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难症 作者:董南乡 快捷翻页→键 龚至离和明风過来的马车,是辆翠盖璎珞八宝车。 乘坐了三個人,依旧宽敞。 车窗的帘幕撩起,马车行走时的疾风灌入,暑气减了大半。 陈璟问明风和龚至离:“到底是谁生病啊?怎么個情况,你们和我說說......” “是我們家老爷的堂兄。”明风回答陈璟,“大夫說是中风。” 杨之舟每每和陈璟下棋,言辞之中对陈璟格外欣赏,明风是知道的,故而他和陈璟說话,也透着几分客气,收起了方才的严肃。 “中风?”陈璟眉头轻蹙。 中风是难治之症,哪怕到了后世,也不容易治好。 他心裡思量了一下,看了眼龚至离。 龚至离就跟陈璟仔细說:“已经发病五天了。一开始,头胀痛,腿脚不利索,昨天开始呕吐、抽搐,乃至短暂晕迷。明州的大夫也乱了,大家莫衷一是,拿不出個可靠的法子。 老朽就对杨老爷說,老朽曾经在望县,识得一個人,堪称奇才,可以請他来一看。杨老爷问是何人,我就說了惜文姑娘那個病案,再說了你的姓名,杨老爷就說,‘赶紧去請,陈央及是我的小友,我信得過他。’” 龚至离說這话的时候,语气裡难掩羡慕之意。 “我和杨老先生的确相识。”陈璟道。 他沒有多谈和杨之舟的交情。 杨之舟很少谈及他自己的私事,哪怕闲聊不是說棋,也是谈论望县的风土人情,甚至路過的行人、玉苑河的河水、岸边的垂柳。 陈璟从他說话裡,听得出几分刻意掩饰的汴京口音。 杨之舟肯定是告老還乡,之前的汴京做官。至于什么官,是一品大员還是五品小京官,陈璟不得而知。 陈璟不打算混官场,故而也沒兴趣去打听。 “龚大夫,您再仔细說說病情......”陈璟转移了话题,继续问病家的病情。 龚至离在明州城裡小有名气,一般大户门第請大夫,都少不了他。哪怕不是主治,遇到难症,必然也要請他去辩证。 他是病家生病第三天,被請過去的。 很多病情,他也是转述前医的诊断。 明州的大夫们一致认为,杨家老先生是中风。哪怕到了后世,医学那么发达,中风也是难治之症。 所以,现在這個年代,中风就是必死症了。 年迈稳重、医术高超的大夫,知道无力回天,就直接告诉了家属,不肯再治下去;而那些跃跃欲试的,都是想趁机表现一番,和杨家攀上关系,医术、医德都不行,杨家不肯让他们试。 這几天,两浙路稍有名气的大夫,都請遍了。 龚至离也是犹豫再三,才推薦了陈璟。 最让龚至离震撼的,不是陈璟治好了惜文,而是陈璟利用医术恐吓那個阔少孟燕居,吓得孟燕居狼狈窜逃。 龚至离至今也想不明白,孟燕居到底什么病,陈璟到底是怎么诊断的。這件事,一直搁在龚至离的心裡。 他试着举荐陈璟,不成想杨老爷居然說,他认识陈璟,這让龚至离大胆起来,說了陈璟很多好话。 “......昏迷,抽搐,已经出现口角左歪,必然是中风了。”龚至离道,又问陈璟,“陈公子,您对中风可有心得?” “中风难治啊。”陈璟感叹,“而且已经第五天了,就更难了。我也說不上有什么心得,還要看過病家,才能诊断。” 龚至离点点头。 陈璟顿了顿,又问龚至离:“龚大夫,牛黄這味药,明州的药市容易得嗎?” 安宫牛黄丸是中药三宝之一,治疗中风有奇效。 特别是中风引发的昏迷,更需要安宫牛黄丸了。 這味药,是清代人发明的,這個时空肯定沒有。陈璟的祖父当年在清朝太医院供职,从友人那裡得到過药方和配制方法。陈家从来不靠那味药谋利,但是作为中医世家,他们是知道怎么配制的。 那药方,不传外人,這是当年祖父和朋友的约定。祖父和父亲的徒弟们都沒有见過,他们只告诉了陈璟。 陈璟自己也配制過两次,作为特供,比市面上的药效更好。 配制安宫牛黄丸,自然需要用到牛黄。而牛黄,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无比昂贵的,价格胜過黄金。 一般人家,都是用不起的。 假如是在京城,陈璟就不多此一问。但是明州,此时此刻,未必能找到。 要是找不到牛黄,又要耽误時間,再好的医术也施展不了。 中风,可是等不起的。 “牛黄?”龚至离沉思想了想,“可能有吧。這药太贵,又难得。若不是特例需要,药铺也不大会采购。大的药铺,应该是有的。” 现在安宫牛黄丸尚未发明,所以牛黄的用途,可以被取代。而取代它的药,药价要低廉很多。 “明风,等会儿到了明州城裡,你能尽快通知人去找牛黄嗎?”