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生死一线(2) 作者:未知 人有三急,這谁也无法控制。 “你得扶我起来。”卢阅平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语速也很缓慢。 徐白听出了些不对劲,但她沒多问什么,沉默地扶住他胳膊时才发觉他身上烫得吓死人。 徐白拧眉:“情况越来越糟糕,你发高烧了。” 她使出吃奶的劲才勉强把人搀扶起来。 卢阅平的身子倾向一侧,让受伤的右脚尽量悬空。 他扶住墙說:“头昏,脚痛。” 徐白說:“你必须坚持,熬過去。” 黑暗中,卢阅平明知道徐白看不到,還是点了点头。 撕拉一声,他拉开拉链,对着一面淤泥壁呲尿。 完事后,身形魁梧的他借着徐白的力慢慢滑坐下来,本就不大的空间裡充斥着难闻的尿液气味,他的一侧裤腿儿也湿了,是被自個儿的尿液湿润的。 卢阅平连续叹了三声气,虚弱地骂句:“真娘的丢人。” 徐白安慰道:“沒人会知道的。” 卢阅平沒再吭声,合上自己发烫的眼皮。 又過了五分钟,他叫唤道:“热。” 他闭着眼,解开自己裤子的纽扣。 徐白听见动静问:“你干什么?” 卢阅平說:“帮三哥把裤子脱了,太热了。” 徐白按住他的手:“绝对不行。你现在正发着烧,這道裡湿气又重,湿气入体病情会更糟糕。” 卢阅平勾起嘴角:“知道关心我,這病不好也得好。” “這时候還有心情贫。” 卢阅平能想象到徐白這会儿的表情,笑纹逐渐扩大。 徐白和他肩并肩靠着,轻声說:“這趟我和梁栋一块儿来的,照理說,我消失這么久他该找来了。” 卢阅平嘴裡喷出热气:“不用想了。他们一定见過這屋主了。” 徐白反应過来:“你的意思是,很可能在某個時間段,他们和這家的老头打過照面,然后对方一口咬定沒见過我們。” 卢阅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应该是傍晚。我从小就生活在這個村,這老头有多怪我比谁都清楚。白天永远见不到人,只有傍晚之后能看见。” 徐白惊呼出来:“你的意思是,這家的老头让我們掉下来之后沒有离开這個村?” 卢阅平說:“不离开,和往常一样生活对他来說才是最安全的。你有沒有发现,相比先前,现在這道内更黑了?” 徐白皱眉:“這会儿应该是半夜,黑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卢阅平說:“你刚小睡了一会,有些动静你沒听见。” “什么动静?” “上头又被盖上石板了。”卢阅平歪了下头,把虚弱的声音吹进徐白耳朵裡。 徐白顿觉后背一阵凉:“你的意思是說,這屋主现在還在自己家裡?” “一定在。”卢阅平的声音虽然轻,但却是肯定句。 徐白的心态因为卢阅平的這番话,崩得更严重了些。 她摸索到火机,打着后第一時間高举手臂,尽量向上方照耀。 相比白天那次,光线确实黑到极点。 五米多深的淤泥道内,除了火苗蔓延的地方,其余全都伸手不见五指。 她转身,火苗对着卢阅平。 他闭着眼脸色很差,头发被汗水浸透,赤膊的上身也浮着一层薄汗,令他的胸肌和腹肌看上去都像抹了一层油。 他一手抓紧那只早被脱掉的绿球鞋,抓得很紧。 从這细微的动作分析,卢阅平這会儿一定极度疼痛和难受。 徐白的眉心因此聚拢到极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 抽去了腰上了绿色鞋带,她将染血的男人背心从后背拿掉,横着盖住他的腹部。 徐白再和他說话时,他连应声的力气也丧失了,意识涣散地做着各式各样的噩梦。 又過了半小时,卢阅平喊了声:“冷。” 发高烧的初期会感觉到热,等感觉到冷时,体温必然很高了。 徐白摸了摸他的手心,果然和冰块一样冷。 再后来,他开始瑟瑟发抖,脑袋不停想往徐白怀裡钻。 人在遭遇危险处境的时候是沒有男女之分的。 徐白抱住他,掌心在他身上用力的摩擦,以便产生热量。 持续不间断的类似动作過后,身体素质一贯還不错的卢阅平身体停止了发抖,鼻腔内蹿出的呼吸也显然沒有先前的热了。 徐白舒了口气,可是饥饿和口渴還是一寸寸消磨着他们的意志。 