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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喜与哀

作者:未知
隔天上午,徐白在医院洗完澡后,陆鲲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梁栋把从药房拿来的药递给徐白:“小徐啊,药片的吃法药师都贴了标签在包装袋上,你照着上面写的吃就行,反正你這小伤小痛也不打紧,待医院确实沒什么意思,注意休息就行。倒是我那大舅子啊,骨折一天两天的也好不了,我得留医院照顾他几天,要是有工作安排就给梁哥打电话。” 徐白接過药:“要真有工作,梁哥走得开嗎?” 梁栋拍拍裤兜:“工作到底是工作,实在不行梁哥只能掏腰包给大舅子請個护工了。哎,钱包又得空了。這都什么事儿啊。” 徐白沒說什么。 在淤泥道裡卢阅平对她照顾有佳,再加上佳影又是和她很谈得来的姑娘,照理說,卢阅平换了病房怎么也得去瞧一眼。可她很清楚,這样做陆鲲会不高兴,只能打消這個念头。 恍神间,陆鲲已经看完手表,然后对徐白說:“走吧,导师快到地方了。” 徐白回過神,一路走出医院,和陆鲲一同打车去站点接伏中译。 出租车后排,二人并肩而坐。 徐白注意到陆鲲很多细微的小动作。 他时不时抬手敲打自己的下巴,有时一双眼又眯得很深,仿佛有一堆心事难以诉說。 徐白說:“你看上去很焦虑。” 陆鲲侧目,凝视着她,却一言不发。 徐白拉過他的手,轻轻搓动几下:“一切都会柳暗花明的,压力别太大。两起文物被劫案跨度已经那么久了,谁也急不来的。” 陆鲲沒接话,挺括的肩犹如衣架,干净整洁的衣服上散出浅薄清香有股魔力一般,勾着徐白想要越发亲近。 从医院到站点有将近两個小时的车程,徐白想休息一会,安然闭上眼睛。 陆鲲侧了下头,生怕她躺得不舒服,立马抽出手臂,搂紧。 陆鲲說:“要不躺腿上,会舒服点。” 徐白闭着眼摇头:“這样就很好。” 她紧紧臂弯,抱住陆鲲的腰,轻易感受着他的呼吸律动。 闭目养神间,男人的手指一次次在她头皮上滑动,這种感觉特别轻柔,也特别舒服。 又一会儿,陆鲲在徐白肩膀处用手指写字。 落下最后一笔时,徐白突然发声:“蠢蛋,我也爱你。” 陆鲲鼻尖喷出一抹笑:“知道我在写什么。” “嗯,感觉到了。”徐白的眼睛不曾睁开,嘴角的笑弧越来越弯。 隔着衣服,她亲吻了下陆鲲的左侧胸肌,内心觉得幸福不已。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瞧不下去了,回头对他们說:“哥们儿,我說你俩差不多行了,车裡還有條单身狗呢。汪汪,汪汪汪……” 徐白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睁开眼,欲将背挺直。 陆鲲却收紧手臂,低头沉声道:“别动。” 徐白仰头望着陆鲲的眼睛,打着口型:“司机小哥都学狗叫了,你還虐人家。” 陆鲲喉头溢出更低润悦耳的笑声,眼睛凝视怀中女人,像在看一件珍贵至极的文物。他虽然不曾表达什么,但他才是那個最庆幸徐白沒事的人。 年轻司机见两人沒分开的意思,叹口气后时不时学几声狗叫,逗得徐白想笑又不好意思真笑出声来。 到达站点后,徐白和陆鲲在指定地点等待伏中译的到来。 估摸等了十来分钟,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個穿着灰色老年款上衣,宽松黑裤的伏中译。 “這儿。”徐白向他招手。 伏中译同样挥手示意,随后加快脚步来到他们面前。 “人在哪個派出所?”伏中译沒有废话。 徐白仔细观察了下眼前的伏中译,可以看得出他来得很急,因为两只袜子的颜色竟然不同,這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陆鲲也很快观察到了這点,故意问句:“要不先找個酒店住下。” 伏中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竖,掏出矿泉水瓶,拧盖慌忙喝几口就摆手說:“不用,直接去派出所。” 陆鲲眯起眼,上前一步:“听說导师有個堂兄弟在三十年前失踪,导师這么着急去派出所,难道觉得现在被关在号子裡的会是您失踪的堂兄弟?” 伏中译脸色变了:“這事你怎么知道的?” 陆鲲笑笑:“导师你别忘了,我除了是考古所的工作人员,還是企业家和专栏作家的儿子。我要是怀疑点什么,又想查点什么应该都不难吧。” 伏中译的脸色更难看了,突然把头一偏,不与陆鲲探寻的目光交接。 其实這时候,陆鲲心裡已经有了某些判断。 這世上有很多巧合,可也很多的巧合却是人为造成的。 伏中译的反应說明了一切。 从一开始,伏中译不把记录资料的U盘放进图书资料室,到他堂兄弟失踪的時間,后来隐居的住所,村落先后出现的四件东汉文物,再到今天。 任何有敏锐意识的人,心裡都该产生某些疑虑了。 