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此一时彼一时 作者:安化军 正文 正文 崇政殿裡,几位大臣正襟危坐,赵祯问宰相李迪:“三司要在全国整修道路,秋冬时节倒正是时候,只是,朝廷能拿出那么多钱嗎?” 李迪捧笏道:“陛下,现在朝廷花钱,都是从银行借出来的,只要银行能贷,钱就不会缺。八一 ㈧8㈠1㈠三司上来的奏章,已经列明了這些道路整修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還本付息的時間,三司做保這些绝沒有問題。现在单看银行,觉得這钱贷出去划不划算而已。” 赵祯问坐在下的徐平:“我看你的奏章,大多說的是三年之内還本付息,這真地能够做到?道路虽然收過税,但三年的時間,依往年来看,是不是少了些?” “三年時間短倒是不短,不過還要看税算怎么收。”见赵祯有些不明白,徐平站了起来捧笏施礼。“此事成败,還看陛下支持不支持。這些道路修好,三司已经决定,不管是哪個衙门,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从路上走,都要跟百姓一样交税算。哪怕有些衙门艰难,事后由三司把钱重新划拨回去,当时的税算也要交。现在就单看内府,往常全国都是免税算的,走在這些新修的道路上,陛下能不能让人把税交了。” “唉,内府的货物能有多少?自古以来,哪有天子交税的——” 一涉及到钱,赵祯的账就算得特别精,徐平早有预料,对赵祯道:“陛下,天子私财免税是可以的。不過,在内府的货物之外,往年总有王公大臣矫旨,假冒内府货物逃税。這种事情做臣子的又不好细查,实在防不胜防。要不這样,内府运货的时候也一样把税算交了,等到年底,或者每月一次也可以,由三司跟内府对账,把税算再拨回去如何?” 赵祯连连摇头:“有人矫旨,让官司严查即可,作奸犯科便就按律严惩。让天子之财交税,道理上怎么說得過去?此事不可,你再回去想一想,弄個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 见赵祯无论如何不想把税交了,徐平觉得难办,微微转头看李迪和陈尧佐。 赵祯不想正常交税,這回倒不是钱的問題,而是皇宫用的东西不想让外朝知道。天下名贵珍稀之物都聚到皇宫裡来,外朝大臣不知道也就罢了,消息一泄露出去,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上章规劝,天下之财俱是民脂民膏,天子应该带头节俭,赵祯烦也烦死了。 李迪轻轻咳嗽一声,对徐平道:“谏议,新修的道路,三司定的是怎么收税啊?” 徐平心领神会,捧笏道:“回相公,现在是三种办法。一是按数目收,只要是行在路上的,一人多少税算,一马多少税算,一车多少税算。至于货物,一個是按重量收,百斤以下一個数目,百斤每多二十斤另算。還有一個是按大小收,量了大小如重量收法。最后两种,按税算少的那一個做准。当然,這些都是按照裡程来算的。” 李迪道:“如此說来,在路上运黄金珍宝,跟运砖瓦木石交的税算是一样的了?” “正是。這钱按說收的是路费,至于税算,另有算法。” 李迪对赵祯道:“陛下,依臣看不如這样,徐谏议刚才說的路费,皇宫所用跟百姓一样交就是。如果陛下觉得交得太多,年底跟三司对账,把钱划回来就是。至于税算,還跟以前一样免了,两全其美。如此可好?” 赵祯不說话,心裡盘算。皇宫每年都会从各地运些珍宝回来,南海的珍珠珊瑚,京东路的黄金,市舶司收的海外珍宝,在内库裡面堆的跟山一样。這些东西的账目如果泄露出去,肯定会引起外朝大臣的议论,而且還会說得非常难听。可天地良心,這些宝物并不全被皇宫享用了,很大一部分是封存起来,以备国用的不时之需,赵祯不想挨那冤枉骂。 如果只是收路费,并不检验货物,倒是可以通融。只要外朝不知道运的是什么,赵祯就可以死不认账,硬說运的是破砖烂瓦你有什么办法? 沉默良久,赵祯才点头:“如此也好,暂时先如此办吧。若是不便,再行决定。” 众人都出了口气,不管是什么变革,只要牵扯到皇宫就都难办。還有赵祯算是通情达理的皇帝,只要不让他過分难看,就都可以商量。 此事定了,陈尧佐又问徐平:“徐谏议,路上只收路费,那以前收的過税怎么办?难道就此取消?若是如此,可有些不妥。” “回相公,一般货物的過税确实就此取消了,只是住税加严。自今以后,私下裡买卖大宗货物,偷逃税算,官府要查的。