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离间
虽說她的确是這般想的,但如今沒药死小黑不說還沒了替罪羊,她自然不希望再将事情闹大。
“不,青鸢說得很有道理。”杨氏却深以为然。
靖安王虽非小肚鸡肠之人,但若真出了這档事也难免会让人质疑洛儿治家不严。
治家不严,何以治兵。
连一只小狗都护不住,又還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杨氏不敢含糊。
姚韵儿咬了咬嘴唇,心裡有了一丝怯意,早知如此她就不图一时痛快了。
现在只盼着事情查不到她身上。
“夫人。”顾青鸢徐徐开口,“奴婢方才已向厨房打探過了,少奶奶不耐牛肉,院中一向是不吃的。夫人您也嫌牛肉柴老,每日只食鸡鱼,這两日厨房只给大少爷的厨房還有客院送了酱牛肉。”
姚韵儿疾言厉色道:“你好生胆大,竟還敢怀疑到姐夫头上,简直沒有规矩可言了!”
可這次却沒有人理会她,就连柳如芸眸带疑惑的看着她。
“表姐,你们這般看着我做什么,你们该不会怀疑我吧?”姚韵儿嘴一撇,露出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单凭這样也不能說明什么啊,万一是哪個下人拿牛肉药老鼠,不小心扔到這的呢。”
“姚小姐有所不知,因小公子年纪尚小,是以咱们二房不允有任何毒饵出现,更何况這牛肉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朝廷有规定,耕牛不许私自宰杀,就连宰杀老死病死的牛也要经過政府下达许可文书,是以府中下人根本吃不到這稀罕玩意儿。
姚韵儿见事情对自己越发不利,干脆挤出了几滴眼泪,“我和靖安王爷又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毒害他的狗?你们都冤枉我,你们欺负我!”
姚韵儿抹了一把泪扭头跑了。
反正這件事沒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她咬死不认她们還能严刑逼供不成。
柳如芸见她哭着跑了抬步便要去追,杨氏淡淡开口唤住她,“如芸,有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凡事莫要先入为主的好。”
柳如芸似懂非懂,但還是先行去追姚韵儿。
顾青鸢看向杨氏,询问道:“夫人,今日之事您如何看?”
杨氏看着两人的背影眯了眯眼,“姚小姐一個未出阁的姑娘不适合常住侯府,待长公主的赏菊宴结束后便该让她回了。”
杨氏岂会看不出今日這番闹剧的勾当,可一来沒有证据,二来姚韵儿也不是永平侯府的人,深不得浅不得,干脆撵走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她日后若再来寻我,随便找個由头拒了便好。”看透姚韵儿后,杨氏便不想再看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演戏。
“是。”
顾青鸢颔首应下,眸光冷冷,這件事绝对不会就這么算了。
“今天多亏你帮我。”赵玉也松了口气,差点就让那小妮子给算计了。
顾青鸢摇了摇头,“我并非帮你,而是因为你本就清白,如果今日的事当真是你做的,我也断不会替你做伪证。”
赵月闻后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与旁人是不同的,我沒看错。”
顾青鸢有自己的坚持和底限,這看起来沒什么,可在這后宅之中却实在难得。
顾青鸢送赵月行至院门,她想了想,還是斟酌着问道:“你的家人都不在了?”
赵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說别人的事,“沒有了,我爹娘還有年仅一岁的弟弟都不在了,他们都被元人给杀了。”
“给你的那本医书原是等着我弟弟长大教他学医用的,可我家人都死绝了,我又被困在了這四方天裡,那医书跟着我只能发霉腐烂。你若能将它带出去,哪怕只救助一两個人,也不算埋沒了它。”
他们家裡世代从医且男女皆传,爹爹总說只要能治病救人何论男女。
他们免費帮乡亲诊病,马大娘的风湿、陈大爷的肺疾都被爹爹治好了。
可最后终究无用,钢刀一挥人便尸首分离,纵然华佗在世又能如何!
“曹洛是個好男人,我自也是喜歡他的。可如若沒有战乱,如果我的父母皆在,我便是爱他入骨也不会跑来做他的妾。”
想到曾经亲友皆在的日子,赵月眼底微微泛红,但终究沒让眼泪落下来。
“青鸢,你知道杀光一個村子需要用多少時間嗎?”赵月声音幽幽,透着一股子寒意,“斩杀那么多人,竟然只需一盏茶的時間。”
“你知道人血喷溅在脸上是何等灼热嗎?知道一百多具尸体发臭时是什么味道嗎?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這一辈子也忘不了。”
赵月见顾青鸢神色凝重,却蓦地一笑,反過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你不必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安慰我,這种事在我們那经常上演,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我選擇了苟且偷生,做一個富贵闲散的姨娘,也挺好的。”
目送赵月离开,顾青鸢的心裡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恨過自己的姨娘,怨她给人做妾,让她成为卑微的庶女。
曾经她无比厌恶妾室這個身份,她宁愿终身不嫁也绝不会给人做妾。
但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站在柳如芸的立场,赵月是夺了她夫君宠爱的女人。
可站在赵月的立场,乱世之下一個她弱女子想要活着,似乎也只有依附男子這一條出路。
谁对谁错,沒人有资格评判。
或许错的不是人,而是這個世道也未可知。
话說另一边姚韵儿哭哭啼啼要收拾行李走人,柳如芸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安抚好。
“表姐,我看二夫人对你也沒多好嘛,竟然公然偏向那個外室。”
柳如芸心裡虽然涩涩的,但還是维护杨氏道:“母亲做的沒错,毕竟赵姨娘当真是无辜的。”
“无辜的又如何,那也只是個低贱的姨娘而已!而你可是永平侯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嫡妻,二夫人无论如何也该维护你的颜面才是。”
“還有那青鸢,往日看着老实,沒想到竟朝着表姐你背后使刀子,白白辜负了你待她的好心。”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离间柳如芸她们,正好机会送上门来了。
“可青鸢救了我和荣哥儿啊……”
姚韵儿怒其不争的道:“表姐你還真是单纯,她冒死救你不過是为了往上爬罢了,包括她此番偏帮赵姨娘亦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青鸢被赵姨娘收买了?”
“那是自然,谁让赵姨娘独得姐夫宠爱呢!”
這几個字深深刺痛了柳如芸的心,她离开时失魂落魄,全无往日笑颜。
姚韵儿得意的勾起唇角,一地鸡毛才是大多数人的日子,凭什么表姐事事顺心。
這下好了,看她還能不能笑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