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雾都失踪谜案(一)
煤气路灯兹兹作响,闪烁不定,原本热闹的商业街草草收场,行人拎着商品回家,竖起衣领抵御风沙。
低沉气压下,南侧贵族区最豪华的路段上,斯塔福德家中依旧充满欢笑,這個歷史悠久的家族,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老斯塔福德侯爵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在舞池中跳舞,微微点头,露出严谨笑容。
斯塔福德侯爵夫人正领着年龄最小的两個女儿,在旁边和身份地位相当的贵夫人聊天,不时轻笑。
乐队奋力奏响欢快舞曲,精致食物和美酒摆在大厅两旁,佣人们忙前忙后,勃利钦伯爵在向斯塔福德侯爵敬酒,庆祝两個家族即将联姻。
勃利钦伯爵清楚知道,歷史悠久的斯塔福德家族曾数代担任国王护卫,虽然现在国王权利被架空,但国王依旧是诺曼的荣誉象征,国王贴身侍卫也被荣耀包围。
更何况在几個世纪前,斯塔福德家族還为诺曼立下汗马功劳,成功带兵击退泽曼西与其他两国的联合入侵。
斯塔福德家族爵位从那以后才被升到侯爵,成为诺曼名副其实的大贵族。
直到现在,斯塔福德家族在军队也拥有极高声望和权利,斯塔福德家族分支更是渗入政府各部,和斯塔福德联姻,绝对是勃利钦家最好的選擇。
就算小斯塔福德现在不务正业,也迟早会按照他父亲规划的路线,继承斯塔福德家族的百年荣耀。
勃利钦伯爵用眼神示意,他的小女儿塔西娅便满脸娇羞,缓缓走向那個看上去和舞会格格不入的男人。
這场舞会,沙威也身穿精致深蓝色晚礼服,戴着白金胸针和條纹丝绸领结,只是独自坐在角落喝酒,雪茄還剩半只。
缥缈白烟挡在眼前,景象飘忽扭曲,狂风吹响玻璃,传来阵阵寒意。
沙威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心裡升起不详预感,眼皮跳动不停,天气過于古怪,似乎有大事就要降临。
可现在社会安稳祥和,沒有凶杀案件,工人不再示威游行,自己也听从父亲的话,和勃利钦伯爵之女保持联系,沒有做出失礼之举。
還漏掉什么嗎?
沙威靠着椅子,又深吸一口雪茄,让烟草麻痹神经,帮助自己熬過无聊舞会。
“……”
“……阁下?”
“斯塔福德阁下?”
女人柔软的声音在沙威耳边响起,眼前黑暗被闪闪金纱阻挡,他恍然回神。
“抱歉,勃利钦小姐,我刚刚失神,你說什么?”
沙威起身,微微点头,向塔西娅致歉。
“斯塔福德阁下,我刚刚說,在這個美丽的夜晚,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塔西娅细声细语,害羞地低着头,沙威眉头不自觉紧绷,今晚狂风怒号,一点都不美。
他不喜歡做作虚伪的女人。
刚想說自己身体不适,沙威就看见斯塔福德侯爵严厉目光扫来,只能在心裡叹气,伸手做出邀請姿势。
塔西娅有些激动,刚要伸手搭上,一名执事匆匆向沙威跑来,打断两人动作。
执事俯身在沙威耳边說了半天,沙威神情渐渐变得严肃,突然对塔西娅道歉,大步向斯塔福德侯爵走去。
“父亲,警局那边有件很紧急的案子,我要离开一下。”
“這么晚了,什么案子還要找你過去才能解决?”
“警察局裡那么多人,都吃闲饭的嗎!”
斯塔福德侯爵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手杖拄地,怒意通過脸部颤抖的肌肉一览无遗。
沙威沒有被他的气势逼退,反而神情凝重,向斯塔福德侯爵鞠躬。
“父亲,是古德子爵失踪。”
“贵族失踪是件大事,如果此刻我不出面解决,事情传出到其他贵族耳中,对我們斯塔福德名声不利。”
“而且還可能传到王室……”
沙威越說越严重,不過也都是实话,斯塔福德侯爵冷哼,愤愤坐回椅子,沙威知道這是他同意自己离开。
他赶紧摘下多余装饰,从女佣手中接過外套,快步走出别墅,背后依稀听到斯塔福德侯爵的谩骂。
“那些狂妄的家族根本不配成为贵族,他们早该剥夺爵位,回到烂泥堆裡,自生自灭!”
“愚蠢的古德家族,只会践踏荣誉,给真正的贵族丢脸!”
……
别墅大铁门外,警车已在风中等待,沙威匆匆坐上警车,询问细节。
“现在什么情况?”
“古德家的管家說,古德子爵突然消失在废弃居民区,大约在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要求我們出警寻找,目前還沒有找到古德子爵下落。”
“古德子爵沒事去废弃居民区做什么?”
