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沒等许楚看個仔细,一看那铃铛的萧清朗面上的神情就骤然一变。若是刚刚劝說许楚的时候,冷淡之中带着柔柔的暖意,那此时他的表情就足以称得上疾风骤雨,暗含着冷冽,模样凝重到让人心惊。
许楚褪去了验尸所戴的手套,悄然在衣袖的遮掩下,拽了拽萧清朗的袖子,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你见過這串铃铛?”
因为怀疑這裡出现的女尸是董贵妃的,所以许楚下意识的就感觉,大概這精美绝伦的铃铛,也是董贵妃的陪葬之物。
萧清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的担忧之后,才缓缓点头。
或许因为事关重大,他不愿让旁人听到接下来的话,所以在接過铃铛之后,就抬手让几名仵作先行离开。
待到左右无人后,萧清朗才低声說道“這应该是先帝赏赐给英国公的护军犬盘瓠所佩戴的铃铛,铃铛是以黄金铸成,其上由宫裡的匠人雕刻麒麟图案。而左右挂绳上,则是编着一些碎小的青玉”
因为先帝之时,哀痛英国公之死,又曾亲笔题写哀文。所以,自英国公之后,英国公府再无人继承。
而当今登基之后,也秉承先帝等人的意思,未曾再新册封英国公。而是,将英国公府的爵位空置。正因如此,萧清朗在谈及英国公的时候,并未曾用老英国公或是先英国公的称呼。
许楚见他說的详细,于是就趁在火把之下端详起那铃铛来,果然如萧清朗所言,分毫不差。
“盘瓠是当年西南部落时辰朝奉时进献的,体大如驴,奔驰如虎,吼声如狮。据使臣說那是被边疆百姓成为天狗的犬,当时皇上還赐名为盘瓠以示喜爱。后来,英国公在百兽苑见到后甚是喜爱,就去求了太后,最后太后就开口替他向先帝将那犬求了過去。”
盘瓠在神话故事中又为龙犬,其文五色,因名盘瓠。按坊间神话所传他曾助帝喾攻取犬戎,甚为强悍。由此可知,当初被英国公讨要去的盘瓠是何等凶悍。
许楚闻言,眉目一动,心道這不就是藏獒嗎?如此說来,那些白骨之上的伤痕,就极有可能是盘瓠啃食或是撕扯留下的。
先是疑似英国公夫人的女尸,接着又发现护国公身边饲养的盘瓠佩戴物,這件事倒是越发的诡异了。毕竟,此处如何看,也不该是堂堂英国公那般的人物该呆的墓穴。
若是寻常时候,许楚或许還会怀疑,难不成她们是挖到了什么古人的安息之处。可眼下的种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白骨,使她笃定,此处必然是一处活祭场所,且至今還在有人收集被残害而死的活人继而完成祭祀
她仔细在脑海中勾勒那些痕迹,越发觉得像是凌厉的犬类留下的。
就在她为心裡的猜测错愕的时候,萧清朗忽然又开口道“而且,若是我看的不错,那棺椁之中的女子,应该是英国公夫人。”
也就是最后见到自家母妃,且在此之后下落不明之人。
也不知怎得,许楚在听到這番话后,脑中骤然出现了当时在靖安王府书库所看到的那句话。
“自古帝王最是深情却又薄情,杀一人为稷,又妄图杀百人换命,可悲可叹!”
如果說有什么话是与现在這番场景最贴切的,莫過于眼下他们正在查看的這处了。
棺椁之中身披华丽宫装的女子,還有很可能是被活祭以求复生的那一堆堆白骨,实在太像那句话裡包含的意思了。
许楚心裡感慨万千,良久之后才深深看了萧清朗一眼问道“你可有英国公在世之时的画像?”
