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离婚协议书
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知道有人在冷冷地关注自己,心底沒有惊慌,反而越来越坦然淡定。
拍打爽肤水,抹面霜,打粉底,描眉,甚至是压在盒底的睫毛膏,她把平日裡不怎么操作的每道工序都做得很认真。最后,她拿出口红,注视镜子裡的自己。
心情差、睡眠差、自然气色也差了些。
殷素仔细看了看,重新拿出粉饼轻拍眼窝和脸颊,再上了点腮红。
璩逸轩依然默不作声,神色冷凝,她的手背怎么多了一处伤?而她不慌不忙的动作更让一双黑眸逐渐眯了起来。
最近,他们经常冷战。
最近,他们只要一开口就会不小心引爆炸弹,所以,他们都紧闭着嘴巴,都在挑战自己的毅力,考验对方的耐心。
殷素将口红擦上,抿了抿形状优美的唇瓣,对自己展露笑容。
心,其实从踏入這個家门就沒停止過疼痛,她很想假装忘记,很想忽略不想,但不由自主紧缩的心脏随时在提醒着什么。
她不想表露出来,至少在他的面前,她不需要同情,更不想让自己显得可怜兮兮。
璩逸轩的脸色却越来越铁青,眼角隐隐跳动。
他突然觉得殷素是個可怕的女人,她被母亲当场撞见,還能如此淡定,他想不到她還有如此兴致精心化妆……
女人有精致的妆容的确会增色不少,他眼裡,殷素算是天生丽质,有雪白细腻的皮肤,清澈分明的双眸,平日裡并不会這样专门化妆,但看上去有她独特的韵味。
每個男人对女人的样貌都有自己的一套审美标准,璩逸轩得承认,殷素跟麦薇都属于五官精致很耐看的类型。
殷素对自己最后的妆容比较满意,微微浮肿的眼皮和黑眼圈被巧妙掩饰。十点钟有個采访,到时候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但是,原本甜蜜清脆的嗓音不见了。
她皱眉,有些后悔,或许昨晚不该唱得太過火,差点像疯子一样变麦霸。
幸好是阿晨在旁边,万事都能包容和理解她,能容忍她破锣嗓子的折磨。
殷素飞快收拾好妆容,想到隔壁的衣帽间去找衣服。
不過這一次,男人伸出一臂横在门框上,彻底挡住了他。
她抬起下巴,倔强地对他阴鸷双目对视,抿紧唇瓣却不肯开口。
他也就那样直直伸直胳膊,也不說话。
对峙的气氛像一把轻轻拉扯就会随时崩裂的弦,空气中弥漫着冰冷而强烈的火药味。
殷素甩甩头,双手在睡衣袖口裡紧握成拳。
在跟阿晨回来的路上,她脑海中来回闪动着一個念头——死心,放手。
“你现在還有什么话好說?”璩逸轩率先失去耐性,终于弃守城池。
沒错,她是无话可說,所以她選擇紧闭嘴巴,一個字也不打算回答。
“說话。”他俊眉纠结,低声命令。
她从鼻子裡冷哼了一声,反而扬起淡淡的轻笑,带着明显的嘲弄。
“殷素!”他从牙缝裡挤出她的名字。
额头上的青筋剧烈跳动,眼裡闪烁危险的光芒。撑在门框上的大手因怒气不由自主握了起来,高大的体魄散发出逼人的气势,犹如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仿佛她在不吭声,他将毫不犹豫地将她吞噬。
确定這個男人不达到目的便不罢休,殷素暗中叹了口气,選擇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用力清清嗓子,嘶哑地迸出五個字:“我无话可說。”
“你……”他胸膛上下起伏,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掐死人要赔命的。”看出他的企图,殷素不温不火地提醒,不怕气死他。她有深刻的体会,吵一场架、发一顿火有多么伤身体,简直就是自找苦吃,内伤。
“你对昨天晚上的行为沒有一句解释嗎?”璩逸轩绝不相信连個女人都斗不過。
他原本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更不屑跟一個小女人计较,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气愤她彻夜未归,尤其她今早短短半小时内的表现,行径足够被他列出十條罪状,每一條就可以被判重刑。
殷素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深了,睨视他:“解释我一晚上去哪裡了嗎?璩逸轩,如果這需要解释的话,我想你還欠我更多的解释。”
“你在跟我翻旧账?”
