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恩债几时還 作者:未知 陆鲲和徐白随着导师和梁栋来到挖掘区的驻地。 导师坐在一张课桌前,闷声不吭,整张脸都流露出对陆鲲的失望。 徐白紧住眉,看一眼身侧的陆鲲。 他双手按住一张地下绘制图,脊背微弯,专心得吓人。 图纸的左边是平面图,右边是剖面图,旁边标注着许多关键词。 图是别的考古学者画的,其细致程度让徐白诧异。 隔壁教室,還有许多名考古学者在另外一角讨论分析着。 一刻钟后,陆鲲挺直背脊說:“雷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导师沒回答,驾着二郎腿抽起一根烟,狠狠瞪了眼陆鲲。 “前天。”梁栋說:“我們清理导流道时发现它插在流道裡。” 陆鲲问:“发现雷管的具体位置。” 梁栋道:“引流道尽头,连接着挖掘区地底下的一個虚冢裡。” 這时候徐白有些好奇地问:“什么叫虚冢。” 梁栋說:“就是假坟,用石头堆砌起来,掩人耳目,为的就是防止后人盗掘。遗憾的是虚冢内有過文物碎片和摆放痕迹,现在已经被盗走了。”梁栋一指图纸:“虚冢就在這個位置。” 徐白凑過脑袋一看:“看着位置离先前打出椁灰的地方不远。” 话音刚落,徐白就明白過来为什么那一晚卢阅平他们会出现在挖掘区。 他们一定是盗走了虚冢裡的文物后,凭经验断定這不是主墓。可光是整個引流道的挖掘就起码需要半年,所以這一片卢阅平他们早就进进出出很多次,他们应该是从引流道从下往上勘沒找准墓室,所以才趁着考古队在山上活动的空闲想根据考古队划出的探方下勘。 但能一下就找到同样放有文物的虚冢,也已经相当厉害了。 梁栋喝口茶:“雷管是一种爆破工程的主要起爆材料,它的作用是产生起爆能来引爆各种炸药及导爆索,有很多种类,很不幸,我們发现的是触发雷管,通過撞击等外力就能触发爆炸。妈的,真他妈缺德。” 徐白一阵冷汗。 上回她连夜在引流道行走了很长時間,虽然明白自己顺着引流道到达了挖掘区,但她并沒有走到尽头就原路返回,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怕。這万一要是踩到了触发雷管,自己岂不是瞬间就要血肉横飞? 這個卢阅平還真狠。 陆鲲面色凝重,直起背脊问:“现在处理過了嗎?” 梁栋又喝口茶,声响很大,‘哈’了一声后說:“发现的雷管已经让拆弹专家清理了,掩埋在虚冢裡的炸药也已经被拆除。” 陆鲲问:“虚冢有连接墓室的开口嗎?” “沒有。但导师看完挖掘区附近后說這边的土质非常混杂,有许多人为搬运的痕迹。之前我們在地下十二三米的地方已经打出了椁灰,为了谨慎起见得让技术牛逼的辨土专家瞧一瞧,以免地下還有别的紧急情况。” 徐白心中大悟,這就解释了之前陆鲲和专家觉得盗墓贼已经盗走了一部分器物,可她途径引流道时却闻不到尸臭气味的原因。 虚冢后面沒有开口,也沒有尸体,但不代表接下来那座将被打开的棺室裡头沒有尸骨。 陆鲲沉默了一会。 說到辨土,其实学考古的人都会,唯一的不同只在于技术的高低而已。 有些高手在沒有任何现代勘测仪器的條件下,只凭闻一闻土就晓得下面是墓葬,是灰坑,窖窑還是枯井。甚至有些只凭闻一闻土,就晓得地下的墓葬是什么时期的墓,靠的只有经验。 他下意识看了眼徐白。 徐白的目光和他短暂碰撞,生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這时候导师离开椅子,走到梁栋面前,冷着一张脸說:“老梁,你漏掉一個细节,告诉這混小子。” 梁栋点头,目光转向陆鲲:“哦,对了。這次虚冢裡又有人写了两行字,笔法和上回发现的商墓一致。” 陆鲲的眉心越拧越紧:“這次写了什么?” 梁栋道:“繁花终凋零,旧债几时偿。這次旁边配的英文字母是:Z。” 陆鲲皱眉,面色严肃。 徐白也很震惊,上次是K,当时她還以为是陆鲲名字裡的谐音,但這次是Z,又一下推翻了徐白之前的猜测,這样一来,她更想不明白這些字母代表什么了。 导师的脸色很臭,抬起手指向陆鲲:“村裡那座工作還沒完全结束,這裡又一堆事要干,盗墓贼都挑衅到头上来了,你却還有心思离队看老婆。陆鲲啊陆鲲,你……” 正如大家說的那样,他工作起来是個疯子,除了徐白,沒有任何人能让他放下工作。 陆鲲看一眼导师,沒吭声。 徐白上前一步,也随了陆鲲叫的称呼道:“师傅,這事主要還赖我。我保证以后這类事不会发生。” 导师看眼徐白,拉着梁栋出去谈事,仿佛仍旧沒有消气,走时连招呼都沒和陆鲲打。 空荡的教室裡头,很快只剩下徐白和陆鲲。 “对不起。”徐白低下头。 陆鲲摸几下她的脑袋,一丝宠溺挂于唇梢:“在你的安全和我的工作发生冲突时,很好選擇。” 徐白說:“你师傅說的对,我只是去吃個丧饭,是你想多了。” 他深吸口气,淡笑:“或许吧。但我接受你的道歉。” 徐白一抬头:“啊?” 陆鲲的下巴绷紧:“刚才你对我师傅的保证不作数。” 