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残忍的老年人 作者:未知 市中心的商业楼前,人工的圆形花坛四周,围着一圈不锈钢质地的椅子。 徐白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目光既潮湿又冷静。 陆鲲给予她重新获得笑容的能力,就像一個终于喜歡上吃甜面包的人突然被要求必须回去吃咸面包,那种咸涩只会被沒尝過甜时更浓郁。 短短几天,生活又将她打回原形。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這些年为给杨起峰治病,全国奔走,她早把父母留的房子给卖了,靠着租房,有时這個城市住几月,那個小镇住几月。 放眼今天,偌大的河北一時間竟沒有她的容身之处。 兜裡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徐白的心一下提起,她慌忙摸着裤兜,迅速望向显示屏。 她近乎毫无理由,只凭一丝强烈的执念得觉得,接起电话的一瞬间会听见陆鲲的声音。 可惜那头传来的是粗糙的男声。 “在哪?” 她的灵魂刹那间被失望吞噬。 来电人是卢阅平。 徐白早在那次被梁栋使唤去市场买晚饭那次,卢阅平就在她手机上按了一次他的电话号码。 自打那次之后,卢阅平从来沒主动打過她的电话。 這還是第一次。 徐白答:“有话就說。” “急用钱,上回你在哈市发烧,三百五十块钱還沒還给三哥。” 徐白:“……” 這事她一直记着,只是在后来的几天,她沒有更好的机会把這钱给還了。 “给我你的支付宝或者微信账户,我现在给你转。” 卢阅平說:“沒那些东西,不会。” 徐白:“……” “你人在哪,三哥過来取。” “行,你自己来拿。”徐白报下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又起了音:“怎么在那?卡车沒法开进市中心,我這会儿在郊区。我发你地址,你坐几站车過来,我急用。” 徐白還沒来得及說上什么,卢阅平就已经挂了。 隔一会儿短信进来,写着卢阅平所在的具体位置。 她把手机放回兜裡,拉着行李箱在公交站台上等上两分钟。 车子驶来,徐白钻进拥挤的车裡,十五分钟后下了车。 离公交站台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小卡车。 车窗降下,卢阅平扒着窗台探出脑袋,匪气地冲她笑着。 今时今日,任何笑容对徐白来說都是残忍的。 她步伐平稳地走向他,快到车前时她掏出三百五十元现金,举起手臂递给他。 卢阅平沒着急接,冲徐白說:“先上车。” 徐白說:“我就来還钱的。” 卢阅平望着她通肿胀的眼睑,指指站台:“這是郊区。” 徐白說:“我知道。” 卢阅平勾唇问:“那你知不知道刚你過来那班车是最后一班,這地儿還不好打车。” 徐白:“……” “上来,我送你。”卢阅平說完就把脑袋缩回车裡,目视着前方。 徐白瞧了圈周围,再看看卢阅平,走到副驾驶位把行李箱一举,卢阅平一把扯過,扔到后头。 徐白坐上车时,卢阅平问:“沒地去了是吧?” 徐白沒吭声,只把手裡紧捏着的三百五十块放在了汽车挡杆附近。 卢阅平沒发动车子,魁梧的身子一侧:“要沒地儿去,就我安排了。” 徐白后知后觉反应過来。 她斜眼瞧他:“你怎么知道我沒地去?” 卢阅平笑得邪恶:“陆鲲不死了嗎?你那亲侄子把人孙子给撞昏了,陆鲲一不在,陆家难不成還有你站的地方?不怕告诉你,你的老底,哥早摸清楚了。” 他此时的幸灾乐祸瞬间惹来徐白愈发的反感,也让徐白意识到,還钱是假,见面是真。 “陆鲲的事是梁栋告诉卢佳影的?”话一出口,徐白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徐白瞪大眼睛:“他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他真出事了嗎?” 