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姚家 作者:未知 老妇人看着往门口走去的薛八斤,不安的问:“怎么啦?是不是生气啦?” 梅宜轩笑着安抚說:“不是,大娘,我让他在门口看着点,咱们在屋子裡說话也安心。” 老妇人反应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阵颤抖,眼睛不知为什么突然湿润了,有些哽咽的說:“這位客人谢谢你,我們······实在是真的怕了····“ 年轻妇人轻声提醒說:”母亲,還是請客人进屋吧。“ 老妇人這才抹了一下眼角,說:”客人见笑了,快屋裡請,你看我真是沒出息。“ 梅宜轩仔细看了老妇人一眼,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普通的半旧青衣半臂,头上插着一根木质簪子,满脸的皱纹裡盛满了愁苦和悲伤,浑浊的眼睛裡闪烁着对生活的无奈和妥协。 她心裡不禁一阵黯然,对他们家的处境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三间正房门口有三级台阶,梅宜轩随着主人踏上台阶,进了屋子。 老妇人进屋后对梅宜轩說:”客人你請坐,我让老头子這就出来。“說完,和媳妇一起进了东屋。 梅宜轩站在屋子裡,随意的打量了一下。中间屋子看样子是客厅兼餐厅,一张半旧的长方形木桌配着八把椅子放置在靠东墙边上。正北是两张太师椅,椅子中间是略高于椅子扶手的同材质的木质茶几,上面放置着一套紫砂壶茶具。靠西墙放置着一扇木质屏风,上面雕刻着花鸟虫鱼图案,栩栩如生,很是精美。 此时,从东屋裡隐隐传来的說话声引起了梅宜轩的注意,不禁凝神听了起来。 ”父亲,您慢着点,别着急。“ ”老头子,来,抓紧我,咱们慢慢出去,客人不会生气的。“ ”我真是成了废物啦!就這么几步我都迈不出去,嗐!活着還有什么用?“ ”来,慢慢的,咱们這就出去了。老头子,你是咱全家的主心骨,你要是有個好歹,咱们全家可就散了······“ 梅宜轩上前一步撩起了门帘,就见老妇人和儿媳妇搀扶着一個年约六旬的老汉走了出来。 梅宜轩见老妇人搀扶吃力,就上前說:”大娘,让我来。“說着,就架住老汉的左臂,把老汉几乎全部的重量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慢慢的把他安置在了东边的太师椅上。 老妇人忙不迭的道谢:”哎呀,谢谢客人,谢谢客人!小霞娘,赶紧的,给客人沏点热水。” ”哎!“年轻妇人答应着急忙出了屋子烧水去了。 随后老妇人抱歉地对梅宜轩說:“对不起,家裡沒有茶叶了,只有热水······” 梅宜轩笑道:“沒事大娘,不要忙活了,我随意就行。” 老妇人拿起一块抹布擦干净一把椅子,热情的說:”客人,快坐下,你看我們這屋子······“ ”好啦,你去看看媳妇去,不要再唠叨啦!“老汉,不,确切的說是姚福生不耐烦的說道。 老妇人也就是姚夫人听老头子撵她也不恼,抱歉的对梅宜轩笑笑,拿着抹布就出去了。 梅宜轩這才有時間看了姚福生一眼,只一眼,就让她心裡一沉。 只见姚福生苍老的脸上,皱纹密布、满面沧桑,最明显的是脸上還有一道伤疤。這道伤疤斜跨整個脸颊,从左眼眶、鼻梁到右脸颊,可能当时沒有很及时的医治,使得整张脸显得很狰狞。 最让她震惊的不是脸上的伤疤,而是他的两只手分别少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被生生削去了半截。做工匠的凭着一双巧手,沒了手指就等于成了废人,還怎么做工匠? 梅宜轩心裡不禁大怒,到底是谁,這也太過分了!太恶毒了!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這样对待一個人?想到那位掌柜讳莫如深的样子,难道是怀璧其罪?有手艺反倒成了罪责,這是什么道理? ”看到啦?“突然,姚福生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冷冷的說道,”看到了就回去吧,不论你想干什么,姚某都帮不上了。“ 梅宜轩看到了姚福生的样子,就知道這趟白跑了,于是抱拳对着姚福生揖了一礼,說:”姚师傅,晚辈桑小然,因为亟需打制一套器具所以冒昧前来,打扰了你的生活,還請姚师傅赎罪。“ 姚福生紧紧盯了梅宜轩看了一会儿,好久,才惨然一笑,說:”桑公子,姚某之所以让你进来,不是想要帮你什么,而是你们敲门姚某怕惊动了别人连累了家人,所以,才让你们进了院子。回去吧,我知道不应该迁怒于你,可是,万一让······知道了,我和我的家人就无法在此生存了,希望桑公子理解姚某的苦衷。“ 梅宜轩点点头,却看着姚福生的說:”好,晚辈不会再打搅贵府,只是,姚师傅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手裡的图纸,看能否给晚辈指点一下?“ 姚福生疑惑的看着面前這個瘦弱的小公子,知道他跑一趟也不容易,自己虽然不能帮他,看看图纸還是可以的。 于是,点头說:“好。” 梅宜轩从怀裡掏出昨晚画的一叠图纸,递给了姚福生:“姚师傅,晚辈图纸上這套器具如果能打制出来,晚辈一定重谢,钱财方面不是問題。” 姚福生用两手捧着艰难的接過图纸,目光复杂的看了梅宜轩一眼,似乎最后那一句惹怒了他,又似乎不是,最后终于抵御不了来自图纸的诱惑,還是打开看了。 他用拇指和小拇指艰难的翻着图纸,对图纸上的那些东西立即产生了兴趣。他不停地翻阅着,想象着把它们变成成品的過程,心裡不禁涌动着一股久违的激情。 多久了?自己多久沒有這样冲动了?多久沒有人拿着图纸让他看了?他好像回到了当初的意气风发的年代,一個個成品在他的手裡诞生,那种成就感让他知道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也证明了自己一代工匠无可撼动的地位。 是啊,也许是自己太出名了,反而给家人带来了滔天大祸,自己的激情和梦想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只好退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做起了缩头乌龟。难道自己一辈子就甘心這样度過嗎?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就這样付之东流嗎? 梅宜轩静静地观察着姚福生的表情,被姚福生那灼热、专注、坚毅、激动的样子深深触动了。這一刻,梅宜轩对姚福生肃然起敬,不论处于怎样的境地,一個人的风骨是不会改变的,此刻的姚福生显露出一代工匠沉稳、大气的风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