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威廉姆斯.克利夫(上)
商船在海上已经漂荡半月有余,它沿海岸线行驶,途径大大小小码头都要停船卸货,耽误不少時間。
如果全速行驶,一艘全帆装船从吉克朗西到布裡特斯只需要七天。
现在這艘来自吉克朗西的商船终于抵达终点站,整個诺曼最宏大繁荣的港口——鹿特贝妮港。
鹿特贝妮港能同时接纳帆装船和轮船,站在甲板上,比尔远远看到码头停靠数十艘船,规模宏大,整齐划一。
阳光充沛,偶尔有蒸汽货轮冒着白色烟雾,发出呜呜声响快速驶過,在平静海面留下道道波痕。
向更远处眺望,港口后方是一片宏伟建筑群,薄雾笼罩下,那裡坐落着歷史悠久的诺曼首都,布裡特斯。
不知何时开始,布裡特斯常年被淡淡雾气笼罩,因此它還有一個别称。
“终于到了。”
“雾都,布裡特斯。”
商船停泊,靠近后才能深切感受到鹿特贝妮港很大,放眼望去,四周堆满货箱,码头上卸货工人忙忙碌碌,吵闹声不断。
旅人带着疲劳,眼中也充满兴奋,缓缓走下客船。
“這就是诺曼的骄傲,鹿特贝妮港,果然名不虚传。”
“先租辆马车,布裡特斯离這儿好像還有段距离。”
双脚踏上土地,厚实感从脚底传来,熟悉而又陌生。
布特裡斯虽然在港口后方,距离鹿特贝妮港還有很远,這是诺曼首都,不像吉克朗西,城市紧挨码头,街道上也弥漫腥臭。
跟随人流方向前行,很快看到有马车在港口后方等待。
“我要到布裡特斯西区,加顿路14号。”
“上来吧客人,休息一会儿,您很快就到家了!”
随意租下干净马车,车夫非常热情,马车离开港口,马蹄飞驰,穿過矮坡与树林,直奔布裡特斯。
布裡特斯城内又是另一片景象。
灰石板路面刚被暴雨冲刷,街道两旁商店种类繁多,蒸汽机车限速驶過,有专人举牌提醒行人让路。
過路行人同样神色严谨,手持报纸坐在路边浏览,很多警察牵着警犬,匆匆跑過,不知在寻找什么。
进入布裡特斯后马车开始减速,空气中也带着薄雾,穿過主干街道,比尔看到很多工人在街上游行示威。
他们高举牌子,穿破旧水蓝色工人服,手持剪刀铁锤,有男有女,高喊口号。
“平等待遇,公平竞争!”
“政府改革,刻不容缓!”
工人们堵住主干街道,车夫非常无奈,叹了口气,将马车掉头,进入小巷。
比尔转头看去,警察匆匆前来驱赶,不是牵警犬那批。
“這是什么?”
“工人运动這么早就开始了嗎?”
比尔皱紧眉头,這裡布满工业色彩,政治气氛浓厚,民众暴躁不安,社会远沒有报纸上写的安稳。
“客人,您是很久沒回首都了吧!”
“他们是工厂派来的,那些有钱人认为议会成员大部分由贵族担任,是身份歧视,所以强烈要求政府改革!”
马车夫笑笑,觉得游行离他很远,也不认为贵族肯把手中权利放出。
「果然不是工人运动,现在是资产阶级分权阶段。」
「工人只是被利用罢了。」
“看来你也时常关心政治,对這些事都清楚了解。”
“客人,我可不关心那些事情!”
“只是报纸上天天报道,還有报童免費给发送报纸,我想不知道都难!”
又转過几個巷子,来到平民居住区,马车在一栋楼前缓缓停下。
布裡特斯上空乌云聚集,春天是布裡特斯的雨季,暴雨說下就下。
“客人,加顿路14号到了,下车时注意脚下。”
“谢谢。”
走下马车,天色暗沉,在他面前是一栋老旧二层砖楼。
砖楼砌体灰缝很厚,建有陡峭坡屋顶、阁楼以及烟囱,造型凹凸起伏,窗子排列随意,攀爬植物一直长到二楼。
马车缓缓离去,来到砖楼门前,扳动把手,门沒锁。
拉开大门,裡面是條昏暗狭长走廊,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墙上,冷风从门缝吹来,火苗摇摇晃晃。
半只脚踏入砖楼,进门处第一個房门咔嚓一声打开,走出一個胖女人,她比约翰還胖。
“你是……”
“我的天,比尔,你竟然回来了!?”₁
胖女人手裡抱着一堆衣服,盯着比尔的脸很久才反应過来,非常惊讶。
“你說出去三個月,让我给你留房,现在都三個半月,我還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将衣服扔进门口木盆,胖女人拍拍手,对比尔笑笑。
比尔沒有任何对胖女人的记忆,不過看上去她就是房主,而威廉姆斯在首都租房子住,并沒有真正意义上的家。
“房间我還留着,不過房子已经到期,你必须续交房间,最迟下周末前结算清楚。”
“钥匙在我抽屉裡,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用替你保管。”
胖女人回到房间去取钥匙,比尔紧随其后。
接過钥匙,钥匙上带着房间号,果然是207号。
“谢谢。”
比尔随口道谢,胖女人竟有些诧异。
“我的天,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嗎?”
“你竟然会說谢谢,比尔,我认识你三年多,你都沒有說過多余的话!”
