应笑二人全都报名了今年的,問題不大。 不過,应笑估计邢天材是升不上去副教授的。想要晋升副教授就必须要有市裡课题,而且据說云京三院马上要像xh等等看齐,要有“国自然”,就是国家课题,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国家课题申請难度无比巨大,云京三院一年可能就能拿到二三十個,xh、fd等等大佬医院一大群人每年四月写材料写到头秃,還是一個课题都拿不到,万年老主治,最后只能跳槽走人。论文能买、能抢,可课题申請需要過五关斩六将,做不得假。内卷也卷到医院裡了。 穆济生沉默一下,又說:【而且,大家最后還要答辩的。有时候,评审问的非常刁钻,邢医生的学术能力說不定会受到质疑。】 【哈哈,】应笑說,【越刁越好。】不過应笑非常清楚,邢天材是能通過的。邢医生他“抢论文”而不是“买论文”,一個考量可能就是這样容易通過答辩——如果通篇论文别人代写,他就可能手忙脚乱,而现在呢,邢天材是真正参与那篇论文的书写了的,而且,因为自作主张增加病例,他自己的本身贡献就能算上“共一作者”也說不定。他另一個這样做的考量当然就是這样起码不会被开——买卖论文被发现了,或者造假数据被发现了,云京三院会解聘的。何况sci级别的论文特别特别贵,邢天材则是一個特别节省的男人。 【他真未必能通過。還有,最重要的是,】穆济生又道,【评审们会考虑科室,但這东西并不重要。就算他今年上了,你明年也能上,甚至說,你们两個一起申請都可能一起评上。新的院长上任以后职称评选规则变了,去年开始主要看分数了,不搞分配。】 “……咦?”应笑惊了,再次发语音,“可是,正高副高名额有限,不能集中在某科室呀。正高级别很多时候是退一個、升一個的。”他们医院有48個科室呢。平均每個科室平均每三年才能轮上一個。過去是每年七月发高级职称报名的通知,公布正高副高的合计职数与各個科室的岗位职数。 【对,】穆济生說,【但并沒有那么僵化。改规则了,不搞平衡了。如果沒有很强的理由,分数高的不会下来的。现在分数是公示的,最后,每一個申請的人都能收到人事部的分数排名表,他能看到他自己和其他人的最终分数,很透明公开。】 【哦哦哦哦,原来如此……真好。】他们科室前面一個申請的人還是叶默,将近两年以前。当时不是這样子的,只有最后名单是公示的。 应笑瞬间高兴起来。 虽然因为医疗纠纷她大概率今年還是申請不了,可是,比起晚几年,“只晚一年”已经足够她高兴了。当然,前提是這医疗纠纷一年之内可以解决。 她觉得,跟穆济生在一起后,自己生活的确是在越来越好的。那两個词怎么說的,“触底反弹”“否极泰来”。而穆医生呢,就是带来转折点的人。 這时应笑看见穆济生今天晚上第一次发了语音。 她点开,对方声音是低沉的:“笑笑,去阳台嗎?” “阳台?好呀。”应笑觉得挺有意思,于是换了一套较厚的居家服,拉开拉门,走上阳台。 “天天家园”一层两套的格局是一模一样的,互为镜面,因此,应笑客厅的阳台与穆济生客厅的阳台之间仅仅隔着一個电梯的宽度。作为老小区,阳台不是封闭式的,而是敞开的。此时云京初春的风轻轻拂過她的面颊。 穆济生的两只小臂正轻轻地搭在台沿上,十指交叉。他侧眸望着,唇角含笑,英俊到了不可思议。 “……”应笑则是将她自己的两只手掌按在台子上,手指勾着外侧边缘,胳膊伸直,人向后边抻了抻、倒了倒。她的身子這么向后一斜,刚吹干的黑色长发便直直地垂落下去,露出一侧白皙的侧颈。 穆济生看了会儿,移开目光,拨了应笑的手机号,几秒之后被接通了。 穆济生问:“刚才在干什么?” 应笑手心电话裡真真切切的声音与隔壁阳台上模模糊糊的声音相互重叠,有一种奇妙的味道。 她說:“嘿嘿,沒什么。又看了看另外一篇sci出评审意见沒。算算時間差不多了。结果状态還是‘评审中’。”应笑随口聊天儿道,“那篇也是sci。我是第一作者,思恒医疗是第二作者。你听說過思恒医疗嗎?” “听說過。”穆济生点了点头,“思恒医疗的投资人,就是扬清的副总邵君理,以前是google的,我們两個在湾区见過。