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许楚见他走近之后,拱手作揖算作行礼。虽說他是后宫宦官,而自己是前朝大臣,论起世俗眼光,他自然不及自己。
可是,若是按照官阶而言,這后宫总管一位可是比她這五品小官要高的多。更何况,自己本也常因世俗眼光而受人轻贱,更因仵作之女的身份被人厌恶,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然不会对刘德明生出什么偏见来。
虽然前世的时候,不曾有太监這样的人。可是时代不同,她总不能拿着无知无理当好奇。至于那些中所写的,穿越少女因好奇而耿直的戳到太监宫人的痛楚之事,许楚想都不曾想過。
刘德明见深受皇上跟靖安王看重的许楚,面对自己的时候,丝毫沒有桀骜之姿,当下心裡就十分高兴。他连连摆手,并给许楚拱了拱浮尘算是行了礼。
毕竟,旁人不知道,他心裡却清楚的很,眼前的女子看似只是五品大理寺丞。可实际上,這可是准打准的靖安王府的女主人,是靖安王心心念念放在心坎上的人呢。
之前王爷向皇上求旨的时候,他可看的真真的,王爷确确实实是动了心思。甚至于在早朝之时,都能走神
萧清朗见此状,眼眸中升起了些许笑意。他颔首說道“劳烦刘公公帮忙通报,本王要求见皇上。”
“王爷稍等,咱家這就去帮您传话。”刘德明语气恭敬,丝毫沒有因为自己在皇上身边极有脸面而生了什么怠慢之心。一则是他识时务,看得出靖安王在皇上心裡的地位。二则是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纵然得了些看重,說到底也不過是皇家的奴才罢了。所以,他端得正自己的地位,如此才能几十年在皇上身边而地位稳固。临进正德殿之时,他才又问道,“那许大人呢?可要一道?”
“自然。”
不過片刻,刘德明就匆忙而出,迎了萧清朗跟许楚入内。
待到进入正德殿后,许楚就彻底收敛起自己的目光跟神情,只管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行礼。
“今日可是查到了什么?”皇帝见萧清朗跟许楚入内,才合上手上刚刚批過的奏折,略显疲态的揉了揉额头问道。
萧清朗点点头,将袖袋中的供词递上。這是宁苏白所供认的,除去杨子宫一事未曾记录在册,余下的皆写的清清楚楚了。
“臣弟怀疑,這件事還有内情。皇上该清楚宁苏白有几分能耐,那日他尾随那人一路,一未曾惊动侍卫,二不曾被人发现。后来他通過暗道出宫行事,竟也沒被发现,更沒有碰上那日引他发现暗道之人,此事实在诡异。”
皇帝此时的脸色当真算不上好,任谁知道宫裡与宫外竟然有暗道相连,且還是他這皇帝一无所知的存在,想必都不会高兴的。他微微眯眼,翻看着上面的供词
果不其然,看似天衣无缝,却处处都透露着不妥。若细细琢磨起来,還真的是经不起推敲。
皇帝脑中快速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一番,先是花无病之事的时候,就有可疑之人出现在后宫,且那和亲公主怀的身孕也并非是依干拜尔迪的,那么那人是谁?
再有,這暗道是何时来的?又怎会出现在长丽宫,与自家三弟母妃之事又有何种关系?
他目光深切的看了一眼稳稳站在下首的萧清朗,将供词放在案头,扭头对身旁此后的刘德明吩咐道“刘公公,你先带许大人到侧殿喝杯热茶。朕需同靖安王私下說些话”
刘德明恭敬的应是,许楚自然也不敢有二话了。她担忧的看了一眼萧清朗,见萧清朗暗暗点头,這才忧心忡忡的同刘德明一道离开了。
直到正德殿内只有皇帝跟萧清朗二人了,皇帝才无奈的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說道“三弟,你可知道你要追查长丽宫暗道的话,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轻则說是,先淑妃被先帝贬为庶人,且斥责祸乱宫闱的事情再度被提及。重则,只怕就会有人借机生事,以此来攻讦萧清朗,甚至于猜忌萧清朗的身世。
萧清朗眼眸黯了黯,稳稳上前一步說道“臣弟自然知道。只是此事一日不查明,那人就一日无法被揪出他既然欲要乱我大周,就不能多留!”
