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无头女尸(五)
查验完了尸身本身,许楚就又看向刚刚被自己褪下的衣裳跟鞋袜来。衣裳的怪异之处,她依然說的清楚。再看死者鞋袜,也是干净整洁,并无异样。她端详许久,转头看向张有为道:“這双鞋上有小颗珍珠点缀,应该可以查到是从何处购置的吧。”
“是,這双鞋是刘甄氏半月之前从翠南成衣铺定下的,据說這小颗珍珠是她相公刘文贵出海时候挑回来的,就是想让她做衣裳行头用。咱们郁南县虽然也有些富贵人家,可奢侈到会拿珍珠做鞋子装饰的,确是少之又少,所以当时可是羡慕坏了不少人。而刘甄氏拿到鞋子也甚是喜歡,好几次本官府上家眷邀人小聚,她都会穿着前来。”张有为說道此处,不由苦笑着摇摇头。为着這事儿,自家夫人可是沒在自個耳根子边上念叨,只是那般耗费巨资打造一双鞋,莫說他的俸禄不够,就算是够也绝不会为着脸面花费在那般无用之物上。
许楚点点头,再次将鞋子提起,而后指着鞋底說道:“按着大人所言,刘甄氏应该多次穿着此鞋,可如今鞋底干净整洁不染半点尘埃,也就鞋面处略有尘土。若是我猜测沒错,這鞋子应该是死者死后才被人换上的。就如同衣服一般,许并非死者所有。”
“也许是刘甄氏为了礼佛,特意让下人将鞋袜清洗干净的呢?”张有为深思片刻,犹豫着开口询问。
许楚摇摇头,摘下口罩說道:“鞋子穿過之后,无论是否清洗干净,鞋底定然会有磨损。更何况,按着大人所言刘甄氏当时得到珍珠鞋子后,多次穿着应酬,所以怎么会丝毫痕迹沒有?”
衣着查完后,许楚伸手想要将死者手腕的手镯摘下。她原以为,借着尸油状物质,那手镯应该会极为轻易的从死者手腕脱落,却不想无论她如何小心往下摘,那手镯都卡在死者手腕处难以动弹。她并不是太懂玉石,想要摘下也是为着让萧清朗查看方便,毕竟如此清晰可闻的腐臭气息,可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奈何那手镯难以取下,最后她只能将幽黑的眸子投降萧清朗,求助的看着他。
一旁萧清朗眉梢微不可见的一挑,心裡颇为好笑。也就這個时候,自己在许楚眼中,才能比尸体更鲜明一些吧。
不過想着许楚的性子,他也沒多做犹豫停留,迈步走到许楚跟前,真的弯腰对着灯火看起那玉镯。
“蓝田蚕丝玉,玉质通透,但其内丝微粗,犹如棉絮状的缠绕。虽也真玉,可价值并不高。”萧清朗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许楚一侧响起,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脸上表情愈发温柔,就好似之前从骨子裡透出让张有为腿脚发软的威压气势,只是错觉一般。
“如此质地的蚕丝玉,在玉石店中估计也就五六两银子,算不上贵重。”
這话一出,倒是让张有为惊诧了一下。之前他也曾听說,刘家富甲一方,刘文贵又极为宠爱刘甄氏,恨不能金樽玉砌的娇养着她,又怎会送她如此廉价的手镯呢?
经過许楚的一番勘验,尸体从凶器到体型,乃至最后的夹袄首饰,皆有疑点。而這些细小微弱的疑点串联起来,可不就都指向了一個方向?此案另有玄机,绝非只是土匪劫财杀人那么简单。
许楚叹口气,将尸体重新整理好,做完這一切,她才郑重道:“尸体能完好保持到今日,已经是难得了。若要进一步勘验,需我解剖一番。此事還請大人早做定夺,否则再過一两日,怕就算大人允许了我也无能为力。再耽搁几日,要勘验,就只能验骨了......”
