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啼 第51节 作者:未知 应笑:“!!!”竟然是這個原因! 她问:【只是由于這個原因嗎?】 对方回答:【基本上是吧。】 应笑感觉池边树作为丈夫应该知道林月選擇继续试管的原因,而且林月与池边树夫妻关系看着很好,她应该是不会被飓风尾巴给扫到,于是应笑发了截屏给池边树:【是這個原因。】 池边树沉默许久,最后才道:【我知道了。谢谢应医生。】 這段插曲過去以后,应笑心裡偷偷猜测林月夫妻還会不会继续进行下個周期,最后偏向于认为“会”,因为,依照過去的经验,通常来說,只要妻子有一点点的愿意,丈夫就能心安理得,何况這回林月是真的非常非常愿意的。 出于這個原因,当应笑看完下午的诊,走出云京三院生殖中心却意外发现池边树正在大门口等她的时候,整個人是非常惊讶的。 池边树怎么来了??他来多久了?? 应笑几步走上前去,问,“池先生?” “应医生,我……”池边树并不是個非常健谈的男人,他拘谨了一会儿,递给应笑一個信封,道:“应医生,說起来真不好意思,但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就是,后天,我老婆来时……能不能再麻烦您将這封信交给她?我……我觉得,還是写信比较清楚。” 月经次日的检查经常是女方一個人来做的。虽然需要照相登记,但之后补也是可以的。 “嗯——”应笑比较犹豫。 裡面好像厚厚一沓。 不知道是什么,她不太敢收。 “裡面沒有不好的话。您也可以查看查看。”池边树說着,小心撕开信封背面的心形粘胶,拿出来裡面的信,递给应笑,“你查看查看?” 应笑点点头,接過来:“那不好意思了。” 池边树的字迹工整,非常细心。 信上写着: 【老婆, 对不起,我拜托了应笑医生打听打听你想继续的原因。 我想說,我是想要小孩子,但我更想要老婆,想要你,想要健健康康的林月。 算了吧,老婆。 這一年来你太焦虑了,天天想着孩子的事,又是失眠又是什么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试管每回失败之后你都整夜默默流泪。 而且這东西对身体不好,你這两回都有腹水。 我很后悔,我要知道你的想法,我們上次就不做了。 咱们两個一起生活,到处旅游、到处玩儿,肯定也能特别甜蜜特别开心特别幸福。 我附上了我們两個备孕前的旅游照片,有蜜月的马尔代夫,有2018年的日本,有2019年的欧洲,那個时候多么高兴。可是,自从我們开始备孕,好像所有時間、精力都花在了這件事上,你越来越不大笑了,连身体都不太好了。 如果你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自己,就回来吧,好嗎? 我們一起潇洒去啊。 老公, 池边树】 信后面是一沓照片。 应笑也看了看,池边树并沒有制止。 第一张照片是他们俩在马尔代夫。海水无边、透明、湛蓝,林月穿着大花裙子,在转圈圈。 第二张照片是在日本。春天的樱花树下,林月双手正在比心。 第三张照片是在威尼斯。他们坐在贡多拉上,林月在摸墙上的花。 应笑感到有点惊讶。 她理解了池边树這封信的意思。 因为照片裡的林月与她今天刚见過的完全不同。 一個阳光、外向,一個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应笑知道,随着一次次的失败,做试管的准妈妈们压力总是越来越大。做试管的過程当中,她们不断地猜测着“我這一次能怀上嗎?”而当结果是一道杠时,巨大的失望会淹沒一個原本开朗的人。很多人对应笑說過,失败时,她们会不由自主地想“我是不是有什么病?”“我是不是怀不上了?”而两三次失败以后负面情绪越来越多,她们会想“一次的成功率是40,我肯定是不正常的了”,之后,“绝望”便会蔓延开来,好几個患者曾经对应笑說過,第2/3/4次失败那天,她们想到過自杀,觉得与其一次次地失望和受折磨,不如给自己来個痛快。而且,绝大多数的老公都缺乏安慰能力,只会說“你忍一忍”,或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呀!”