两人依偎在一起渐渐睡去。 原以为,应该沒有比现在更糟糕了。 可徐白和卢阅平醒来时,是被烟呛醒的。 两人相继咳嗽起来。 本就鲜少的氧气一下子变得更加薄弱。 “怎么回事?”徐白的心跳加速。 卢阅平打了下火机,眯着眼环视一圈四周,很快就松开手指。 他說:“個老东西想弄死咱。” “你的意思是,他想让我們被烟呛死在這淤泥道裡?” 卢阅平慢吞吞地說:“你进来的时候应该发现了,他家的门是铁质的,房屋四壁是石头质地,窗户又很小,只有一個连脑袋都钻不进的小孔。村裡的老人仍有用煤球炉的习惯。假设他堵住窗户洞口,再拿掉淤泥道上方的石板,然后在屋裡点燃烧煤饼的炉子,烟出不去就会开始向下蔓延。瞧着這烟,八成煤饼炉已经烧了好一会了。不知道你见過沒,這玩意烟气可大了。” 徐白抖动着干涸到起皮子的嘴唇:“现在是半夜,大家都睡了,這房子孤零零地矗在田地裡。屋主老头這会儿应该坐在门口等,而且从房子的结构来說,从外面很可能看不到任何烟雾。” 卢阅平笑笑:“小白兔,我們真要死一块了。” 徐白问他:“你后悔坏了吧?” 卢阅平說:“谈不上后悔,三哥觉得很幸福,只是放不下的人還有很多。” 咳咳,咳咳咳—— 后来的两分钟,他俩再也沒有对话,除了相继地咳嗽声之外,只剩下开始放慢的心跳声。 卢阅平伸出手,紧紧握住徐白的手掌,直到两人的意识坍塌的那一刻…… —— 徐白醒来时,白晃晃的天花板上嵌着颜色惨白的日光灯。 消毒水的气味进入她的鼻头,很是呛人。 有许多人围過来,有梁栋的脸,有表叔表婶的脸,還有個不认识的陌生人的脸。 梁栋弯腰盯着她:“小徐啊,你可算是醒了。” 徐白的脑袋仍有些空白,她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 表叔和表婶也及时送来关心,并且询问徐白想吃什么。 徐白虚弱地說:“想喝粥。” 表叔和表婶說出去帮她买,很快从徐白的视线裡消失。 這时那個陌生男人走进,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陆鲲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徐白脑袋空空的,很多记忆的片段似乎還沒有能够连贯的拼凑起来。 不等徐白和陆鲲同学问好,梁栋往病房的阳台看了一眼后,小声对徐白說:“小徐,你赶紧放手。” “嗯?”徐白有些听不懂。 這时梁栋的眼神一滑,看向隔壁病床。 徐白循着梁栋的眼神望過去,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卢阅平粗糙的大掌紧紧握住,那個壮实似牛的卢三哥此时此刻正躺在隔壁病床上,而两张病床的過道上,被他们紧紧握住的手连接着。 徐白楞了一下,淤泥道裡的种种才终于回归到她脑袋裡。 她放手了手掌,那卢阅平的手依旧握她握得很紧,一时半会儿哪裡抽离得开。 梁栋叹气:“我們救出你俩的时候,你们就像连体婴一样哪裡分得开。原本他应该去骨科,這不,沒办法才能让他睡你隔壁病床。” 梁栋說完,给陆鲲的同学使個眼色。 因为徐白的手指放松,两個大男人合力总算是把卢阅平的手给掰开了。 徐白问:“他怎么样?” 梁栋說:“你說佳影他哥啊?我大舅子福大命大,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說他应该是太累了,這会儿睡得挺深。” 徐白舒了口气,好奇地问:“梁哥,你怎么救的我?” 梁栋看了看窗外:“别的事缓缓再告诉你。总之你歪打正着,還因祸得福立了大功。不過小徐,梁哥跟你說,陆鲲在阳台上一句话不說待到现在了。” “陆鲲也来黑龙江了?”徐白的脸色一秒苍白。 她往阳台望去,可是一道窗帘阻碍着徐白的视线,只有一個拥有黄金比例身材的影子,隐约印在窗帘上。 梁栋的声音压得更小:“他烟瘾不大你知道的,可从你送来医院到這会儿整整两包烟给陆鲲烧干净了。他应该听得到你的声音,也应该知道你醒了。可他不进来,梁哥觉得心裡慌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