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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闲散日子

作者:安化军
· 四月二十二日,新科进士赐宴于琼林苑,每人赐《中庸》一本,张知白在进士面前讲读。自后成为定制,《大学》、《中庸》轮流赏赐新科进士,琼林宴宰执亲自讲读,以为劝谕之义。 四月二十八日,再次入皇宫,除授官职。一等六人为将作监丞,大州通判。一甲为大理评事,上县知县。其余人待遇逐次降低,诸科只为低级选人。 徐平授职将作监丞,邕州通判。刚开始一家人只顾着高兴,一下子登上高枝,本官是京官序列裡的高阶,前途无限光明。至于邕州在天南地北的哪個犄角旮旯,徐正和张三娘夫妇哪裡知道? 从初授官可以看出第一等和第二等的巨大差别。虽然从官阶看,将作监丞和大理评事只差一阶,但依此时规矩,进士出身迁官超阶转,将作监丞经過一次迁官就进入了朝官序列,为太子中允。大理评事却還要在京官序列再迁转一次,才能成为朝官。 由低阶选人改京官是宋朝低级官员的最大一道门槛,不但要循年资,還要有一定数目的保举之人,朝廷每年又有定额,大约是以百人为限。在地方做小官一二十年都凑不够保人的所在多有,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第二道门槛就是由京官转朝官,从此就可以直接与皇帝打交道了,真正打开了仕途的大门。 进士跨過了低阶选人,直接授京官,以后又是超阶转,从起步阶段就把其他出身的竞争者远远甩在后面。第一等又甩开其他几等,改官的时候不需要高级官员保举,年限到了自然升官,尽显天子门生的优势。而且一般从第二任或者第三任起就带馆职,升迁速度再次加快,十年時間就能到中级官员。 徐平自然知道邕州在哪裡,想来還是太后对他有意见,故意选這么個偏远地方让他去吃苦。其实也不能說太后针对他,双方地位天差地远,就是女人的心眼再小,也不会沒事盯着這么一個小人物,最多不過在重要关口說上一两句话,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就如同当今皇帝对他印象不错,最多也只是個印象不错,绝不可能就青眼相加,当他是什么天降奇材一個道理。地位相差太远,能够记住他一名字就很了不起了。 邕州就是后世的广西首府南宁,不過這個时候還是瘴疠之地,管的地方方圆数千裡,人口却不及江南的一個县,极其荒凉。广南西路转运使的驻地也不在那裡,而在桂州即后成的桂林,提刑驻地则在郁林州即后成的玉林,邕州只是一個地位重要的普通边疆州郡罢了。 過了些日子,张三娘终于知道了邕州在哪裡,是個什么地方,尤其是别人越說越可怕,到那裡为官的人十個有八個回不来,甚至让她早准备后事的话都說出来了。张三娘便就天天哭诉,让徐平托人去改官,哪怕是在内地当個县令也好,不要去边疆受苦。 徐平也沒有为大宋朝廷献身的觉悟,不過到审官院试着问了一下就灰溜溜地回来了。人家只說一句,太宗时候有官员不愿到岭南为官,直接夺官发配沙门岛,徐平是去沙门岛還是去邕州? 张三娘知道改官不可能,便换了一個实际点的念头,反正還有几個月的時間,让徐平上心些,务必走之前让林素娘怀上徐家骨血,不至于断了香火。徐平实在是让母亲弄得不胜其烦,干脆答应下来,与林素娘一起回了乡下。 林文思则授了京东路单州成武县教授,与金乡县相距不远,徐平给石延年写了一封信,托他照应一下,算是沒了心事。 朝廷要求五月新官开始上任,各地都立得有时限,大家回老家省一趟亲,便就要匆匆忙忙开始游宦生涯。广南不比其他地方,延期三個月,徐平還有几個月在开封府逗留。而且要算好日子,等到入了冬才好进入岭南,躲過瘴气最厉害的时候。 新科进士裡只有赵概任职开封府推官,其他都去了外地任职,偏偏徐平与赵概并不熟悉,礼节性地来往了两次,便各忙各的了。 一进入五月,熟识的人突然都四散一空,徐平只觉得百无聊赖,干脆放下心事,专心安排乡下田庄的未来。 三年前种的苜蓿收割了三分之一,今年改种小麦,正是收获的季节。因为土地贫瘠,徐平规划三年种一次麦,其它時間都种植苜蓿培养地力,算是另一种休耕吧。 這天下午,徐平与林素娘手牵手站在麦场裡,看着庄客铡麦脱粒。 看了一会,徐平叹了口气:“几個月后我去上任,剩你一個人在這田庄裡,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 林素娘微微笑着說道:“庄裡都是老人,又有徐昌帮着,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你只管安心,家裡有我照应,必然无事。” 