身体微僵,比尔加快脚步离开。
「以后還是少說话。」
仔细观察砖楼内部,這裡有两排房间,很像单身公寓,但环境简陋。
到处充满霉菌味道,走廊尽头分别有两扇窗户,光线暗淡昏沉,木质地板陈旧,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在二楼寻找片刻,比尔终于在拐角找到一节楼梯,通往207号房间。
這是最便宜的阁楼,夏暖冬凉。
打开房门,灰尘迎面扑来。
“噗!”
走进阁楼,阁楼房顶很矮。
三角屋顶挂着两根木质横梁,周围贴着几张明星海报,還有一张日历挂在墙上,沒有其他装饰。
屋内家具只有木板床,书桌和木椅,被子很脏,随意扔在地上,地板上還有很多空酒瓶和几摞废旧报纸。
日历上有两個日期用圆圈标注,不知道有什么特殊含义。
“七月和八月,這两個月份已经计划好做什么了嗎?”
扶上日历,手指沾满灰尘,阁楼最矮的地方只有两米,显得异常压抑。
“還是先收拾一下,至少让這儿变得能够住人。”
“该死,那家伙怎么這么脏,走私船裡都沒這么夸张!”
“等那东西邮到后就搬走吧,我還有一些钱,沒必要委屈自己住這儿。”
沒有想象中的熟悉感和归属感,比尔决定等报酬邮到以后就搬走,他甚至可以提前找好新住处,等危险品邮到再退掉房间。
现在他要出门买些生活用品,用来打扫卫生。
虽然急着检查威廉姆斯的事,但在充满灰尘的狭小空间,让他不免回忆起某处充满危险的矿洞。
打开窗户通风,天色已暗,五月气候渐暖,夜晚依旧寒冷。
比尔感到丝丝寒意,看地上乱七八糟的酒瓶子就知道這具身体常年被酒精侵蚀,几乎不会按时吃饭。
酒精可以提供热量,但沒有任何营养,既然接管這具身体,比尔就要好好改造,健康是最低标准。
他相信在不远的未来,自己就会遇到各种无法预知的麻烦,为了活下去,找出幕后黑手,他必须更加强大!
关上房门,比尔转身走下楼梯,穿過昏暗走廊。
胖女人听到脚步声后打开房门,向比尔方向大喊,声音在走廊久久回荡。
“比尔,是你嗎!”
“我這儿還有很多寄给你的信,快点過来取走!”
胖女人声音浑厚,并且极具穿透力,比尔眉头上挑,有些好奇。
「有人给威廉姆斯寄信?」
「沉默寡言,不爱干净,私底下還是個男巫,威廉姆斯也有朋友嗎?」
虽然对這一切充满好奇,但此刻什么事都无法阻止他外出采买,把房间打扫干净,除非生命攸关。
“出门,回来再取。”
路過胖女人房间时,比尔淡淡回应。
“那你千万别忘了,我這裡堆满信封,都是寄给你的!”
“嗯。”
推开大门离开,加顿路是平民住宅区,商业街距离這裡很远,比尔只能四处找找,熟悉周围环境。
“我记得在马车上见過,西边应该有一家卖……”
“奇怪,不是西边嗎?”
经過街口,這裡有张告示牌,上面贴满小广告。
停下脚步,快速扫過广告,试着寻找贩卖日用品的商店。
「吉尔达餐厅,每周六推出打折活动,期待您的光临!」
「财务稳健,信守终生,有康保险,服务到永久。」
「贝奥马场:投注热情,好运降临!」
「关注口腔健康,专业牙齿整形,請来哈利街32号。」
「别墅转让,非诚勿扰!」
「朋友,加入我們吧,天眼教带您看清世界。」
「教会温馨提示,为保障您的身心健康财产安全,請勿加入非法组织↑。」
「更省钱,更省心,买货就来……」
“啊,找到了!”
根据广告指示,终于找到日用品商店,這裡琳琅满目,商品价格不菲。
“很难想象普通家庭应该如何负担生活开销,一块香皂的价钱足够一家三口一周伙食的开销。”
挑挑捡捡,牛皮纸袋裡很快装满日用品。
走出商店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天空被无边墨色涂抹,星光也被浓雾遮盖。
煤气路灯下,比尔提着纸袋快步穿越街巷,他不想在夜晚独自行走,這又会唤起他某些糟糕回忆。
转過巷子口,路人越来越少,忽然有個浓眉中年男人迎面走来,张开双臂,神情异常激动。
“威廉姆斯,你回来了,他们果然沒有骗我!”
“我還以为你已经躲到乡下,不敢再回到布裡特斯。”
“不過你愿意出现真是太好了,亲爱的克利夫先生,我对你可是朝思暮想!”
比尔瞬间呆在原地,不敢乱动。
「他是谁,好朋友嗎?」
「对我這么热情,我该用什么态度回应?」
「躲到乡下是什么意思?」
“你……”
“见到我很惊讶嗎?”
“我也很惊讶,看来你真的赚到大钱,看到我都不会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跑。”
“威廉姆斯.克利夫,這次你别想再跑,我也绝不会让你逃掉。”
中年男人抱住比尔,匕首抵在腰间,声音骤然变冷。
“杀人偿命!”
“欠债還钱!”
注解₁:威廉姆斯Williams的昵称很多,变化较大,仅凭字面形态可能不会认识它们是同一個名字,Bill,Billie,Billy,Liam,Will,Willie,Willy等都是威廉姆斯的昵称,Bill和Will读起来其实很像,你发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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