“礼尚往来而已。”
“但我从沒過分到跟一個女人双双出现在家门口,還让长辈撞個正着。”
“那我很抱歉,我承认自己說谎和掩饰的水平不够你高。”
“总之,你跟我杠上了,是吧?”如果他這么年轻就得心脏病,那一定是她害的,“殷素,你最近這样脱胎换骨地转变,的确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是你以为這样我就会爱上你了?我告诉你,做梦!”
殷素惊愕地注视他,看了许久许久,而后低低地笑起来,声音沙哑难听。
笑声越来越大,她捂住嘴巴差点要笑出眼泪。
“呵呵呵……我只能再强调最后一次——你的爱情我已经不再稀罕,如果我要的是公平。璩逸轩,爱情你给不起,一個女人所要的公平,你又给得起嗎?呵呵呵……”
殷素還在笑,笑得胃都要缩起来了。
“什么都给不起,就不要挡着我。我還要赶着上班,不像你這個大老板那么好命。”她毅然推开他的手。
璩逸轩在震惊中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门去。
“殷素,你知道你跟她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嗎?”
殷素的背影微微一僵,无声地勾起唇角,走进衣帽间。
“她在我面前永远柔顺乖巧,不会违抗我,她对我的爱是百分百,对她而言,我就是她的全部。而三年来,你虽然处处听从我,但你的心却从来不是。你至少有百分之一是留给你自己,這就是差别!”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裡十分清晰,殷素站在衣柜面前抓着门把,指关节紧得发白。
她心口再一次被重重地划上伤痕,堵得慌。
女人坚强和独立,也是一种错误么?
她付出百分百的行动,仅仅留下百分之一的小心来保护自己,這也是错误么?
他可知道,曾经,她愿意用百分之两百的热情和爱恋来换取他的一丝心动?
如果不是清清楚楚明了他跟麦薇的感情,她又怎会小心翼翼收藏起最后的百分之一?
殷素吸吸鼻子,对自己微笑。
也好,在要放手的最后,知道自己输在哪裡。
不是不想爱,不是不去爱,怕只怕爱也是一种伤害……
“殷素,不要觉得自己很委屈,不要总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要知道,我从来沒要求過让你爱我!”璩逸轩站在客厅裡冷漠地陈述。
对!是她自找的……
殷素的手指抖了好一会才变得稳定,无意识地挑选着衣服,最后才换上一套红底的碎花裙和白色小西装外套。看到外套上不小心沾上了一抹口红,她心底又是倏地被抽紧。
都過去了,再多的伤痛很快就要過去了。
璩逸轩說完這些,拎起公文包去公司。
殷素在他离开后五分钟才出门,在换鞋子时,忽然发现鞋柜旁放着几個盆栽。可惜盆子被人打翻,洒了一些碎土落在地板上。她一愣,這不是阳台上的那几盆,难道是他买的?
不可能!她飞快挥去這個可笑的想法。璩逸轩从不管家裡的事,最近還那么忙碌,更别說有心思买盆花了。
气归气,殷素走到大厦楼下时,脚步還是迟疑下来,忍不住望望自己家的窗户,计算着从窗口扔出来的U盘大约会落在什么位置。
她不喜歡亏欠,找到U盘把资料给他,自己心裡会舒坦些。人再傻,也不能让自己难受。
“璩太太,在找什么呢?”一個认识的保安好心问道。
“恩……一個U盘。”
“U盘?是不是這個?”
殷素眼睛一亮,欣喜地接過。保安笑呵呵地打趣道:“就算是這么個小东西,也不可以高空抛物啊!”
殷素不好意思地把盘塞进包裡,“其实……是不小心掉落的。谢谢。”
……
中午,殷素打车来到安晓晓的律师事务所。
“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书。”她很干脆,很坚定,几條鱼和一盆兰花并不能改变什么。
“你怎么变破锣嗓子了?”安晓晓疑惑地抬了一下头,又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越快越好。”殷素說。
“好。”真不愧是好姐妹,沒再多问,安晓晓直接从电脑裡找到一份资料模板,将男女方名字一改,就打印了出来递给她。
殷素差点目瞪口呆:“這么快?”
安晓晓皱眉:“律师办事讲究的是效率,你要离就快点离,磨磨蹭蹭真不像你。”
殷素凑過去:“你好像心情很糟糕?”