陈璟转脸对明风道,“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陈官人放心。”明风点头答应。 龚至离就问陈璟:“陈公子,为何需要用到牛黄?” “暂时說不好,我也见到病家。只是先预备着。”陈璟笑了笑。 他尚未到明州,就吩咐去找這味药,足见這味药很重要,连明风都听得出来。可是龚至离问他,他却不肯多言,所以,這味药的用法是個秘密。 龚至离也笑笑,心裡清楚,不再追问。 每個医学世家,都有几個秘方,不能叫外人知晓,作为传承。龚至离却沒有,他是半路出师的。 陈家也不是医学世家,沒想到陈璟倒有。 龚至离此刻也只是猜测陈璟有秘方。哪怕是猜测,他都有点羡慕。 這孩子真是鬼才!小小年纪,他医术高超,非常人能及;他還有自己的秘方,不知他从哪裡学来的。 医书上,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秘方的。拜师学艺,也学不到。那是每個家族的传承,不传外姓。 p;這一点,龚至离对陈璟更加好奇了。若是他再說自学医书,龚至离是不信的。 马车疾奔,四個时辰之后,终于到了明州。 已经到了戌正。 盛夏时节,戌正也才刚刚入夜不久,明州夜市热闹非凡,远远能听到丝竹歌声;马车从集市而過,路人纷纷散开。烤鹿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传入车厢内。 陈璟乘坐了這么久的马车,骨头有点散架,也不觉得饿。 這個年代,出一次远门,就是受一回罪。 绕過东街夜市,很快就到了杨府门口。 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红光匝地,投下一片氤氲光线,将远门的场地笼罩。有两個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厮,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马车前来,两個人连忙迎上来。 陈璟跳下车,揉了揉腰,舒展筋骨,才感觉身上的骨头归位。 “进去說一声,让大少爷派人去城裡的药铺,找牛黄,越多越好!”明风领着陈璟和龚至离往裡走,仍不忘陈璟的叮嘱,对小厮道。 小厮对明风的话,言听计从,连忙道是。 陈璟快步跟着明风,进了杨家的内院。 很快就到了正院上房。 上房同样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唯有墙角蛩鸣阵阵。 明风直接把陈璟和龚至离领了进来。 正院的大堂,坐满了人,杨之舟坐了首位。其中,還有几位妇人,下首也坐了几個年轻的孩子。大家面色哀痛,沉默垂首,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一齐看着进来的人。 “央及来了?”杨之舟面容隐晦,眼底阴影淤积,已经好几天沒有睡觉了。上了年纪的人,一旦休息不好,老态顿现。 陈璟觉得杨之舟比上次分别时老了不少。 “老先生。”陈璟给他施礼。 坐在杨之舟身边的几名男子,纷纷站起来,和陈璟见礼。他们应该都是杨之舟的子侄。 陈璟一一回礼。 “央及是我的忘年友。不需客套,還是先看病吧。”杨之舟站了起来,对众人道。他转身,往裡屋走。 “陈公子,請。”其他人对陈璟道,让陈璟先行。 陈璟也沒有客气,紧跟着杨之舟,进了裡卧。 病家躺卧着,陷入昏迷。他两鬓花白,大约六七十岁,微胖。面色苍白,目光紧阖着,眉头却蹙着,好似昏睡中也无比痛苦。 “央及,你来切脉。”杨之舟招手,让陈璟上前。 陈璟道是,上前坐在床前的锦杌上,开始给病家诊脉。 病家昏迷,问不出其他情况,只能看望和切断病。病家的脉细涩。陈璟越是断脉,脸色越是凝重。 诊脉之后,他起身,抱起病家的头颅,摸了摸,然后问杨之舟:“老先生,病家是不是說過头疼欲裂,特别是這裡?” 他指了指左后脑。 “是啊。”一個四十来岁的男子,抢着回 答,“父亲就是說头疼,而且正是神医所指的位置......” 陈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這不仅仅是中风,而是脑出血性中风!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