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西北同路人 作者:安化军 正文 唐朝末年僖宗时,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因为帮朝廷平黄巢之乱有功,被封夏国公,赐姓李,党项从此成为盘据西北的割据势力。入宋以后,宋太宗削藩失败,改赐赵姓的赵继迁重新组织起党项势力,到真宗时以夏、绥、银、宥、静五州为静难军节度使,党项成为羁縻地方。到赵德明苦心经营,势力大增,西北边患越来越严重。 从赵德明为党项之主的时候起,便不断有在大宋失意的人武夫进入党项,希望在這边陲异族之地谋個一官半职。等到赵元昊继位,进入党项的宋人愈发络绎不绝。 翻過横山,无定河边的夏州是到党项首府兴庆府的必经之路,一向繁华热闹。 厉坛紧了紧背着的包袱,到了一家路边的茶棚坐下,冷眼看着不远处两個书生打扮的汉人也慢悠悠跟了进来。那两人一個拿铁笛,一個背柄铁剑,好似游侠,却又一身青袍。 叫了茶,拿铁笛的书生见厉坛一直紧盯着自己,不由一笑,拱手道:“這位兄台,在下华州进士张源,到党项来有些杂事。相逢不如偶遇,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厉坛冷冷地道:“素昧平生,各走各的路,何必這么亲热。” 张源道:“话是如此說,不過兄台一直看在下,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从绥德军出境的时候起,你们两個便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又不是瞎子,怎能不看你?”厉坛态度冷淡,“若只是顺路,那便沒什么话好說了。” 张源嘿嘿一笑:“你這厮好沒道理,大家都是读书人,来到這异域他乡,无非是要搏一個富贵。常言道一個好汉三個帮,大家互相提携,才是正理,你如何拒人于千裡之外!” 厉坛冷哼一声,低头喝茶,再不理张源。 吴克侠喝了茶,对张源小声道:“兄弟,那厮看起来不是善类,何必与他搭话?” 张源道:“正是因为他不是善类,才是可交之人。夷狄之地不是我大宋礼仪之邦,满口之乎者也换不来身朱紫。既然你我抛弃一切,来到這异国他乡,便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我們已经弃国而去,不可能流芳百世,那遗臭万年也未尝不可。既然选了這一條路,那又何必在乎身边的人是不是善类呢!”吴克侠摇了摇头,也不接话,只是喝茶。 张源又道:“自从天圣二年落第,你我二人游遍西北边境,熟知地理人情,受了多少辛苦!一介书生,有此志气,换不来一官半职嗎?可恨边地统兵的都是酒囊饭袋,无人慧眼识英雄,蹉跎至今!此去兴庆府,正是党项元昊广揽人才,欲举大事的时候,切不可错過了。我看边那厮虽然是书生打扮,但這一路走来,不见丝毫疲惫,不寻常人。我們這一次去是要做大事的,但凡是有真本事的,都应该结交一番。” 吴克侠小声道:“前途未卜,兄弟,多事不如少一事。是到了党项,我們也未必一定能够大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不能把路走绝。” 张源冷哼一声:“不走绝又如何?在宋境我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過了,却只落得惶惶如丧之犬的下场。這一次到党项,沒有后路可想了!” 厉坛走得乏了,喝了一会茶,觉得肚饥饿,便要了一壶酒,一盘肉,慢慢吃了填饱肚子。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出宋境,再难吃到一口青菜,肉食倒是便宜了一些,只是天天這样吃让人心裡发慌,只盼着到兴庆府结束這难過的日子。 见厉坛一個人在那裡喝酒吃肉,张源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长身而起,到他桌子坐了下来。把铁笛横在桌子,张源口道:“兄台一個人吃得快话,請我饮碗酒如何?” 厉坛冷冷地看了张源一眼,才缓缓說道:“在我的桌子你尽管要,我付账是!” “好,兄台果然是豪爽之人!”张源一拍桌子,转過头去,“小二,来两碗好酒!” 一大口酒下肚,张源只觉得身心舒泰,长呼了一口气,对厉坛說道:“看来兄台不是西北边地的人,远走他乡,必然是有难言之隐了。” 厉坛神情冷淡,淡淡地道:“连我是哪裡人你都能看出来,那還问什么,想知道我什么事情,只管算一算不好了。” “哈哈,兄台這话說得有趣!”张源仰天打了個哈哈,又喝了一大口酒。“之所以看出兄台不是西北边地人,是因为对我們兄弟太過冷淡了。不瞒兄台,這几年我們兄弟在边地几州有些名声,本地人岂能不认识张某手這一枝铁笛!” 厉坛眼皮都不抬:“我是個寡淡性子,最喜歡听人讲些事非。” 张源不以为意,口道:“在下华州进士,天圣二年发解,可恨在殿试被黜落。从那之后便绝了科举入仕的心思,一心只想在边地立些军功,搏個封妻荫子。可恨边地统军的都是蠢笨无能之人,一直不得意。此去兴庆府,是因为听說党项之主最近广揽人才,兴礼乐,设蕃汉二学院,制朝仪,有臣之心。此正是我等有志之士,大展鸿图的机会!” 厉坛一声不吭,只管自己喝酒。他之所以最后還是逃到党项来,是被逼得急了。一般案子,几個月沒有消息,也那么過去了,谁想到這次不知朝廷发了什么疯,到处发下海捕书,一心要拿到他。在心裡,厉坛自然知道那海捕书无非是個样子,真靠着那個东西能破几件案子。不過所谓做贼心虚,不管走到哪裡都有要抓自己的消息,怎么能够安心過日子。好不容易得了一大注钱财,正是享受生活的时候,哪裡受得了這些,干脆逃到异国他乡来。元昊从去年开始,便按捺不住了,虽然沒有正式称帝自立,但实际行动紧锣密鼓,一切都朝着反宋自立准备着。這种时候他最需要人心,从宋境逃過来的人,哪怕不跟着他造反,也能安安稳稳地過日子,厉坛干脆来了這裡。 张源和吴克侠两個,一看是落拓无着的穷鬼,到党项来碰运气的。厉坛虽然沒能把当时抢到的所有的钱都换成金银,身家依然丰厚,怎么会看他们两個。不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跟這两人闹翻罢了。 见厉坛态度冷淡,张源吃饱喝足,也不好再纠缠,起身拱手:“今日一饭之恩,容某日后再报,英雄终有出人头地的地天!”說完,抬头高歌:“太公年登八十余,王一见便同车。如今若向江边钓,也被官配看鱼。”大踏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