皇帝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神情凝重道“你且让朕再想一想,此事涉及太多除了先帝之外,還涉及到前朝跟后宫之事,实在是不得不慎重。”
“皇上,此事需要尽早做决定。从锦州城到北疆跟南疆,那人所图谋的,只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大。先不论他偷天换日之举,就說他蚕食在朝堂跟衙门裡的势力,就已经够让人心惊的了。而如今,虽然断了他的不少路,可是他手裡還有何底牌,我們依旧一如所知。倘若他真的一直能随意进出皇宫,且還身处高位而不被人察觉,那這個人的存在就太可怕了”萧清朗沉声說道,“至于臣弟,左右不過一個靖安王的名号,纵然真被人猜忌又当如何?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视臣弟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之人,何其多,又何须在意一個似是而非的身世流言?只要皇上信臣弟,旁的人自然无话可說!”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义正言辞的萧清朗,良久之后,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說道“你果然是为了查案能不要命了!罢了罢了,就算朕不让你查,只怕你也得想旁的法子。”
“只是,此案事关重大,你需要好生想個說辞,切莫将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
萧清朗眉头微挑,松了口气点头应是。
“還不走,难不成還有什么为难之事?”皇帝喝了一口茶,却见自家三弟依旧站在下首稳重如山,不由好笑的问道。
萧清朗轻咳一声,眼皮微抬,抿唇道“臣弟的确還有一事要求皇上。”
“怎得瞧着你的表情,似乎這事儿要比刚刚你說的事情,還要郑重?”
萧清朗听得出皇帝语气中的戏谑,不過此时他也沒空怼回去。只管跪下行大礼道“此事,還真的比查案更加棘手,许還会让皇兄作难。”
皇帝眉头一跳,心裡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自家這三弟,自从自己登基以后,就从未在以皇兄称呼過自己,如今他突然改口相比不是转了性
就在他沒来得及开口阻拦的时候,只听得那個神情严肃的三弟說道“還求皇兄今夜就给臣弟赐婚,否则臣弟必然又要彻夜难眠了!”
“噗”皇帝一口茶水未咽下去,直接被他的话惊了一下。這话要是出自别人的口也就罢了,可偏生是出自萧清朗這尊煞神的口,让人听了实在惊悚。
“皇兄后宫佳丽三千,自然不知臣弟的苦。且不說臣弟二十多年未曾近過女色,便是日日听着明珠唤臣弟三叔却唤小楚姐姐,心裡就已经十分难受了”萧清朗罕见的露出個别扭的表情来,苦笑道,“臣弟与小楚交心将近一年,却依旧未能佳人在怀,其中苦闷可想而知。可是小楚出身卑微,心性坚定,加之臣弟是真心待她的,所以一不想唐突了她,二不想无名无份的与她在一处”
接下来的话不必多說,只這几句,就让皇帝的心肠莫名的软了下来。他好笑又好气的看着自家似是儿子教养的三弟,伸手从御案之上拽了個随手把玩的文玩砸了過去,赶人一般的连连說道“快走快走!你這冷着脸求赐婚的表情,真真碍眼的很。”
“那皇兄的意思是?”
“准了准了,朕即刻拟旨就是了。這赐婚的圣旨你都不嫌弃是晚上,朕又有什么好作难的呢?”左右,這件事在那日自家這看似刚正不善权谋的三弟,去给太后請過安后,太后就已经默许了。
再者,娶许大人为王妃,是他自個选的,日后要面临什么境地,只管他自個应对就是了。
萧清朗得了满意的答复,也不再纠缠,只管满心欢喜的退了下去。至于后来皇帝是如何跟刘德明腹诽他的,那又有何关系?
许楚在侧殿喝了一肚子茶水,原本她并不喜茶,只是一来那茶水味道清香并不苦涩,二则她多少也有些紧张萧清朗,所以只能无意识的喝茶缓解心头的不安。
直到萧清朗出现,含笑与刘明德应付了几声后,她的心裡才踏实起来。
二人从东华门而出,上了马车之后,许楚才深深吐了一口气,看着心情好似颇为不错的萧清朗问道“王爷可是向皇上禀告了宁世子之事?”
萧清朗微微眯眼,点头道“此事瞒不過皇上,我主动上禀,倒是能让皇上将对宁苏白的怀疑降至最低,也能让祸水东引,将皇上的猜忌转嫁到那幕后之人身上。倘若今日我隐瞒,一则护国侯会受牵连,二则宁苏白未尝不会成为那幕后之人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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