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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匪讯(下)

作者:安化军
歷史军事第20章匪讯下 第20章匪讯下 李威自然知道任家沒有报官,他只是拿這個做由头来诈徐家,听见徐昌的话,冷声哼道:“你倒是答得顺嘴,可知道我为什么拿這话来问你?” 徐昌摇头:“小的不知。” 李威道:“那個牧子叫任安,有個八岁女孩儿叫秀秀,是不是卖进你们庄裡了?” 這事也沒什么好瞒的,徐昌点头:“不错。我們雇人是正经有牙人作保,立得有契约,连税带款都是现钱,明明白白。” 李威一拍大腿:“原来這事你也知道!刚才为何骗我,說是不知道任牧子家羊被盗的事?却买了人家女儿,這是分明有鬼了!” 徐昌道:“我們只是雇人,哪裡会打听那么多?” 李威自觉找到了把柄,哪会听徐昌废话,招呼一声:“那边任家的羊被盗,這边就买人家女儿,哪有這般凑巧?這個徐昌答话支支吾吾,明摆着了是有隐情不敢让人知道,不定做了什么奸事。小的们,与我把這人拿下来!” 一众壮丁是跟着当差的,只听长官吩咐,与徐家又不熟,听了這话,举着棍棒就把徐昌围住。 徐平算是看明白了,這個李威就是来找事的。只是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家是大户,有钱人什么时候走到哪裡都是要高人一头的,惹着了,他们不定花钱就从哪裡买出什么关系来。李威這么大胆,难道就不怕? 见徐昌被围住,知道自己不出头不行了。走上前去,对李威道:“在下徐平,是這庄裡主人的儿子。這位怎么称呼?” 李威仰着头道:“我叫李威,人人都称我拼命李二郎,你可记住了!” 徐平笑道:“你好威风!那边是我一個庄客高大全,你认不认识?” 李威看看高大全,脸上肌肉扯了扯,皮笑肉不笑地道:“看起来有些面熟,却沒听過這名字!” 高大全听了奇道:“李二郎,這才多少功夫,你就装作不认识我?你左右不過是做個耆长,官家眼裡不過是当差的下贱人物,就這么眼高?” 李威别過脸去,也不理他。 徐平道:“我這個庄客一身力气,如果得我一声吩咐,一把就能将你从马上扯下来,扔到路边沟裡去!你信不信?” 李威听了,猛地转過头,上下打量徐平,口中喝道:“你好大胆!我是巡捕盗贼的耆长,敢這么恐吓我!” 徐平冷笑:“我這庄裡谁是盗贼?你有沒有官府文书?带着人举刀拿枪来我庄裡,围了我的管庄,想干什么?不是看你有個耆长身份,我先就把你拿住看成盗贼!如今院裡几十個庄客,只要我一声令下,看你哪裡跑去!” 李威眼珠转了转,口气有些软了,话裡却不饶人:“你說到天去,我也是觉得你买秀秀這個女使可疑!你让她出来,与我对质!要是不敢,我就把你们拿到县裡,自有知县相公发落!” 徐平听他咬住秀秀不放,已是心头火起。這种事情怎么說得清楚?又不像徐平前世,不管怎样都要讲個人证物证,這时只要到官府裡,只要沒抓住盗羊的贼,关着你你也沒办法。還不是要上下使钱? 强压下心头火,徐平道:“秀秀是個小女孩,天生胆小,怎么敢见你们這些如狼似虎的人?要不這样,你随我到院裡,找個安静地方问,如何?今天我們庄裡也正在办喜事,诸位既然来了,不妨就饮一杯喜酒,岂不是好?” 蹭吃蹭喝本就是李威来的目的,徐平說出来了,他却又不想這么算了,绷着脸道:“我們当差的,到你家裡吃喝岂不让人闲话?你只管把人叫出来,我问完了就走!” 李威這么一說,他手下的壮丁就不愿意了。本来說好的就是来徐家好吃好喝,扭头就走怎么成?他们又不是官面上的,只是地方自治力量,說起来還不如徐平前世的民兵连正规。酒肉在面前,谁管李威?一起鼓噪。 李威弹压不住,只好装模作样地下马,对徐平道:“你前边带路!” 徐平心裡冷笑,进了我的门,一会让你叫爹! 进了院门,此时酒席已到中场,只剩了孙七郎等十几個酒量大的還坚持在那裡,也都有了七八分酒意。 壮丁看到满桌的酒肉,眼都直了。他们本就是附近的普通农民,就是所谓的下等主户了,有酒有肉的日子只有過节才来那么一次。 庄客裡有与這些壮丁认识的,招呼一声,呼啦一下都跑去了酒桌上。 徐平对李威道:“秀秀在我小院裡,你随我来。” 又看看高大全,使個眼色:“你也過来。” 高大全被徐平看得有些发虚,却不敢說什么,只好跟上。 进了小院,秀秀正在那裡收拾吃剩的东西,见到徐平带人回来,问道:“官人有客嗎?” 徐平道:“算不上什么客。你先不要收拾,過来說话。” 到了這一步,李威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咳嗽一声,走上前对秀秀道:“你就是任牧子家的秀秀?我是本地耆长,有话问你。” 秀秀一头雾水,站在那裡。 徐平闪到李威身后,对高大全使個眼色,突然运气猛地一脚踢在李威腰眼上,把他踢倒在地。 