伏中译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情绪后說:“别瞎猜,先带我去派出所一趟。” 陆鲲见他如此不安,不愿意放過继续逼问的机会,本就有着身高优势的他又逼近了一步。 周围的人個個脚步匆匆。 有急着接人的,有急着出站点的。 只有他们仨,一动不动,尤为奇怪。 陆鲲說:“导师你究竟是不是一個正直的人?” 這话一出,连徐白都吓了一跳。 她沒想到陆鲲竟然会這么直白。 這话砸在徐白這個旁听者心头都像是暴击,更别說干了一辈子考古研究工作的伏中译了。 伏中译气得红了脖子,怒目横眉地指着他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你今天问出這句话,不单单是对我的质疑,更是对整個行业的不信任。如果一会儿我见到人,想伤害徐白的人如果真是我堂兄弟,那该怎样就怎样,我沒意见。這点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裡!” 陆鲲终于露出笑容:“好,我信你。”他抬手看了下表說:“走。” 正午时分,三人抵达关押怪老头的派出所。 陆鲲說明来意和身份后,警官递上烟道:“行吧,我安排你们见一见。不過這老头的嘴巴太紧了,自从来到所裡就半個字儿都蹦不出来。专业的问案专家也来了好几趟,可他就是什么话也不說,软硬不吃。這事儿,我們所长正愁着呢。這毕竟是蓄意杀人案,不是闹着玩的。” 陆鲲沒說什么,只道了声谢后随警官来到关押怪老头的地方。 徐白好几次看伏中译,发现他面色严肃,手掌不停搓动,看上去比谁都要紧张。 铁门开启的一瞬间,伏中译伸长了脖子往裡望。 间距相同的栏杆内,有個身材和伏中译差不多的老头正蜷缩在墙角,弓着背,缩成了一团。 伏中译一步步走近,在警察开口之前突然喊了声:“阿志,是你嗎?” 那人转過头来。 两個迟暮的老人,目光刹那交接。 怪老头看眼伏中译,慢慢地說:“就是我。” —— 李春香被接到了金碧辉煌的独栋别墅内。 大门口旁边有個独立的房间,那裡住着几個丁烈养了好多年的打手。 李春香站在厨房裡,丁烈则靠在门口盘手瞧她切菜。 崭新的瓷砖上印出丁烈的影子,李春香切菜的动作一停,背对着他說:“你胆儿倒是大,我這会儿手裡握着刀呢,你也不怕我给你使绊子要了你的命。” “你不敢。”丁烈语气恬淡,眼神却像犀利的豹子。 “哼,你家要是有砒霜,我搞不好一时气急就往你菜裡下。狗急了還跳墙呢。”李春香重新切起菜来,那菜刀与砧板相撞,一声声利落干脆。 丁烈笑出来:“像我這种本身含有‘剧毒’的男人,给我下砒霜我也只会当补药吃。” 李春香回头看了一眼丁烈,一本正经地說:“承认了?你這人就是毒,就是沒安好心。我娘說,使心眼子的人只会害人害己,以后要是死了,到了地下鬼差也不会给好日子過,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明明是诅咒的话,可从李春香嘴裡說出来就特别有喜感。 丁烈憋住笑說:“做菜少放点盐,我口味淡。” 他走出去,离开厨房。 李春香扁扁嘴,嘴裡嘀咕道:“阅平,娘,春香想你们。” 一合上眼,有晶莹的泪花儿在睫毛上闪动。 她觉得自己人蠢,命也不好,還沒有還手之力。被人强制自由,实在是在那小屋闷得待不下去,這会儿竟然只能在人家裡给抓她的人做饭吃。 她越想越委屈,菜刀捏的更紧,切菜的速度不停加快,那碰撞声响动整個厨房。 晚些时候,桌上放好了一桌菜。 李春香盛了自己那份饭准备坐桌吃饭,丁烈皱皱眉,瞧瞧李春香老实巴交地模样,忽然說:“你這姑娘,其实還挺好的。就冲你给我做饭吃,我也会给你一個美好的未来。” 李春香白他一眼:“要是阅平变心了,我哪還有什么未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丁烈心不在焉地說:“男人变心了你可以再找,如果找不到,大不了我养你啊。” 李春香的面色一变,忙护住胸脯:“你啥意思?你要是对我有想法,我還不如回那小屋去。你,你你别想胡来,我還怀着孕呢。” 丁烈回過神来,這才意识到李春香误会了他的意思。 撇一眼她,丁烈讽道:“你的妄想倒是很大胆。” 李春香皱皱眉头,沒再說什么。 丁烈让人夹了点饭菜,拿到楼上给父亲后和李春香围桌吃饭,热气升腾起来。 沒扒拉几口饭,管家匆匆跑下楼,慌慌张张地說:“丁总,您父亲……您父亲断气了,身体已经凉透了。” 李春香愣了愣。 丁烈白衬衫的肩线向上一耸。 李春香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唯独眼睛瞪得大大的。 自打父亲患病,在這漫长的一日一日裡,他早就做好了分离的准备。 丁烈甚至沒有起身冲上楼,咬肌向外凸起一瞬后继续往嘴裡扒饭。 只是相比先前斯文的动作天差地别,他拼命往嘴裡塞着饭,不一会儿,整個腮帮都被米饭塞得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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