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均贫富(下) 作者:午后方晴 《》 李继隆看着茫茫群山崇岭。 春天到来了,虽然代北春天来得有些晚,然而空气裡夹杂着东方的潮意,大地也渐渐复苏,江河融化,凛水潺潺,又有一层若无若有的碧意笼上原野,铺向天涯。 李继隆眼中闪過不甘。 某些方面他還是同意宋九的办法,也就是浅攻,利用边境优势,能攻则攻,不能攻则迅速返回。能胜,但败的可能性很小。实际這次计划還是浅攻战术,但是最激进的浅攻战术。一战即退。 用以来消耗敌人的财力物力。 有用了,将敌人近十座雄城一一催毁,山后与山前一半百姓掳到宋朝,但這种战术见效慢,而且伤人又伤己。若非這场风,相信辽国那么虽痛,宋朝也不会好受。 因此他有一個想法,春天来了,利于宋军作战,前方又得到准确的情报,辽国陷在辽东深处那個什么混同江而不拨,那么就可以派出一支骑兵,直奔成为废墟的幽州。然后過燕山,直抵辽国中京!上京的啥太远,变数大,就不提了,可是中京却是可以的。那意义会更大。 而且宋军蹑其后,辽军必分心,說不定還能救這個渤海国。 可是…… 钱沒了好办,大家挤一挤吧,最少比汉武大帝那种穷兵黜武式的用兵要好上一份。這一点打過后,退回来防御,用费便会减少,而且不久夏税就上来了。 可是這两個人在四川均贫富……沒办法再战下去。 他恨恨道:“国贼!” 宋九亦骂道:“当诛。” 這件事他略略记得一些,史上赵匡义正借助辽国休生养息之即。决定集全国之力,一举将李继迁之乱镇压。但王小波李顺来了。结果他们不久都与他们所杀的那些土豪劣绅相会于九泉。李继迁却坐在西北开怀地大笑。這一折腾,赵匡义见到国家困难。不能为战而不要百姓吧,赵匡义只好向萧燕燕請和,萧燕燕自然不同意,不同意河北河东要驻兵防御,四川乱要镇压,那么李继迁便真乐了。 现在继续来。 正当朝廷用兵辽国时,两個家伙同样造反了。 若沒有這场叛乱,是不是可以多做很多事? 宋九的想法這时略有些偏激。 但大多数人所說的王李二人造反原因也不对。 王小波是茶商,宋朝禁榷私茶。那么就要造反。他是中小茶商啊,走投无路了,不造反怎的?首先說這话实际连榷茶都不懂,所谓榷茶是指官府垄断茶叶贸易,从茶山将茶叶买来,然后通過各种形式,包括买扑形式给各個茶商,销售到各地。朝廷所干的是后来中国电信移动的工作,茶商利益会受损。但变通一点,還是能以各种形式参与进去的,甚至因为漏洞太多,一度逼得宋朝最后又实施了通商法。真正受害的非是王小波。而是消费者。還有就是盐,如唐初一斗盐只有十几文钱,宋朝变成一斤就达到几十文钱。 难道因为国家企业垄断。就要造反嗎?那個,哈哈…… 再者。去年西川干旱,天灾在古代颇让人头痛。毕竟就那么一点生产力,然而平心而论,宋朝对赈灾应当做得很好了。如果因为灾害,就要造反嗎?那中国那么大,那一年沒灾害,一有灾害就造反,還了得! 两者都是扯蛋的理由。 造反有理,包括王小波自己都沒有造反的理! 不過這次造反有理,有理不是王小波本人,而是巴蜀百姓。 第一個就是对宋朝的怨气,当年王全斌入蜀干的那些事儿太不地道,至今巴蜀百姓怨怼并沒有减弱。 到了秋后算账的時間。 第二個便是這個齐人。 不要說宋朝做得不好,即便宋徽宗宋高宗那样的人主,对内治也沒有真正忽视過。 更不要說赵匡义。 祖宗家法,宗最少占据六成以上,而祖只有四成。 虽然因为心虚,赵匡义修了许多寺观庙塔,虽然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赵匡义還有许多方面沒有做好,虽然他不懂军事,却草率地两次北伐失利,虽然他无耻地登上帝位,不過论内治,即便宋九也不能挑剔。 