安晓晓沒時間抬眼皮子:“沒看到满桌子文件快把我压死了嗎?我就发现這人的工作永远都干不完,才结一個案子,马上有三個案子又来了。”
“晓晓,我想通了。很多时候,人都是自己让自己辛苦,只要自己看得开,别人怎样想就无所谓了。璩逸轩說得对,他从沒要求我去爱他,我遭受的一切是作茧自缚。所以我现在要让自己解脱。”殷素扬扬手中的协议书,语气不再那样沉重。
放手真的需要勇气,一旦做好决定,整個人都会轻松起来。
安晓晓沒什么表情:“恭喜你!祝你离婚顺利。”
“恩……這一次我不再犹豫。”
“对了,我得好心告诉你一個刚探听来的最新机密,璩逸轩竞买土地的案子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不過,你公公已被提名厅局正职,下個月将进行考核投票。如果儿子媳妇這时候离婚的话……”
殷素怔了半晌,道:“公公只有两三年就要退休了,還升什么职?”
“這我就不知道了,官场的事說不好。总之消息比较可靠,你自己看着办!”
殷素手裡的U盘迟迟沒有交给璩逸轩,而璩逸轩自那天后也沒追问她關於格林科技资料的事。
事实上,他也沒机会碰到她。
因为第二天,殷素就主动申請带社裡的实习记者们一起前赴边远山区,进行为时一星期的实地采访。
她对正在研究经济数据的璩逸轩留下一句话:“我去出差了。”
沒有說去哪裡,沒有說归期,只是最简单扼要的几個字。
璩逸轩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說什么,她潇洒的背影已经消失。他想,最近大家都心情不好,她离开一阵子未必不是好事。
家裡有女人的日子,并不觉得哪裡好,但沒有女人的日子,璩逸轩很快意识到缺少了什么。
从公司裡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屋子裡是彻底的漆黑和冰冷。他霍然发现就他和她冷战时,毕竟還能感觉到一些人气,而现在……
走到衣帽间寻找新睡衣时,俊挺的眉峰拧得快要化解不开。
怎么会是這個样子?已经沒有衣服可换了嗎?
以前长长的架子上挂满了他的衬衣,整整齐齐排列着,领口袖口被烫得不见半丝褶皱,焕然如新。一條條花纹领带跟衬衣相对应搭配,有個女人每天都提前将衬衣、领带和西装准备好。
最近,他心烦意乱,总是顺手拿起架上的衣服更换,并未留意衣帽间的变化。但此时一看,才发现篓子裡一堆穿過的衬衣,而架子已是空荡荡的了。
時間已经很晚,璩逸轩无奈地挽起袖口,将十几件衬衣丢进洗衣机裡。
這是他第一次干這些活,所幸对着洗衣机观察了几下就会使用,三两下开始转动起来。然而一小时過去,当他从机筒裡拎出衣服时,双眉比之前拧得更紧。
所有的衣服全绞在一起,像麻花似的,扯都扯不开。
待全都扯开了,发现每件衬衣都是皱巴巴的,這让他怎么穿得出去?
璩逸轩对着装形象素来讲究得很,西装穿上身都是笔挺笔挺的,衬得人俊朗优雅。他却沒有亲自挑选衣服、清洗衣服的经历,看着這堆衣服,他感觉头痛。
“妈,能不能让云嫂過来一下?”
“现在?”江岚觉得莫名其妙。
“恩……她出差了,我需要人打理家裡。”
璩逸轩沒想到有云嫂的帮忙,他依然在着装方面出了状况。
在会议室裡,有女秘书不断偷偷打量他的领带,仿佛在研究什么。会议开完,他特意让该秘书留步。
“高秘书,我的领带有什么問題嗎?”
“不是的总裁……只是我记得以前总裁你穿粉色衬衣时,一般会配那條颜色深一点的红纹领带,领带上有细碎小花的。今天這样搭配看上去有点不一样……”
璩逸轩低头看了看,是么?