徐白一愣。 他伸手搭放在她肩头,隐隐握了握:“如果下一次类似的情况再发生,我依旧会選擇离队。所以你刚才那么轻松地替我向师傅承诺,你错了。” 一股暖流向着徐白的心尖儿涌去。 她嘴上沉默了,可心裡却暗暗发誓,自己必须要了解他的過去,因为只有這样才能更完整地去爱他。 既然他不愿意說,那她就等。 她坚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如沉沙裡掩埋的乾坤一样通通浮出水面。 徐白细巧的手拿起图纸看了几眼,仰起头,清淡地說:“這人的画工沒有你好。” 陆鲲楞了一下,然后喷出一抹笑:“你這算不算情人眼裡出西施。” 徐白也被他逗笑,脱口而出道:“你又不是西施。” 臀抵在桌沿上的陆鲲不再笑了,手臂一收将她拥入怀裡,隔着薄薄地衣服将脸埋在她胸前,短暂亲吻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是你男人。” 徐白抬手抚他柔软的黑发,像慈母抚摸刚出生的孩子那样,淡淡回了句:“知道。” 陆鲲這时趁机抱紧她的腰,见她沉静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低声說:“抓紧让我落实你這片工地的实地挖掘工作,鲲哥哥的洛阳铲很想快点投入工作。” 徐白红了脸,白他一眼:“让它生锈算了。” 陆鲲淡笑:“你敢!” 徐白沒吭声。 陆鲲直起背脊,哑声說:“能不能叫我一声鲲哥哥,想听。” 徐白咬了下嘴角,低头叫:“鲲哥哥……” 他愉悦地应道:“欸。” 两人目光交汇,相视而笑。 纵然曾经的痛苦再有威力,仍旧难以阻止两颗疏远過的心灵正在渐渐靠近。 下午四点,别省六十一岁的学者准时赶到挖掘现场。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队和施工队已经用吊车吊起了椁盖板,往下望肉眼已可见墓室下方的内棺。 徐白站在一旁,观察时心中早有疑问,她手臂抵了抵陆鲲胳膊:“上次村裡的墓室是衣冠冢,沒有尸臭可以理解。可這下面明明有遗骸,为什么也沒有冲天的尸臭。” 陆鲲解答道:“明朝之前的墓一般都沒有臭味。” “那我明白了。” 他们的对话被旁边外省下来的辨土专家给听见了。 “小姑娘,你說什么?”辨土专家审视地看着徐白。 徐白笑笑,沒敢吭声。 但专家确定自己方才沒有幻听,于是立刻走到徐白身边說:“這才刚打开上头室壁椁盖,還沒有人打开内棺棺木,你怎么知道棺木裡一定有遗骸?” 之所以会這么问是因为高手凭借经验和对气味的敏感可以闻道千年前尸骨残骸的气味,而這种气味一般人根本闻不到。 专家想确定的是徐白是猜的,還是…… 徐白一怔,意识到自己不该這么說。 于是立马圆道:“先人的墓葬不都是埋死人的嗎?应该……都会有尸体的吧。” “哦,是這样。”专家听完,不再当成一回事。 徐白一扭头,陆鲲那双黑亮的眼睛却紧紧追着着她。 专家走开后,陆鲲歪下脖子问徐白:“真有尸骨?” 她点头:“嗯。” 陆鲲說:“沒打开内棺前不排除這下面也是一個衣冠冢的可能性。” 徐白道:“现在墓室已经开口了,刚刚悬浮上来的空气中的确有残骸的气味,但很轻。這裡的墓埋得要比村裡的深很多,加上你說明朝之前就不会怎么尸臭冲天了,所以一般人更不可能闻到。我嗅觉从小就很异常,比警犬還要灵几十倍。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們班去山野考察,发现過古生物的残骸,当时我老师觉得几片残骸出现在同一平米内,且骨骼相似,于是就判定是出于同一只古生物身上。只有我闻出了异常,坚持认定几块残骸是出于两只古生物,老师不信,但后来時間還是驗證了我的结论,所以你信我就对了。等考古队整理完墓室上方的木板和其余资料,等正式下墓的时候答案自然见分晓。” —— 深夜十点。 挖掘区除了武警之外,再无旁人。 由于村裡那所墓葬虽然打开了墓室,但在沒有挖到生土之前,实地工作不能结束。再加上两人的很多生活用品都還在帐篷。 于是当晚陆鲲和徐白依旧回到村裡休息。 探照灯的光束交错纵横。 徐白洗漱完毕爬上自己那张塌,陆鲲见状,霸道强势地扯住她胳膊猛地一拉。 女人纤瘦的身板立刻就坠到他紧实的双腿上。 他用古铜色的臂膀锁住徐白的腰,撒娇道:“一個人睡,冷。” “胡說。” 陆鲲說:“真冷。” 徐白思索了一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但你不能趁机使用洛阳铲,有些事我還沒想好。” 陆鲲明知這样自己会难受,可一听徐白如此爽快答应,心裡還是不免愉悦成個讨到糖的孩子,笑着說道:“洛阳铲不行,地面勘探仪能不能用。” 徐白是個聪明人,一下就懂。 她迟疑了好一会才丢他句:“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