google在mountain view,我在stanford,挨着。我有一回在一個stanford的校友活动上见過他,不過当时并不知道邵君理是邵城的儿子。我們两個坐一张桌子,我還有他的微信呢,不過不熟,沒聊過。偶尔刷到朋友圈而已。” “哦哦哦对,”应笑大悟,“stanford children's hospital也是stanford的一部分,你跟邵总算是校友,只不過他是学生,你是staff。哎,這個世界太小了。”說完应笑八卦起来,好奇地问,“他朋友圈都有什么?” “转发一些公司消息,挺无聊的。好像只有订婚、结婚是關於他自己的。他妻子是他投资的思恒医疗的创始人。” “我知道。”应笑回想了一下,觉得那两個人好像文学城的言情小說,“啧”了一声,說,“‘好像只有订婚、结婚是關於他自己的’,呵,他這不是虐狗嗎。不道德。” “随他去。”穆济生說,“反正以后虐不着我了。他爱发什么就发什么。” “嗯?”应笑一愣,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望向穆济生。穆济生也正好望過来,唇角微撩。 两人眼神轻轻一碰,应笑本能缩回目光。她当然听明白了穆济生的意思了——他再也不会被虐狗了,因为他也有女朋友了。 過了会儿,应笑又对着电话說:“对啦,穆医生,我那天跟你们科的一個护士学了两首歌儿。她唱歌时我听到了。听了两遍就学会了。” 穆济生问:“哦?是什么?” “叫《蜗牛与黄鹂鸟》。”应笑有点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大大方方唱了几句,虽然依然带点不好意思。她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拽着阳台边沿,身子微微后倾,长发直直地垂落,侧颈白花花的:“就是這样的: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她還是想安慰安慰穆济生,让穆济生开开心心的。 女孩声音轻轻柔柔,還带着点儿過去从来沒有的娇,那是一种亲密的象征。女孩子唱的儿歌在夜风中飘荡過来,有一股子家的味道。一瞬间,四下仿佛无比静谧。 穆济生发现竟是nicu护士给小宝宝们唱的儿歌,低低地笑了。唱儿歌对小婴儿的大脑发育非常好,穆济生也鼓励护士让新生儿多看、多听,护士们给宝宝拍嗝时有时候就唱唱歌,沒想到,应笑竟然给学去了。 “還有一首還有一首,是鸭子的歌!”应笑受到鼓励,又接着唱,“是這样的,咳,‘来了一群小鸭子,嘎嘎嘎嘎叫~看见池塘水清清,都想往下跳!小黄鸭、小黑鸭,乐得咪咪笑~小白鸭,小灰鸭,吵着要洗澡~~’” 穆济生又笑了,是发自内心的欢快,他說:“行了笑笑,很晚了,现在外面還有点冷。差不多了。”此时正是三月末,云京其实還有点凉。說到這,穆济生又转眸看看应笑白皙的侧颈,“该回去了……小白鸭。” “我……”应笑一口气差点沒上来,梗了梗,說,“行吧,我是小白鸭。那你呢?你是什么鸭?现在只剩下黄鸭黑鸭和小灰鸭了。” 穆济生又低低地笑,說:“我是人。” “你……”又输了,应笑无语,“行了行了,你也回去吧。” “嗯。” “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应笑将手机揣在了自己兜裡,面对穆济生挥了挥手,而后两手突然拢到胸前,冲穆济生比了個心,接着一把拉开拉门,一头扎进客厅去了。 穆济生又淡淡笑笑。 他沒立即回去,而是望着远处灯光。他高大的身子微微弓着,小臂搭着阳台,十指交叉。春天的夜风轻轻拂起他的额发,他微微眯眼。 這個就是女孩子嗎。 好像,一下子不大一样了。 在医院时,应笑专业强大、认真负责、沉稳冷静、雷厉风行,是患者的依靠、支持,而且,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全都是无比坚强的。可现在呢,竟然有些像小孩子,会唱小蜗牛小鸭子、会比心,直率、可爱。 有一种熨帖的感觉。