“我陪着你也沒用啊!”“我陪着你,你难道就不疼了嗎?”之类的屁话。于是,一部分反复失败的准妈妈会很焦虑,病情甚至可能会到焦虑症的严重程度。病越重就越难治,怀孕期间又不能服药,产后抑郁還說不定会让焦虑症完全失控。 幸好,池边树是心思敏感的,也是关心林月的。他们两個全都在为了对方放弃自己。 這时应笑又想起来她见過的几对夫妻。是的,心疼老婆、提出放弃并且征询意见的男人虽然很少,可也還是有一些。 其中有人真的放弃,也有人選擇继续。他们的家被外人们指指点点“不完整”,可应笑觉得,這样的家真真正正非常“完整”。 第59章 放弃(二) 两天后,林月果然来定方案了。 “林女士,”应笑侧身,从抽屉裡拿出来了池边树留下的信,轻轻推给林月,道,“池先生那天拜托我转交给你這封信。你先看看吧,再决定還要不要做。” “……?”林月一脸疑惑地拿起来,而后缓缓打开信封。 才看到第一句“老婆”,林月就愣了。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這封信的由来,因为下一句就是“对不起,我拜托了应笑医生打听打听你想继续的原因。” 再接下来,就点名了池边树写這封信的目的:【我想說,我是想要小孩子,但我更想要老婆,想要你,想要健健康康的林月。】 信并不长,林月看着看着,眼睫毛就全湿了,一根一根黏在一起。 最后,她拿起了信纸后面丈夫附的旅游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看,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上面那個快乐大笑的女人。 看完,她又重新读了几遍池边树的那几段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我們一起潇洒去啊。” “你的丈夫很担心你。”应笑說,“首先說句抱歉,”应笑又道,“你老公拜托我问一问你想继续做第三次试管的理由。问完之后我感觉吧,你们两個确实還是应该再商量商量。”說到這裡应笑两手一摊,“你也不想做,他也不想做。但你以为他想做,他又以为你想做,何必呢?对不对?” 顿了顿,应笑又道:“你们两個這样的话对小孩子也不公平啊。你不真心想要孩子,而他呢,喜歡孩子但更喜歡你,也许觉得這小孩子伤害到了他的妈妈,也就沒有那么喜歡了。最后大家全都不开心。小孩子应该在父母双方的期待中到来。” 林月睫毛還是湿着,鼻尖也红红的,每几秒钟抽抽一下,半晌之后林月折好那封信,放在自己腿上,两手攥着信封两边,垂眸盯着,想了很久,最后忽然抬头道:“那,应医生,我們就先不做了。” “……嗯。”应笑问,“想明白了嗎?” “暂时是。”林月說,“仔细想想,這一年多……好像是挺沒意思的。我們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试管上了。沒旅游過,也沒玩儿過。這样继续折腾几年……可能真挺沒意思的,而之后的生活我其实也并不是特别期待。我個人对小孩子们也沒有非常喜歡。所以,可能,如果我自私一点点,备孕前的那种生活反而是我最想要的。” “嗯,”应笑收回笔尖,“你老公也說了,他最希望你开心。你开心他就开心。你受折腾他就难受。总之,大家還是要敞开心扉。” 林月点点头。 应笑又叹:“知道嗎,你有一個好老公。绝大部分老公都逼着老婆做试管呢。” 林月眼泪還沒全干,不過破涕为笑:“我知道啊,一直知道。” 应笑点点头。 “那,应医生,我不耽误你時間了,我走了。” “行。”应笑跟個普通患者也沒什么好聊天的,不過,在林月转身走向门口时,应笑突然想起一件事,還是出声叫住了她,“对了,林月!” 林月回头:“啊?” “别删了我!”应笑扬扬下巴,“也别屏蔽朋友圈!我想看看你们两個到处旅游的样子!” 林月被应笑逗笑了,很认真地答应:“行的~” ………… 一直到下班后,应笑還是有点感慨。她走到了住院楼的新生儿科,打算叫穆济生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穆医生的办公室裡有两家患者正在說话,于是应笑站在门口等。 