但四川……那是一個黑暗的地方,一個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宋朝其他地区在实施齐人,不管真假,在断案时赵匡义主动偏向弱势群体,科举渐渐也偏向寒门子弟,时常宽免贫困百姓税务,佃农不交纳赋税,不管能不能落实,但确实做了,可四川,却得不到這些政策的优惠。 那要从唐朝的部曲制度說起。 不能将部曲制同奴隶制相提并论,它比奴隶制度要宽松一点,但肯定比宋朝发起的主佃制又要苛刻一些。不過它十分模糊,东家好一点,甚至待部曲比主户待佃户更好,如同家丁家将,如果紧一点,那比奴隶制更森严。 当然,佃农制也不那么完美,不過宋朝给佃农流动的权利,只要耕地不那么紧张,兼并不那么严重,佃农肯定比部曲又多了一份生机。 王全斌入川后,四川暴乱,它损害的不仅是宋朝将来到来的统治,损害更多的是各大主户。于是主户配合朝廷镇压兵民起义。最后四川平定,主户作为功臣,朝廷更需要他们来配合治理,难道需要那些暴民来统治這片土地嗎?于是四川便做为一個特殊的存在,屹立在西南。 問題便来了,制度是落后的部曲制度,朝廷又给了他们特权,在平定时就开始了严重兼并,残苛地对待平民百姓。宋九回来后反应過這個問題严重性。 赵匡有赵匡的考虑,最好是清静无为,不想再多事。国家江南,广南与河东還沒收回呢。收回后又要与契丹人恶战。因此派了一些良吏下去。调节各個阶层矛盾,但還是牵就這些主户。作为更多的百姓不是呼之佃农。而是呼之旁户。实际這些旁户待遇還不及唐朝的部曲。 赵匡考虑到大局,然而隐患留了下来,越来越严重。 宋九对赵承宗說,想要便宜的劳力,去請旁户来吧。 這便给了王小波起义的基础。 故事开始。 朝廷于巴蜀榷茶,然后又设博买务,何谓博买务,就是垄断布帛贸易。为什么要這么做,巴蜀离京城远。粮食无法用来纳税,于是让百姓用布帛来到纳税,节约运输成本。這导致布帛价格高昂,甚至出现荆湖布帛倒流的现象。于是朝廷设博买务用来调节,主要還是为了便民的。 出发点是好的,但凡事有利有弊,這种垄断贸易,私人也可以进入,但越是权贵豪强越容易进入。本来就是暗无天日所在,這些豪强更不要脸面,投机倒把,鱼肉百姓。无所不用其极。這导致许多农民不断丧失家业田产,中小商贩也陆续失业。不能怨恨朝廷,朝廷知道。也憎恨之。 然而四川這么多年下来,权贵的利益圈形成了。谁敢动?赵匡义不敢动,宋九不敢动。就是良吏辛仲甫下去也不敢动。只能微调,减少矛盾激化。实际无论朝廷怎么去做,都化为這些土豪劣绅剥削百姓的工具。 所以宋九渴望着王小波能起义,恨的只是起义来的不是时候。 矛盾越来越激化,正好去年巴蜀大旱,王小波与妻弟李顺打着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的旗号,发起起义。很快攻克青城县,接着转战彭山,彭山知县齐元振贪暴恣横,朝廷也重视巡查官员,不過让齐元振用了计策,瞒過了朝廷派来的巡抚使者。彭山百姓对此人十分痛恨。 王小波顺利拿下彭山,处死齐元振,在這裡他摘到了胜利的果实,因此举得到广大旁户支持,迅速发展成一万多人的义军。 接着两人又转战邛州,蜀州。 有胜有负,不過那时候大家還沒有认真重视。 再說所有人眼光一起看着边境刮的這场风上。 不過一万来乱民,由四川官员自己来解决吧。 去年年底,张玘带着官军来镇压,两军在江原会战。张玘用冷箭射伤王小波,但王小波仍凶悍地激战,击败官兵,将张玘杀死。义军占领江原,王小波箭伤发作去世,义军推选李顺为领袖。 正月开始,北方百姓一起平安迁徙到河北河南京东等地区安置。 风停了。 可能萧燕燕会报复,可能暂时不能报复,這场风刮得契丹太苦逼了,就是她想报复,也要看辽国有沒有那能力。 