仿佛一身的风尘都可以被尽数洗去。 ………… 另一边,应笑重新躺回被窝。她抱着手机,点开微信,而后找到聊天记录最上面的“穆济生”,打开“設置备注和标签”,在“备注”上噼裡啪啦打:【男朋友】。 “完成”之后看看名字,觉得简直天雷滚滚,又再一次打开“設置备注和标签”,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一会儿写“穆先生”,宛如cosplay圣斗士星矢,一会儿又写“穆穆”,都觉得酸得要死,而后突然又想起萧七七给前男友们备注的是“金针菇1”“金针菇2”,一时之间大脑当机,更加混乱,一边改回“穆济生”,一边念叨:“应笑啊应笑,你可真是丢人现眼……不就一個狗男人嗎。” 不過這事并沒過去。半晌后,应笑终于给穆济生发了一條微信消息:【穆济生,你微信裡我的备注是什么?】 【?】穆济生回,【应笑。】 应笑问:【都不改备注的嗎?】 两三秒后,穆济生发来了一张手机截屏。 应笑赶紧点开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微信賬號。她本人的头像旁边,昵称写着“小白鸭”。 应笑气得张牙舞爪,想穆济生果然還是内穆济生,三下五除二,给穆济生备注了個“小黄鸭”,发了過去。穆济生肤色正常,“小黄鸭”正正好好。 是几秒后,穆济生又发来一张应笑微信的截图,道:【开玩笑。那,就這個吧。】 应笑点开,却发现是一大串莫名其妙的乱码。 【r136a1】 应笑:“???” 這是什么?? 应笑搜索了一下,发现搜索引擎给的答案是:“目前已知宇宙当中亮度最大的恒星,是太阳的871倍。” 【很奇怪吧,】那边,穆济生說,【大一时我第一次知道這個单词的时候,挺莫名地,就想起了《白夜行》裡那句经典的台词:“我的天空裡沒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沒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說已经足够,凭借着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之后,我就在等我自己的r136a1。】 第44章 亲缘(一) 接着,应笑整晚沒大睡好。 一开始,她反反复复地咂摸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穆济生的拥抱、穆济生的亲吻,還有两個人的牵手,以及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個笑。她心跳猛烈、面颊滚烫,只能依靠连续不断的回忆变麻木一点。每隔一会儿,应笑就掏出来她枕头底下的手机,再回顾一遍“r136a1”的截图,還有紧跟着的解释,以及她用文字发的“晚安”和穆济生用语音回的“晚安”。不得不說,穆济生這种男人的喜歡、信任以及依赖真真正正取悦了她。当然,应笑其实也很清楚穆济生可能也沒那么牛逼,只是她的滤镜太厚了而已。 而后,挺突然地,应笑又有一点点怀疑他们两個的关系——穆济生并未告白,男女朋友之类的事,该不是她一厢情愿吧?对方吻了她的头发、搂了她的腰背,又牵了她的手,還說了“随他去,反正以后虐不着我了,他爱发什么就发什么”,而后又为她备注了浪漫的“r136a1”……怎么看,都已经是一对儿了,但,毕竟沒有“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好啊”的确定的仪式与环节,就与别人一样,因此,应笑倏地又有些担心了。 她琢磨来琢磨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当中,神外一個八卦巨多的好朋友来告诉她,新生儿科的穆济生有着七個暧昧对象!应笑长腿一個猛蹬,醒了。而后她又琢磨来琢磨去,再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