他突然记起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條红纹路的领带,跟這條其实很接近。
“有那么大差别嗎?這條不好看?”他想不到行政楼层的女秘书,平日裡对自己的着装都观察得如此仔细。当然,他更想不到背后有多少女人在暗中关注自己,因为公司裡,他的心从不浪费在女人身上。
高秘书委婉道:“我只是觉得……总裁搭配那一條,看上去更帅一点。”
“谢谢你的建议,高秘书。”
璩逸轩沒留意女秘书微微脸红的模样,大步回到办公室,一手扯开领带。
他就不信了,叫殷素的女人几日不在,自己连配條领带都要受到影响。
但事实就是,殷素不在的第一日,璩逸轩因为洗衣服而烦躁。
第二日,因为领带沒搭配好而郁闷。
第三日,因为晚上不想在外面晚餐,云嫂特地准备了他爱吃的菜,但吃了几口后,他莫名其妙地发现沒有哪盘菜是自己习惯吃的味道……
第四日,他应酬喝了些酒,带着微醺回家,躺在沙发上连個问候的人都沒有。那刹那,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孤单,很不可理喻地想起了殷素。如果她在,她会拧来一块热毛巾温柔地覆在他的额头上。
第五日、第六日,他忙得只恨沒有分身之术,离盛天集团竞标土地的日子越来越近。厉局长又打来电话,過分的热心和好意让他越发不安。
麦薇会不定时到璩逸轩的办公室到访,這是打跟她重逢后,特意为她而设的特权。
他忙,沒時間陪她說话,她则乖巧体贴,静静在旁边画画。
有时候从一堆文件裡抬起头,看到她恬静的身影时,他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嗎?怎么有時間過来?”
麦薇淡淡含笑:“美术馆沒有画展的时候比较清闲,不用天天守在那裡。我所有的闲暇時間都用来陪你,不好嗎?”
“好。”璩逸轩烦躁的心注入一丝平静。
只是到了晚上,他觉得寂寞。
为什么最爱的女人回到身边,仍会觉得寂寞呢?
那颗孤单已久的心为什么沒有重新被爱填满呢?
這晚在跟麦薇分别前,突然說道:“轩,你现在一個人住吧?我回来這么久,還沒去過你住的地方呢!”
他回答得有点含糊:“恩,以后再請你来作客。”
“恩,好。下次我還要做好吃的料理给你尝尝。”麦薇的表情掩饰不住失望,他亲吻着她的额头,說不出是害怕,還是惭愧。
又是半夜睡不着,璩逸轩索性泡了杯茶端进书房,坐在熟悉的黑色皮椅上,璩逸轩打开电脑。电脑键盘旁有一支蓝色的U盘,原本放在桌子正中央,很是引人注目,不過他沒有多想,顺手用将U盘推到一旁,随便找了個游戏玩起来。
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人疲惫不堪,他需要放松。
大学时,網络游戏风靡所有男生宿舍。他也曾对游戏迷恋過,但時間相当短暂,因为麦薇不喜歡他玩,他便可以立刻戒掉。
聪明人做什么都能轻易胜人一筹,璩逸轩才玩了几分钟就打了個漂亮仗,但他兴致怏怏,索性打开抽屉想研究公司项目方案。
白纸黑字的资料拿在手裡,他浑身定住,黑眸逐渐眯紧。
离婚协议书!
竟然是殷素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這一次,她是玩真的,真的决定离婚了。
璩逸轩迅速扫了一遍裡面的內容,越看越气,胸口一起一伏变得剧烈起来。他顺手抓起一支钢笔,准备往上面签名。
可是,“殷素”两個清秀的字映在眼中是那么地讽刺!他猛然将手裡的笔狠狠地甩了出去,一拳捶在桌子上。
“殷素,你可真有本事!就连离家出走,都可以让我這么生气!”這句话說得咬牙切齿。
他会离婚,但不会這么轻易离婚!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一個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都可以横扫前军的大男人,婚姻要被一個小女人儿戏一般掌控?
此时,正在山区土砖房裡睡着的殷素,迷迷糊糊感觉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她缩紧身子,不期然打了個喷嚏,惊醒過来。
寒冷幽远的夜晚,有着山村独有的宁静。村民们无论老少仿佛都与世无争,沒有华丽的衣服,却有难能可贵的淳朴。
殷素只觉得在這裡的地方呆上几天,世俗红尘裡的那些爱恨纠葛,婚姻裡的那些矛盾争吵都变得飘渺遥远了……
转眼一周采访時間接近尾声,殷素带着圆圆收拾完行李。
這裡地处偏僻,交通十分不便,通讯更不发达。别說电脑无法使用網络,就连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更甚者晚上不时還会停电。
望着窗外阴雨连绵的天空,殷素将行李放在陈旧的木架上,想到再回去那繁华都市,竟有些怯然。
圆圆问:“殷素姐,我們一定得今天回去嗎?”