卢阅平嘴唇俯過去贴她耳边,暧昧地說:“想知道陆鲲到底死沒死?那就别惹三哥不高兴。” 徐白心脏起伏,一张脸刹时五光十色。 她抑制住强烈的骂人冲动,抬手指向他的鼻子:“他在哪?你最好告诉我!要不然你的那些龌鹾事,我一定抖出来让你家人知道。” 卢阅平一听,笑得更欢:“小白兔。那次你带警察来扫我屋,最后的结果還沒让你清醒嗎?” 他按下徐白的手指,目光瞬间转为犀利:“别指我脸,我忌讳。” 话音刚落,离合被卢阅平踩到底,结实手臂猛一用力,快速挂挡,启动。 一辆小小的卡车在无人又宽阔的路上竟被开出了跑车的调调。 徐白吊住扶手,内心五味杂陈。 从卢阅平的只字片语中不难知晓,陆鲲還活着。 光是這一点,就能让此时的徐白恐大于喜。 夜深似海,卡车在路上穿行。 中途,卢阅平点根烟,潇洒地抽起来。 徐白自我调节好情绪說:“他人现在在哪?” 卢阅平說:“听不懂你在說什么。” 徐白妥协,悄悄关掉手机录音,举起說:“我关了总行吧。” 這個人明明一直在专心开车,可他对周围环境的敏感程度令人害怕。 卢阅平手腕一转,将她手机踹兜裡,继续开车,也不說话。 徐白急了:“你還沒回答我問題。” 卢阅平斜她一眼:“你振作起来,自然有再和他见面的机会。” 他猛吸口烟,烦死了自己。 原本把陆鲲直接弄师傅那去就是为了直接斩断徐白和陆鲲的关系。 可当他预想到徐白得知陆鲲出事后的一系列处境和情绪,自己竟会起了点不忍。 今天他所說的话要是被师傅知道,下场准惨得不行。 因为心烦,车速变得极快。 徐白坐在车裡,在一波波疯狂的车速中,使卢阅平的粗鲁印象彻底根深蒂固。 卡车在路上行驶了两個多小时,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出租房区前。 胖子早早就站在了路口等。 他看见卢阅平把车开来时,跺几脚烟屁股,向他挥动肥硕的右手。 卡车停下,卢阅平一手把徐白的行李搬下车,一手拽她胳膊往胖子跟前走。 胖子說:“三哥,就找到這裡了。” 卢阅平的眼睛四处看看:“贼烂!” 胖子說:“现在的房东都要求最低三個月一交,還要押金,也得好两千呢。” 卢阅平依旧不太满意地說:“也太破了。” “就剩一万多块了,紧着点用。”胖子把剩余的现金交到卢阅平手上,随即在他耳边轻声道:“又发现快可能有东西的地儿,离這不远。” 卢阅平挺直背,当着徐白面毫不忌惮地說:“看风水看的?” 看风水是胖子的强项。 胖子称自己第二,沒人喊承第一。 古代墓葬是一种复杂的文化现象,墓址的選擇要看风水,胖子指哪片可能有墓,哪儿就一定有。 胖子瞧眼徐白,心裡多少忌讳谈這事,指指巷子深处:“咱還是先去看看房子吧。” 同一片星空之下,一处荒山脚下,陆鲲正躺在石屋的一张床上昏睡。 床边站着三個男人。 阴沉的光线下,每一张脸都透出神秘气息。 一個年纪和卢阅平不相上下,一個是国外的医生,另一個则是六十岁就已白发苍苍的男人徐三多。 医生用流利的英文說:“徐老,只要完全切除他脑内的海马体,這個人以前的记忆都会一并消失,以后也不会正常储存记忆。” 徐三多用同样流利的英文回道:“我不要一個再也不会有记忆和情感的木偶,這不是我的初衷。” 医生又說:“那就只能继续对他注射抑制蛋白合成的药物。” 徐三多面容和善地笑笑:“只要短期内他不再记得有备忘资料這种记忆指令,他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說起這件事,徐三多觉得自己太大意,沒能想到陆鲲竟然偷偷将国外的事记录下来,最后還逃了出去。 外国医生耸肩:“你真是個残忍的老年人。” 徐三多說:“陆鲲是正是邪,我說了算。” 外国医生又耸肩:“你的梦想万一不成功呢?“ “会成功的。”徐三多拍拍外国医生的肩,盯会儿床上的陆鲲,转头对另一個人說:“我不喜歡這年轻人這么好看的发型,给他剃個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