沙威警长奇怪地问,司机摇摇头,驾驶蒸汽机车,直接奔向古德子爵最后出现的地方。
“管家情绪不稳定,說话颠三倒四,只是不断强调,古德子爵突然消失,让我們尽快出警帮他找人。”
“愚昧的管家,为了维护古德家族仅存的尊严,我們已经失去找回古德子爵的最佳时机。”
来到古德子爵消失的暗巷,蒸汽机车停在巷子口,警察们提灯牵着警犬,继续寻找古德子爵下落,這條暗巷呈现前所未有的喧闹。
還有警察在街口盘查,這條街上沒几家商店,平时也沒人会来,甚至沒人知道古德子爵曾走进巷子,又突然失踪。
来到案发现场,破旧的木板房已经被黄白封條围上,管家呆坐在门口,仰头望天。
沒有理会管家,沙威掀起黄白封條走进木板房,裡面挂满油灯,将死角照亮。
阵阵冷风吹過火苗,影子摇曳不停。
“古德子爵就是在這儿消失不见?”
“沙威警长,根据管家所言,古德子爵待在屋子裡时,他一直守在门外。”
“从五点半管家走出房间,一直到六点時間,管家不曾离开,房门沒有打开過,古德子爵也沒有叫喊。”
年轻的警察手持记事本汇报,严肃的样子让沙威想起在吉克朗西时,同样年轻青涩的跟班。
拉扯窗户上不规则的陈旧木板,木板很牢固,沒有新钉過的痕迹。
虽然窗户严重漏风,但最大的窗户缝也只够一根成年男性的手臂通過,根本不可能把古德子爵运走。
“還有其他线索嗎?”
“报告沙威警长,我們对這间木板房已经进行检查,未发现暗门或是地下通道,古德子爵不可能通過其他方法离开,這是一间密室。”
“呵呵,你說的对。”
“這是难得一见的密室失踪案,非常有趣。”
沙威警长轻笑,其实他对古德子爵能不能找到不感兴趣,他更想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把古德子爵运走。
目的又是什么。
密室杀人远比密室搬运简单粗暴,凶手沒有直接杀死古德子爵,那么他和古德子爵间必然有很多情感纠葛。
继续观察,他看到房间裡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床单,有人坐過的褶皱,而一把舒适漆皮老虎椅离木板床稍远,老虎椅右侧有堆烟灰。
“管家有沒有說,古德子爵是什么時間来到這裡?”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
“那他沒說古德子爵在這儿见了什么人嗎?”
“......沒有。”
“管家只說這裡是古德子爵用来独处思考的地方,别的什么都不肯說。”
“他在說谎。”
沙威摇头走出木板房,裡面已经沒有更多线索值得探索,找回古德子爵的关键,应该在管家身上。
“继续寻找古德子爵,這片废弃居民区很大,不要放過任何角落,這裡也要继续检查,也许還有暗道我們沒发现。”
“通知下去,分派部分警力封锁街道,检查全部過往车辆,我知道這很麻烦,不過罪犯很可能還在我們身边,别让他带着古德子爵偷偷溜走。”
“是,沙威警长!”
年轻警察跑出去传达命令,走出木板房后,寒冷暴躁的气温让沙威搂紧大衣,带上手套和帽子。
管家還坐在门外发呆,冷风吹得警察们都用手捂住耳朵,他却处于极度的懊悔、自责与自我否定的情绪中,一言不发,也感觉不到寒冷。
沙威警长坐到管家面前。
“跟我說說吧,你们家老爷最近在忙什么,有沒有和其他人产生冲突,或者身边出现奇怪的人和事儿?”
管家沒有說话。
“管家,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這样我才能帮你找回古德子爵。”
“古德子爵失踪時間越长,就越危险,如果案件和古德家隐私有关,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說,只用破案。”
虽然沙威对娱乐新闻漠不关心,但古德子爵的荒唐事他也有所耳闻。
跟古德子爵关系暧昧的女人实在太多,他不可能把這些女人和她们身后复杂人际关系拖出来盘查,只有依靠管家。
点燃一根雪茄,沙威警长很有耐心。
他知道管家迟早会开口,因为古德家只剩下古德子爵自己,除了管家,大概也沒人在乎古德子爵被谁绑架。
“老管家,必然是有人蓄谋已久,才让古德子爵从你眼皮下消失,你再仔细想想,古德子爵到底惹到谁了?”
管家沒有看沙威,依旧颤抖着望天,還沒从自责中恢复。
他也想尽快找到古德子爵,知道沙威警长說的有道理,于是用微弱的声音,缓缓說出几個字符。
“老爷沒有招惹别人……”
“老爷他最近、一直都很正常……”
“奇怪的……”
“!”
提到這個词,管家神情突然变化。
瞬间从凳子上弹起,紧紧抓住沙威警长外套,瞪大双眼,像回魂的僵尸,激动地张大嘴巴,奋力呐喊。
“是他!”
“一定是他,是他绑架我家老爷!!”
“那個生活在地沟裡的老鼠、肮脏龌龊的两脚爬虫、最低劣的跟踪者!!”
……
“威廉姆斯.克利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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