李威倒在地上,简直惊破了胆,张口就要大叫。 徐平早转到他身前,一脚踩住了他的嘴巴,对高大全厉喝一声:“你站着干什么!還不上来把他制住!” 高大全回過神来,急忙上来把李威死死按住。 徐平对秀秀道:“這個人不怀好意,竟然要来找你麻烦,我正心裡烦躁,便拿他来出一口恶气!你去取條麻绳来。” 秀秀满面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徐平吩咐,便转身回了屋裡,不一会拿了一根长长的麻绳出来。 徐平让高大全把李威绑了,又找块破布,把李威的嘴巴死死塞住,才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高大全惊恐地问徐平:“官人要怎样?莫不成真要取了這厮的性命?” 徐平踢了李威一脚:“他不是叫拼命李二郎么?且看看他這條命到底有多硬,那么能拼!” 李威躺在地上,满眼都是恐惧,心裡肠子都悔青了。难道這一家真是盗贼?如果早知道,他怎么敢来?這條小命眼看就保不住了! 徐平吩咐秀秀:“你回房裡去,除非是我叫你,不然别出来。下面不是什么好事情,小孩家不要看!” 秀秀担心徐平真地做出杀人的事,小声說道:“官人,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跟這种小人置气?若是取了他的性命,只怕闹到官面上去。” 徐平对秀秀笑笑:“你這小丫头,說什么话!在你心裡,我就是那样的恶人嗎?不過是這人来得猖狂,我让他吃点苦头罢了。你快回屋去!” 秀秀半信半疑,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屋裡了。 徐平对高大全道:“你把這厮送到柴房来,我有几种手段要在他身上试试!且看是他命硬還是我的手硬!” 高大全把李威拖着,径直拽到柴房裡。 徐平跟进来,对高大全說:“你在门口看着,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高大全站在门口,脚下有些发抖,也不敢向柴房裡面看。他不知道徐平要动什么手段,要是一不小心失手把人弄死了,他也脱不了干系。他到徐平庄裡不過是干活混碗饭吃,可沒有豁出命去的觉悟。 徐平倒不担心他,心裡只是想着怎么收拾李威。 之所以发生這种事情,就要讲清楚此时庄客的地位。他们与主人一是雇佣关系,干活拿钱,期限到了自己選擇去留。但在期限内,他们与雇佣者有主仆名分。主仆名分可不仅仅是名义上的事,有许多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比如主人打奴仆,甚至杀死,比平常人会降低处罚,反過来则相反,刑罚加重。更重要的是奴仆有为主隐的义务。這是個什么意思?就是仆人不能告发主人,除非主人犯的是谋逆這等大罪,或者仆人自己受到了主人的虐待之类,其它的犯罪,一律不许奴仆告主。如果到官府去告主人,先要治告发者的以奴告主之罪,然后主人算自首,无罪释放。 正是吃死了這一條,徐平对高大全放心得很。 绕着李威转了一圈,徐平想了想,把他搬到了一张长凳上。最近几天诸事不顺,先拿這家伙出出气。 此时的官府整治犯人,因为基本沒有监督,手段還比较粗暴。徐平的前世可就不同了,历朝传下来的各种阴损手段层出不穷,能把一個人收拾得精神崩溃了,外表還一点也看不出来。 只要外表看不出来,难不成徐平還怕李威咬他! 把李威放好,徐平先来了個沒什么技术含量的——老虎凳。就用木柴代替砖头,一根一根向李威腿下垫。 垫一会歇一会,這种痛苦要把時間拉长了才有威力。 来回了沒几個回合,徐平觉得不对,鼻子裡闻到一股又骚又臭的味道。一看李威,這家伙的裤裆裡已经湿了一片,竟是屎尿齐流!再看他的眼睛,瞳孔放大,竟像是要死過去了! 徐平暗骂一声晦气,沒想到這家伙這么不经折腾,竟然還敢自称拼命李二郎,拼命你妹! 把凳子上的木柴抽走,徐平让高大全进来,把李威放了。 一解完绳子,李威扑通一声跪在徐平面前:“小官人,小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犯浑了!你饶了小的吧!” 徐平皱着眉头:“你身上什么味?好好洗洗!” 李威爬出柴房,到水缸边弄一桶水,“哗”地倒在身上,哭着对徐平喊:“這都是天热,小的自己洗澡,不关小官人的事!” 徐平道:“你過来,我還有话跟你說。” 李威听见這话,通地又跪在地上:“小官人饶了小的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啊!不敢瞒官人,盗羊的人其实我有风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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