张有为叹口气,点点头再次道谢。此时,他是真服了這位楚姑娘的本事,原本除了衙门裡的仵作,他還私下寻了几個已经离开衙门的老仵作前来验尸。可每一個所验的结果,都毫无新意,大体都断定尸体为刘甄氏的。至于再多的东西,却并沒人验出来。
而今,无论是凶器還是尸身本身的疑点被寻出,都已经算是超出他想象跟预料的突破了。
几人离开停尸房时候,已经是丑时過半了。月色渐渐西斜,只有冷冽的寒风依旧呼啸。
张有为带了许楚跟萧清朗几人离开衙门后门,绕到客房所在的小跨院。几人手裡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夜裡飘忽着,突然就让许楚想起了几個曾与同事讲過的小段子。
“须坞村有個姓薛的私塾先生,教着十几個调皮叛逆的富家纨绔,那几個纨绔向来不将上课当回事,惹得先生常常大发脾气。可是有一日他到学堂时候发现,自己的十几個学生竟然全都到齐了,而且還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他顿时热泪盈眶啊,莫非是一干学生良心发现了?所以,那一日他讲课也激情澎湃,可就在他教着众人念书时候,听到有人直呼其名的喊他。顿时,他心生不悦转头问道:‘谁如此不懂礼仪?’。一干学生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窗外,却见同学堂的一位先生皱眉疑惑道:‘薛如先生,你怎么来上课了?难道你不知道,昨夜你学生包了画舫船只寻欢作乐,结果画舫着火,十几個人全都被烧死了......’說完,那位先生就摇着头离开了,只留下薛先生目瞪口呆,觉得阴气阵阵后背发凉,好像那十几個学生都慢慢围了過来一般。”
她刚說完,一阵冷风骤然吹起,张有为手裡的灯笼一歪,竟然直接被熄灭了,吓的他一個哆嗦就停了脚步。而他身后跟着的两個官差,也乱了脚步,不過好歹還算强忍着镇定目光向前。
许楚看了一眼萧清朗,见他依旧面色不变,眉目无常,不由有些泄气。不過沉默了一瞬,她索性眼珠子一骨碌,接着压低嗓音說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裡,收尸人跟同伴把最后一根红绳绑在一具尸体胳膊上,准备回家休息。可還沒走几步,就碰见一個女人說迷了路。收尸人见状,赶紧拽着同伴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见那個女人了才松了一口气。他同伴疑惑道:为何不带她一程?孤零零的女子在荒郊野外的,太不稳妥了。收尸人惨白着一张脸說道:乱葬岗丢弃的尸体,我都绑了红绳,那人胳膊上......有一根红绳......他同伴听了,慢慢伸出胳膊,阴恻恻的一笑问道:是不是這样的红绳?”
她這次为着不吓到旁人,刻意将凑到了萧清朗身边,如同耳语一般几乎贴着他的手臂讲述。声音低沉悠长,带着古怪的腔调,好生诡异。
然而,就在她要抬头看萧清朗表情时候,突然感动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阴冷有力泛着白森森的光芒
“啊呜......”许楚毫无防备,加上刚刚全身心投在自己的鬼故事之上,這会儿受到惊吓,直接跳起挂在萧清朗身上。那娇俏的面容,也惨白成了一片,如花似玉向来胆大的人,直接捂着脸不敢抬头,“谁谁谁......谁拍我!”
她浑身发抖,心裡怦怦直跳,直到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闷笑声,她才骤然清醒。只是,如今這姿势也太過暧昧,甚至自己都能清晰感到到他胸膛的起伏跟整個人散发出的愉悦。
“咳咳,二位好雅兴......好雅兴......”张有为刚打算回头求许楚莫要再說了,就算那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裡那鬼腔调還是让人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啊。然而,還沒等他开口呢,就眼睁睁看着许楚這個验尸时候一直冷静清明的姑娘,直接钻到了她家公子怀裡。再看那公子,神情不仅沒有怒气,甚至還有些无可奈何的缱绻跟爱意。
一时之间,他脑子啪的一声不转了,沒想到這二位竟然是這般亲昵的关系。等对上萧清朗看過来的幽深眸光时候,他整個人只能尬笑起来,“二位继续二位继续......”
许楚迥然,赶紧同手同脚的从萧清朗身上下来,颇为哀怨的瞪了一眼還伸着手满脸目瞪口呆比不上嘴的魏广。
“魏大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要是放在平时,她如何会被個小小的鬼故事惊吓到。也就今儿,为了让萧清朗有代入感,她整個人全身心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渲染恐怖气氛上。再加上,寒冬腊月魏广双手冰凉,這么一搭可不让她把自己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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