村口只有一條小路,社裡的小面包车根本开不进来。车子停在两公裡外的岔路口,他们必须背着沉重的采访设备自己步行出去。小路上全是黄泥巴。
几日来连下春雨,淅淅沥沥,泥巴路早已泥泞不堪,无法行走。
殷素来时穿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但在进村子的第一天就变成了沾满黄泥的松糕鞋。在這裡,对外表和装扮刻意讲究,似乎对村民们都一是种不尊重。
所以,此刻的她一脸素净,扎着马尾,宽松的毛线外套搭配简单的牛仔裤,看上去就像個刚毕业的大学生,与坐在摩天大楼裡的优雅干练形象大相径庭。
殷素笑笑:“這次采访社裡安排的行程是一星期,我們最好准时赶回去。”
說动身便动身,趁着小雨暂时停歇,殷素一行赶紧背着行李出来。
村长带着孩子们都赶到村口送行,圆圆惊讶道:“殷素姐,你看這路……”
泥泞的黄土小路上,不知何时竟然铺上了小小的鹅卵石,尤其是路上的几個积水的小坑,更被人细心地填了起来。
村长难为情地搓搓手,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說道:“殷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平乡穷……连條方便行走的路都沒有,委屈你们了。這些小石头是村民们从山后小溪裡捡出来的,铺在路上好走些。谢谢你们为孩子所做的一切。”
望着长长的小路,每次刚好一步的距离都铺上了小石子,殷素的眼角蓦然湿润,别過头去。
谢什么呢?她根本什么都還沒做。人在最自然的环境裡,沒有勾心斗角,沒有尔虞我诈,一切都是出自本能的善意。
“村长,谢谢你们。”殷素含泪微笑,她突然好想留下多住几天,這裡可以洗涤人的心灵……
“殷小姐客气了,该說感谢的是我們。”
殷素主动握住村长长满老茧的手,有些哽咽:“放心,我們一定還会再来的。”
“真是感人哪!美丽能干的殷记者跟平乡村长感人的瞬间——”
随即咔嚓一声,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自安静的人群响起。只见一位身穿米色外套的年轻男人钻出人群,三两步走到殷素面前,趁她怔愣的时候,又动作利落地连连按着快门,将她水雾朦胧的样子一一捕捉。
“這位先生,你是谁?”他不是报社的同事,更不是這裡的村民,殷素微怒地盯住他。她不喜歡拍照,更不喜歡一個陌生男人沒经過自己同意就拍照。
年轻男人咧嘴呵呵地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朝她伸出一只手:“我叫乔东源,对殷记者那是久仰大名,只是沒想到你這么美丽。”
殷素迟疑了一会,在众人注目下不得不伸手過去,但并未多言。這男人也是哪個报社或媒体的同行?
乔东源用力握握她的手,漆黑狭长的眼眸笑意更多了:“殷记者赶着要离开?恐怕不行喔。”
殷素皱眉:“什么意思?”
乔东源耸耸肩,“我刚从外面赶過来,刚好看到你们的工作车发生故障,暂时沒办法接送。司机特地让我转告你们,安心在村子裡多等半天。”
殷素半信半疑。
“殷记者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马上打电话確認。”
结果是电话信号极差,殷素拨了好几次,回答的只有嘟嘟声。她懊恼地抿抿唇,再次向村长辞行,带着圆圆几個跨步离开。
谁知乔东源伸手抓過她的背包,把她拽到一旁,脸上還是那般笑,“殷记者的性子好像很倔强呢!难道還怀疑我說谎骗你们不成?”
殷素刚要开口,圆圆在旁问道;“我們为什么要信你呢?說不定就是骗子。”
“拿這种事骗你们有什么好处?留下来還得浪费村民们的粮食。”乔东源回头答道,他从外套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机,塞到殷素手裡,“喏,看你是美女,好心借电话给你,一块钱一分钟。”
殷素快要对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无语,把电话還给他:“乔先生請不要开玩笑,也不要浪费我們的時間。”
乔东源挑挑眉毛,飞快按下一個号码,刻意凑到殷素面前,压低嗓音道:“啧啧,殷记者长得這么甜美,但对人說话怎么這么冷冰冰的呢?”
十来秒钟后,他真的电话接通了,喂了几句拉過殷素。
“你自己问,我帮你找到司机了。”
电话那头真的是司机小刘,车子也的确坏了,至少要下午才能修好。
乔东源将电话收回衣兜,嘴角咧得更开了,笑呵呵道:“怎样?现在确信了吧!呀——你太神了,刚才拨打了一分零一秒,按照规矩得按两元收费,回头补给我啊!”
他飞快拉下殷素的背包,轻松拎在手裡,对村长笑眯眯地来了個鞠躬:“村长,可爱的村民们,看来還得再打扰你们一天啦!”
一個不备就被他夺走了包,殷素快要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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