虽然单凭画像并不能断定什么,可是许楚心裡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就好像,她想要证明什么,却又好像想要对着那画像否认什么一般
萧清朗看着她,思忖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曾见過英国公的模样,小楚若是想要他的画像,待回去后,我亲自画于你看。”
因为英国公相貌太過肖似先帝,为避讳帝王,所以他并未留下什么画像,纵然是有大多也并非正面的模样。
最终,他们俩人都沒有再深谈下去。一是此时此地不合时宜,二则是他们二人此时都有些震惊,以至于不敢深想。
可就算是不說,萧清朗跟许楚也能揣测出這背后的情形。要么是先帝有违人伦,强抢臣子之妻。要么就是混淆皇家血脉,又或者又或者直接如锦州城那般偷天换日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需要慎之又慎的对待。否则,皇家丢了颜面事小,当今正统之位有所动摇才是无法估量的灾难。毕竟谁都說不准,英国公夫人当时所怀的胎儿去了何处,又怎会有人逆天而行使密宗尸身法术妄图复活她。
暗室之中的白骨被全然取出的时候,所有跟随前来的衙役皆满心震惊。谁都沒想到,被王爷身边侍卫抬出的,并不是一具或是两具骨骸。
尤其是在一些未曾遇到過這般大案的衙役眼裡,那些白骨简直要命啊。
不過跟随前来的三名仵作,此时心裡倒是颇为激动。相比之下,曹验官這般早已熟悉了与许大人共事的人,就要淡定许多了。
也不是那三名仵作满心欢喜的想要学什么,而是终其一生,他们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能进三法司帮忙验看尸骨。虽然自個依旧是贱籍之身,可是只要进出過三法司的验尸房,以后說出去那可都是吹嘘的本事了。
更别說他们是直接跟随着靖安王与许大人查案的,无论走到哪裡,那都是值得得意的事儿。
所以說,就這一点来看,曹验官等人虽然出事過于圆滑,且喜爱钻营卖人情,可是相比于一般的仵作更多的却是孜孜不倦的研习验尸之法。這般說起来,他们能脱离贱籍,以仵作之身被萧清朗看重并选入三法司为官,好似也可以理解了。
就在曹验官跟三名仵作一同将那些白骨分别摊放在地方的时候,就见一名衙役突然来到验尸房說是有人要求见靖安王。
萧清朗眉头略微挑起,突然露出一抹轻笑来,說道“直接将人带来。”顿了一瞬,他又吩咐道,“他们若带着行李,你且带人先将行礼送往附近的驿站。”
等到衙役离开之后,许楚才疑惑道“是谁啊,竟然可以直接到验尸房来?”
不是许楚嘴多,实在是一般的达官贵人对验尸房這地方可是谨谢不敏的,就算有人真要求萧清朗办事,只怕也不会来此处。况且,按着萧清朗的谨慎性子,对于還未明了的案子中出现的尸骨,他绝不可能轻易让旁人见到。
萧清朗并不答许楚的话,而是意味深长道“我想小楚大概也是想要见到這二人,或许他们二人還能替代柳验官的空缺呢。”
這话一出,不光是许楚,就连与柳河柳验官共事儿多年的曹验官等人也弄得一愣。难不成,王爷又要提拔什么人?
三法司的验官与旁的官职不同,說是官籍,可实际上却依旧被人排斥。所以,验官的提拔跟任命,多是由萧清朗自己决断的。因其不是正统官员,也无参政议政的权利,所以在萧清朗决定之后,只需与吏部知会一声便可。
而三法司历来只有三位验官,而今柳河柳验官因诬陷花无病一事被削去官籍。所以,现在萧清朗重新提拔人,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就在众人心疑不定的时候,刚刚前去传话的衙役就带了两個风尘仆仆之人进入了验尸房。
“草民李顺治,刘勇见過王爷,见過唐大人许大人”
直到此时,许楚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之前在云州跟锦州城一同验過尸的两名仵作。
算起来,這二人皆是她的前辈,可在验尸一事上却并不专断。许楚尤记得,当时与這二位公事的时候,丝毫沒有被轻视。
不過她却沒想到,萧清朗竟然会选中他们来京城。
萧清朗见许楚有些惊异的看過来,眉目稍稍舒展說道“一是三法司验官有了空缺。二也是最近案子多,三法司人手不够,所以才调了這二位前来。”
這解释倒是让许楚深有同感,說实话,若沒有人帮衬,她跟曹验官以及暂借而来的三名仵作,還不知要用多久去拼接那些白骨呢。而今,多了两個经验丰富的老前辈,那事情必然会事半功倍的。
這厢有了帮手,许楚自然也就悄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們除了要分辨白骨,将之拼接起来以做验骨之用外。最重要的,還是要寻找白骨之中可能出现的动物骨骼。”
因为怀疑当时在暗室之中,活祭的除了沟壑之中的人,還有一只啃食過尸骨,很可能与已故英国公跟先帝有关的犬齿类动物,所以许楚不得不仔细說道“诸位在仵作之中都算得上是翘楚,分辨人骨跟动物骨骼应该不成問題吧。”
在几人裡位置算是最高的曹验官闻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說道“這個自然不难,只是這么多白骨,且年纪相仿,要想一一分开拼接起来,這得要做到什么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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