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淤泥道内 作者:未知 徐白沒吭声,均匀地呼吸着。 黑漆漆的地道裡,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得很低。 卢阅平误以为徐白在生他的气,手肘一耸她:“這么不经逗?” 徐白說:“我想事情。” “想啥想,要是出不去……”卢阅平顿下话笑了笑:“你就真得和三哥死一块儿了,你說這算不算一种缘分。” 徐白吸口气,循着声音尽量面向他:“我一点也不喜歡這种缘分,我在想,怎么才能出去。” 卢阅平的脸垮下来:“小笨蛋,你能想出個屁来。实话說,其实三哥一时半会儿都沒辙,更别說是你。” 在挖地道方面,卢阅平怎么也算個行家,当徐白听到卢阅平說他一时半会儿也沒辙的时候,她恐惧過后反而沉静了。 徐白淡淡道:“這個淤泥道少說有五米深,周围都是田地,所以才导致地道裡有這么多淤泥。這些淤泥大多因为周围灌溉粮食时渗入才使裡头這么潮湿。” 卢阅平笑得匪气:“有点意思。继续。” 徐白依旧淡声儿說:“首先我們得知道這個淤泥道的用途,挖它是为了什么,很显然這裡不适合存放任何物品。如果存放,只会加速物品的腐烂霉变和分解。其次這個淤泥道上方原本是有石板的。刚刚他关门后不知道动了什么导致石板倾斜,我們才会掉下来。你想想,這么深的坑放在自己家裡也许只有一個目的。” 卢阅平說:“在关键时刻变成自己逃亡的路径,這老头铁定有問題。” 徐白心想,這下基本可以确定了,卢阅平這趟也是为了伏姓老头而来。 徐白点头:“嗯,不過這些我想你在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這個淤泥道很显然沒有挖完,只通了屋裡的一头,另外的一头现在還是死的,尽头就是我們现在所处的位置。要么就爬上去,要么就挖通它,要么就祈祷有人会来救我們。但我們继续坐以待毙真的很难自救。最关键的一点,我這会儿在流血。” 卢阅平听后,心猛就提了起来:“你伤哪了?” 徐白答:“后背。” 卢阅平身上掰住她的肩,徐白憋着一小股劲抵触他的手劲說:“别动我。我這会儿靠的地方比我們坐的地方要干一些,抵住后背的口子多少能缓解一点血液流淌的速度。而且這裡头太黑了,你就算动我,也看不见我伤在哪。” 徐白原以为卢阅平在听完她的话后会打消看她伤口的念头,可只楞了一小会儿,一道小小的火光突然从她面前冒出来。 “谁說三哥瞧不着。”小火苗的后头是卢阅平匪气翘起的嘴角。 他一手按着打火机,一手覆上徐白的肩:“转過来。” 徐白沒动。 卢阅平瞪眼她:“老這么按着,想烫死我,快点!” 徐白還是沒动。 她盯着卢阅平,心裡生出种說不清的感动来。 她一直清楚,打从碰上卢阅平的那天起,這個粗狂的汉子就不曾真的伤害過她。 她也清楚,卢阅平对她的那份意思。 可這样的情感她实在无以为报。 目光的僵持下,火光有一瞬间灭了。 视线又一片漆黑。 卢阅平将被烧烫的打火机往衣服上蹭了几下降温,随即又点燃。 刚想說话时,徐白突然侧過身来,淡声說:“应该在腰部上方两寸的位置。” 卢阅平愣了愣,紧跟着大手一掀,撩开她的上衣,且借着火光终于瞧清楚了她流血的位置。 细白如雪的后背皮肤流淌着鲜红色的血液。 口子一点也不小,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被嵌在淤泥道内的小碎石给划的。 卢阅平眯着眼:“血流得有点多,但沒大事。从流血的速度来看,应该沒伤着血管。” 徐白沒吭声,依然背对着他,只是呼吸略有一丝丝不稳。 除了陆鲲,這世上還沒有别的男子看過她的后背。 徐白怎么也不会想到,卢阅平会是一個。 她深呼吸一瞬后,反手准备撩下衣服。 