徐平神色黯然,也不知该說什么。两人新婚蜜月,正是最幸福的时候,但几個月后就要分开的事实就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难受。 官员不许带家眷上任,两广和川蜀执行得尤其严厉。有官员舍不得与妻子分开,冒充是婢女带着上任,每隔几年就有人被惩罚。徐平不会被林素娘受那种委屈,他的性格也不会去冒险,只能在這段時間尽力补偿了。 林素娘握着徐平的手,温声道:“我听人說,岭南多瘴疠,除了桂州沒有,其它地方都是常年不断。大郎到了那裡,万事都要小心。我們中原人,不习那裡水土,吃什么喝什么,都要仔细。” “其实都是传来传去,也并沒有那么可怕。年年朝廷都向那裡派官,也沒听說有几個真正是死于瘴毒的,大多還是体弱多病罢了。我正当壮年,多少年来都沒有生過一次病,只要自己小心一些,一定不会有事的。” 徐平靠近些,贴住林素娘的肩膀,小声安慰。 在他前世,两广早已沒有了瘴毒危害,說起来都是传說。但真要自己去面对了,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瘴毒只是一個笼统的說法,其实就是热带地方人烟稀少,各种病毒到处肆虐,北方人沒什么抗体,又不适应气候容易得病。徐平想不来现在岭南的样子,却清楚记得他前世非洲雨林的可怕,即使有了各种特效药,原始雨林還是很容易夺人性命。 此时整個宋朝所管地域,人口不過三四千万,只及徐平前世人口的数十分之一,只相当于一個中等省份。边疆地区人口更少,此时邕州在编的不到四千户,一两万人罢了。绝大部分地方都還沒有开发,有的不是原生态之美,而是无处不在的风险,随时会夺人性命。 林素娘头靠在徐平肩上,只能无耐地笑笑:“大郎是不怎么生病,一病起来就吓死人!還记得几年前你去救我,我們迷路跑到后周皇陵裡,你惹了风寒,可把我吓坏了!” 說起前事,徐平也觉得有几分温馨,低声对林素娘說:“就是啊,瘴毒也不過就是那样子,我喝上一碗姜汤說好了!” 此时已近傍晚,红霞满天,麦场周围大群大群的红蜻蜓上下飞舞,伴着远处喊着号子的庄客,透着乡下特有的美丽而宁静的风情。 徐平拉着林素娘的手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相偎着看飞舞的蜻蜓。 這种安详幸福的时刻,两人便避過那些不开心的话题。 徐平小声问林素娘:“最近有沒有想吃酸的东西?母亲隔几天就从京城裡送李子来庄裡,就怕你嘴馋了吃不上。” 林素娘低声笑道:“吧裡有那么快?你们太心急了些!” 徐平只有叹气:“你可不知道,我天天被催的有多辛苦!就是躲到乡下来,母亲還是隔三差五就派人還问。” “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逼着我问有什么用?” 說起這种事林素娘总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低。 徐平有前世的知识,自然知道生儿育女男人的责任更大一些,只是林素娘含羞带怯的神情让他看了喜歡,沒人的时候经常忍不住說起来。 過了一会,林素娘小声附在徐平耳边道:“我听說中牟县有座庙求子最为灵异,過两天我們也去拜上一拜。” 徐平撇了撇嘴:“托那些神棍秃驴,還不如自己加把力。等明天让高大全和孙七郎再去抓几只老鳖来,让秀秀给我炖汤喝!” 林素娘听了奇道:“最近老见你抓龟鳖做菜,那东西又沒有二两肉,有什么吃头?看你還像是上瘾了!” 徐平哈哈大笑:“這是男人神物,你怎么能够明白?我一晚上多与你温存几次,几個月也胜過几年了!” 听徐平說得如此直率,林素娘羞红了脸,啐了一口,不再理他。 远处秀秀和苏儿每人抓了几個红蜻蜓在手裡玩着,坐在地上,一起唱着不知道从哪裡学来的歌谣。嫣红的霞光照在她们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徐平轻轻搂住林素娘,吹着习习的晚风,看這如画一般的田园风光,竟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痴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娴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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