至于特殊货物,過税還是要收。三司将来会列一個名录,报中书参详,圣上定夺。這名录裡的货物,会收多少不等的税算。也就是說,以前是一般货物收税,免税的特别列出来,以后就反過来了。为了防止偷运,路上运输的货物三司会安排抽查,一旦查出私运的,加重处罚。” 见赵祯听了這话脸色有些不好,徐平忙道:“当然,這不包括内府运的货物。皇宫所用许多不好让外面得知,不管运什么,都不查。” 赵祯出了口气,不想在這上面再浪费精力,道:“好,就如此定了吧。只要三司自己算着,不会少了税算,缺了钱粮就好。” 徐平捧笏谢恩,重新又坐了下来。 李迪朗声道:“秋冬整修道路,便就如此定下来。不過,钱从哪個银行出,或者是几家银行一起出,各自出多少,最好還是定下来。不然的话,只怕以后会起争执。” 赵祯愣了一下,道:“按照先前设立银行的时候所說的,這些钱不应该是从三司银行出嗎?又有什么好商量的,就按照既定的办好了。” 坐在旁边的程琳轻声說道:“陛下,這种钱是银行最喜歡贷的,若是由三司银行出,就怕将来其他两家银行不满。” “嗯,這种钱为什么银行最喜歡贷?”程琳的话出乎赵祯意外之后,转头看他。“贷這种钱的利息比平常向外贷的利息還要低一些,利息低了银行還喜歡?” “银行赚钱,不只看利息高低的。”程琳的话声比较低,是說给赵祯一個人听。翰林学士真正說起来是属于内臣,要给皇帝出主意的,跟外朝大臣的身份還有些区别。“贷钱给這些工程,不是一次放,而是按照工期分次放的,利于银行操作,此其一。這种钱真正出银行的实际不多,又是分期贷出去,跟其他贷款比起来,对银行的放贷能力影响小,此其二。這些钱贷出去是整修道路,道路修好之后收拢税款還贷,风险极小。再加上工程是利国利民之举,按照最开始定的规制,会有奖励,钱监可以允许银行放贷的比例高一些。” 赵祯沉默了好一会,才半懂不懂地领会了程琳的意思。从设立银行开始,赵祯便就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意经有些不够用了,经常被這几位管银行的大臣的话搞蒙,一不小心就掉到了坑裡。工程贷款,說到底是银行放贷的成本很低,而风险极小,商业银行哪怕就是做出一定的利息优惠,也是要抢着做的。還有一点,为了支持政府工程,从一开始便就說定了,钱监对大量放工程贷款的银行有优待政策,可以减少存款准备金。钱监這裡随便松一個开子,银行那裡就有大量的可用资金,這比什么都重要。 开始觉得這种工程贷款的利息有些低,赵祯不大想让京师银行参与进去,待到听了程琳的分析,才觉得自己想的刚好相反。利息虽然低,但這利息相当于白得啊,而数额又特别巨大,哪家银行不参与,以后肯定会翻脸。 這才想明白,李迪刚才的话,不是向三家银行摊任务,而是分赃啊。 见赵祯看着自己,徐平道:“三司银行跟其他两家不同,本金用的是全国税收。现在到了秋冬,手裡的钱不宽裕。此次放贷,短期的不参与,只参与几家时效长,可分多期的。” 徐平一說三司银行有所保留,赵祯又有些犹豫,怕被外朝大臣坑了。 徐平又道:“不過,西京银行手裡现钱充足,把這些工程全部接下来,也未尝不可。” 程琳道:“两家银行,不可能全部放到西京一家去,還是要商量两家来接。” 徐平看着程琳,神色轻松地道:“两家一起来接自然最好,不過据我所知,现在京师银行手裡可沒有什么钱。工程放款,容不得任何延误,钱监可得看紧了有沒有钱向外贷。” 赵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对啊,当初两家银行开的时候,本钱都是一样,這才過去了几個月而已,凭什么西京银行就有钱贷,京师银行就沒有?” “陛下,同样是放款,放到不同的人那裡,效果大相径庭。西京银行放款,都是放到了有明确生意的公司裡,货款来往清楚,還款及时。京师银行可就不同了,审计司一直紧紧盯着,查了几次,還是查不清楚,他们的钱到底流向了哪裡。虽然也是贷给公司,但這些公司做的生意是一团乱麻,风险极大。风险大了,钱监是会收放贷的数额的。” 赵祯转头看程琳,程琳点了点头:“委实如此,京师银行放贷的风险确实大,钱监收紧了那裡放贷的规模。不比西京银行,账目清楚,放贷能力是放大了的。——陛下,此事微臣先前也提過,只是京师银行裡的人一直不当回事,现在却沒有办法了。” 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