這时卢阅平突然說:“虽然沒伤着血管,但這淤泥道内太潮湿了,就算隔着衣服也很脏,对你沒好处,你先别动。” 說罢,卢阅平将徐白的衣角向上一塞,塞至她领口。 等于徐白的整個后背都暴露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徐白偏過头来。 卢阅平只說:“三哥叫你别动,你不动就对了。” 說罢,他从兜裡掏出烟盒。 十几根烟裡尚還完整的只剩最后三根。 卢阅平把三根完整的烟全点上,猛烈地吸起来。 烟头的红光突然成了星星一样,在卢阅平的指尖忽明忽暗。 五官英俊硬朗的他,被這微弱的光晕衬得魅力十足。 徐白微偏头:“你想用烟灰给我杀菌。” 卢阅平笑笑,把打火机揣回兜裡。 连续抽了两口烟,他夸句:“可以啊,這乡下人的土法子你也晓得。” 徐白說:“這是常识。可三根放一块吸,你不怕毒死你。” 卢阅平沒再吭声,待烟燃尽,掉落下来的烟灰被积累在手掌心。 這时候卢阅平才又从兜裡掏出火机,瞧了瞧自個儿掌心裡聚集的烟灰。 眼睛一眯后,往裡吐口唾沫,胡撸几下就拍在徐白的伤口上。紧跟着剥皮似的把自個儿的背心给脱了,然后翻過衣服,将沒有沾染淤泥的那一面拖在徐白的伤处,抽去了其中一只绿球鞋的鞋带,沿着他背心捆住徐白的腰。 卢阅平笑笑:“腰可真娘细,三哥一掐怕就能掐断咯。” 徐白說:“你這人,倒是什么情况下都挺乐观。”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這样。” 說话间,烟灰干涸了些。 “先就這么对付一下再說。”他伸手撩下徐白的上衣,靠在湿润的淤泥道上,微抬下巴說:“你来這小屋找老头想干什么?” 徐白侧了下身,和卢阅平并肩靠在道壁上。 偶尔卢阅平抬胳膊时,他宽阔的肩膀会与她相撞。 徐白能想象到卢阅平這会儿的造型。 脱了上衣的他,定是一块块肌肉恨不得破皮而出。 這道裡太脏,他身上肯定也很脏。 好在這会儿视线又是黑漆漆的一片,黑暗在眼下似乎也沒什么不好,至少能缓解他们的尴尬。 轻抿一下嘴唇后,徐白慢半拍地问他:“那你呢,你回老家做什么。” 卢阅平沒回答。 他的呼吸声均匀有力,几秒后,断断续续的低笑从他唇齿间溢出。 “你笑什么?” 卢阅平苦笑着說:“笑我們的身份,又笑我們注定对立的立场這会儿却一起被困在這鬼地方。” 這话听得徐白有些难受。 她又抿嘴唇:“這回是我连累你了。” 卢阅平却說:“沒有。有时候单纯活着挺好的,哥就喜歡你這样简单的姑娘。” 徐白听后,无意识地甜甜跟着笑出声:“认识久了,发觉你也不算太讨厌。其实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可讨厌你了。因为你是我见過的最像地痞流氓的男人。” 卢阅平嘴裡喷出一抹笑:“什么叫像?三哥本来也是。十几岁就不爱学习,征兵为了逃兵役又投机纹身,有些事我挺后悔的。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如果我不逃兵役,就三哥這身体素质和综合能力,在部队搞不好還能留队,待上几年再混個连长营长的。” 徐白被這话逗乐了:“這梦做得挺美好。” 卢阅平闭上眼,嘴角笑弯弯。 估摸两分多钟的沉默忽让两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徐白不喜歡這样的感觉,主动找话题道:“我們得尽快出去。眼下想把地道挖通肯定行不通。等人来救也有很多不确定性。不然這样,你试试看能不能爬上去。如果能,你上去了再喊人来帮忙。” 卢阅平沒吭声。 沉默很久他才說:“這我办不到。” “为什么?” 他笑笑:“三哥脚上的骨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