一個患者的家属說:“那穆医生,我們這就回家了!”声音听着并不年轻,可能是孩子的奶奶或者姥姥。 穆济生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点疏离,与应笑面对患者时的“温柔”是不一样的感觉,“好。” “奇怪,孩子住了一個月,這一要走,還有点儿舍不得你们!” 穆济生說:“希望我們下次见面就不是在医院裡了。”言毕他又想起什么,道,“哦,每年nicu有一次聚会,你们可以一起参加,我会在。” “那太好了!”几秒种后,患者家属竟然又问,“对了穆医生,你有对象儿沒有呢?阿姨给你介绍一個?阿姨认识一個姑娘,可好了!英国留学回来的,特别漂亮!她爸爸是教育部的,妈妈是卫生部的,以后啊——” 嚯!站在门口的应笑想:又来了!穆济生這家伙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要给他介绍对象!患者奶奶患者姥姥患者妈妈患者大姑小姑大姨小姨……穆济生对不熟的人一直都是比较高冷的,虽然温和但是也有非常强的距离感,可他這样都挡不住一大堆人介绍对象!最最夸张的一次是,穆济生在p大读书时,医学部求穆济生参加一下“p大十佳”的评选,穆济生便交了材料,结果材料刚交上去穆济生就接到了p大一個内部电话,对方說:“喂,穆济生嗎,我是学校学生管理办公室的老师……”穆济生還以为是材料出了什么問題,正认认真真地听呢,对方便紧接着问:“你有沒有女朋友呢?老师给你介绍一個?這女孩子可好了……”后来呢,因为“十佳”评选是全校投票的,可大家除了自己院的基本一個也不认识,于是只能根据资料选,一人十票,据說,全校女生看见穆济生的照片时全都一边想“我艹他好帅”一边投给了他,甚至男生都不例外,最后穆济生的当选票数是断崖式的第一名。 应笑思绪回来,继续偷窥办公室裡。 而后,她就听见穆济生說:“谢了,不過我有女朋友。” “啊?”对方患者不大相信,又確認道,“真的嗎?你别诓我。你该不是为了拒绝我才特意這么說的吧?” “是真的。”穆济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好吧……”患者奶奶明显不是很会說话,她露出来了一脸可惜的表情,道,“哎,那算了吧。就是有点遗憾,這女孩子真特别好——”特别般配。 穆济生顿了顿,外人面前一向比较少言寡语的穆济生竟然继续了這個话题:“不遗憾。在我心裡我女朋友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患者奶奶也知道說错了话,急忙道:“对对对对对对,阿姨不会說话,嗨。” “沒事儿。” “不過,凡事都有一個万一。万一啊,阿姨是說‘万一’啊,你又变回单身贵族了,可以联系阿姨這边……” “应该不会。”穆济生又打断了她,“我們感情非常稳定,会一起過這一辈子的。” 阿姨這时也不会再那么沒有眼力见儿了,急忙道:“对对对,阿姨祝你们幸福!” 应笑听着,心裡還怪甜滋滋的。 這家患者离开以后,第二家患者开口讲话了。 患者夫妻先问了问患者身体的情况,而后爸爸突然问穆济生:“穆医生啊……护士催着要小孩名字呢。可這個孩子是早产儿,我們還沒来得及想呢!我們两個文化程度不高,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名字。今早我們家那口子說,穆医生肯定有文化,要不,让穆济生帮着取一個?既然穆济生救了她,就让穆医生也帮着取個好听点儿的名字吧!书裡不是经常這样嗎,孩子以后可以记得她的性命来之不易!” “這,”穆济生有些犹豫,“不太好吧。婴儿名字還是应该父母家人给取。寄托父母的希望。” 患者爸爸却很坚持:“穆医生,您就取一個吧!我們真的想不出来什么好听的名字!我們两個都花一百多請算命先生取名字了!结果都不太满意。” “好吧,我试试。你们可以参考一下。”最后穆济生也不再坚持,问,“跟妈妈姓還是跟爸爸姓?姓姚還是姓陆?” “当然是跟爸爸姓了,”患者爸爸挺奇怪的,“姓陆。” 穆济生望向妈妈,妈妈也是挺奇怪的:“姓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