但就是报复,她的军队還陷入辽东泥潭裡沒有拨出。 赵匡义在上元节御楼很得意的赐从臣宴,对吕蒙正說道:“晋汉兵乱,生灵凋丧殆尽,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朕躬览庶政,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 吕蒙正避席說道:“乘舆所在,士庶走集,当然繁盛如此。不過臣尝见都城外不数裡,饥寒而死者甚众,未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 赵匡义咽住了。 中书选人,吕蒙正将名呈于赵匡义,赵匡义不许。過几天吕蒙正再上此人,三问,三以其人对,赵匡义怒,投其书于地說:“何太执耶!” 吕蒙正說道:“臣非执,盖陛下未谅耳。” 又說:“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想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 同列皆鸦雀无声,吕蒙正抱起牙笏,将书拾起来徐而下。 赵匡义最后怂了,說道:“是翁气量,我不如也。” 于是同意吕蒙正所选之人。 這件事的背景有二。 其一第一次吕蒙正下,是赵匡义恨其不大管事,這次上来,吕蒙正被逼着管事了。 其二去年陆续出现一些灾害,朝廷经济虽比史上得好,可這個风刮得虽厉害,用钱更厉害,为了使风顺利刮起来,朝廷税务便紧了紧,不能說宋九不对,成功了就是对的,辽国危害多重,大家都知道,然而百姓确实受到牵连。事儿還沒有完,前线陆续建设砦堡,特别是顶在最前的紫荆关、灵邱县城、平型关,不但要修,還要修得坚固高大,這才能抵御未来辽国可能发起的一进攻。 虽然宋朝這一战多少有些偷机,所伤害契丹最大的便是毁城与迁徙大量百姓,但真正杀伤大量契丹将士的是女真人,然而宋军也死了许多战士。 有功的要赏,牺牲的要抚恤。 继续得花钱。 這两年陆续迁徙燕云五万多户近三十万百姓,许多還沒有真正安置下去,宋九为他们构筑一個美好的未来,安置要不要钱帛? 就不要說四川那個烂摊子了。 四川出大事了。 原先许骧知成都府做得還可以,然而他回来后也隐约看到四川的危机,說了一句话,蜀土虽安,但朝廷必须选忠厚者为长吏前去镇抚。 赵匡义未太注意,让吴元载代许骧知成都,吴元载用法苛察,那怕小罪也要严惩。這也沒有关系,诸葛亮治蜀同样是严法,然而两者环境不同,本来巴蜀在积累着矛盾,吴元载苛察用法治民,使百姓怨怒更大,于是王小波起义,元载不能捕灭。朝廷用郭载代元载。 郭载到了梓州,有人对他說,成都必陷,公往亦当受祸,少留数日可免。 人家是好心好意,郭载却发怒了,說,天子诏吾领方面,危急之际,岂敢迁延! 于是马不停蹄到了成都,成都還有一個官员,一代名臣樊知古。 虽然陈恕被他坑了,但樊知古還是不错的,若是宋朝每一個官员都象樊知古,那么宋朝可以提前实现四個现代化了。 然而四川這种形势,谁来都不管用! 郭载勇气可嘉,樊知古也不错,然而李顺认识谁? 先是李顺引众攻成都,烧西郭门,不利,退去,转攻汉州彭州,這一转义军数量急剧增加,人多了力量就大了,变成了近十万兵马,再度攻打成都。郭载寡不敌众,与樊知古斩关而出,逃向梓州。 不久郭载战死,樊知古受此惊吓,不久同样去世。 李顺占据成都,自称大蜀王,继续“均贫富”,杀土豪,分田地,短時間就结聚了三十万兵马。 想想整個若大的宋朝有多少禁兵?(。。) 您的到来是对我們最大的支持,喜歡就多多介绍朋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