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宴 作者:安化军 类别:其他小說 作者: 书名:__ 徐昌和迎儿夫妇比先前的洪婆婆乖巧得多,现在田庄裡的事情都是徐平做主,他们两個只是从旁协助,查漏补缺,从不自作主张。无弹窗 因有徐平吩咐,众人回到院裡,宴席已经备好了。 一张主桌在正中,徐平带着赵滋和桑怿過去坐了,徐昌和作陪。 倒好,徐平端起碗来,先敬赵滋:“今天的事情对提辖多有得罪,只作为大家认识的一個由头,提辖千万别往心裡去” 赵滋不是個直肠子的粗人,虽然不会把這事怀恨在心,心裡不舒服是免不了的。喝了酒,对徐平道:“今天這事小庄主不用再提。输了,赵滋自然就是认了,揭過就算。日后待我也练几個得力手下,再来与你比過。” 徐平笑笑,沒有回答,這事情也就這么過去了。 放开喝了几回,赵滋便就与高大全喝到一起,谈论些刀枪棍棒上的事,并不怎么理睬徐平。 徐平知道他心裡還是有芥蒂,也懒得理他,只与桑怿攀谈。 桑怿是乡贡进士,两人便谈些诗书上的事。徐平的知识還是前世上学时从语文课上学来的,跟林文思读了這么些時間的书,因为一点也不用心,并沒有什么长进。 然而谈了一会,徐平发现桑怿并不比自己强到哪裡去,說到一些精深的地方,甚至還不如自己。 這個发现让徐平吃惊不已。這可是過了发解试,参加過省试的正儿八经的人,进士科比诸科不知高到哪裡去,按說地位還在林文思之上。心中纳闷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一個无耐的结论,开封府的发解名额太多,這裡的举子实在是太水了。只要好好读上几年书,就能混個贡生身份,虽然也沒有太大好处,最少把自己的劳役给免了。 实际上北宋时候,尤其是中前期,开封府由于发解名额多,竟然出现几次只要不写错字的人都算上,也凑不够发解人数的情况。主考发解试的考官上报,要求裁减开封府发解名额,皇帝却因为這裡是都城所在,坚决不肯削减。直到后来大量的高素质人材涌入,這种情况才慢慢改观。 這也是因为此时科举刚刚开始兴起,正处在慢慢完善的阶段有关。汴梁城虽然号称人口過百万,但军队和官吏就占了很大部分,真正的土著并不比一些大州多到哪裡去。此时的读书人也沒有后来明清时候的地位,明清时候只要中了秀才就算有了功名,享受各种特权。這时却只有参加了省试的举子,才有免自己劳役這么一点好处,社会上也沒有后来不惜一切代价苦读书的风气。 想通了這一点,徐平心道,這個样子自己随便读读书,岂不是也可以去搞一個乡贡进士的名头在身上 当然要真正中进士,那要求就高多了。 开封府的发解名额与国子监是分开算的,开封府低端的举子水,高端的举子可不水。实际上在整個北宋,开封府和国子监出身的人加起来,常年占登科进士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桑怿和徐平都是半桶水的读书人,個人兴趣也不在這上面,谈了一会,两人就心有灵犀地避开了诗书。 桑怿问徐平:“小庄主,這周围的盗贼,能与在下說說嗎” 徐平组织一下,把那天从李威那裡得来的消息向桑怿說了一遍。当然只說李威是本地耆长,略去了自己打人的情节。 桑怿沉吟一会,道:“钱财动人心若只是寻常盗贼,還好应付。现在牵连到,就有些麻烦了。” 想了一下,又问:“小庄主可知道,那個方士是真有法术的嗎” 徐平吃了一惊,回道:“方术不都是骗人的哪裡還有真假” 桑怿摇头:“小庄主可不要這么說,世间的事哪裡能够說尽我也听人說過点药银,真有法术的,点出来的药银与真白银一般无二,任你怎么用火烧炼,颜色一点不变” 徐平在前世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哪裡会相信這种荒唐事,对桑怿道:“秀才不用在這上面纠缠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铜就是铜,任他再怎么点化,也不可能变成银,這些方术都是骗人的” 桑怿见徐平說得坚决,只道他是個不信怪力乱神的真正读书人,在這种事情上看法迂腐,不再争辩。道:“不管真银假银,只要分辨不出来,能够让人信了,就有人凑上去。现在還只是一小伙盗贼撺掇這事,如果真有白银点出来,让人看见了,保不齐就有大户人家参与进去。這大户人家如果再是有钱有势的,你說是不是难办” 徐平叹了口气,再不說话。 那天听了李威的消息,徐平本来并不放在心上。自己庄裡几十條大汉,還会怕一伙小贼只是事情牵扯到了家羊被盗,他才加意关注了一下。 谁知過了沒几天,就有外地客商被劫杀。但這案子又沒苦主,又只剩下衣服,不见尸体,被压了下来。 经了這事,徐平才开始上心,這伙人可是真会杀人的 把自己的庄客组织起来训练,徐平四处打听消息,情况就越来越坏了。据說這伙人已经真点了白银出来,這可打动了不少人,群牧司的厢兵本来就管理松散,参与进去的据說不少。更要命的,徐家的老冤家也出手了。 被废的马监在金水河和惠民河之间,惠民河的对面就是尉氏县。好死不死,那裡正是把徐家从京城逼出来的马史馆马季良的老家。 他這一家本来是茶商,家大业大,后来娶了刘太后之兄刘美的女儿,攀上了刘大后這棵通天大树,家业像吹气一样发了起来。 這一家人是惹不得的。刘美原名龚美,本是刘太后的前夫,刘太后入宫发达了之后把他认作哥哥,备受恩宠。此时刘美已经去世,太后的心思便放到了刘美的儿子和女儿身上。 举一個例子便可看出来马季良此时受宠到了什么程度。 之所以称马季良为马史馆,是因为他此时带着史馆的馆职。馆职是個清贵职事,都是极有才学前途远大的人。太后命马季良试馆职,這要考试,偏偏马季良不学无术,半天在试卷上憋不出個字来。太后便命宦官来送吃的,让主考的人早点结束。主考官无耐,只好帮着他把卷子做了。 這個主考官据說是晏殊,一個徐平前世读過他很多词的神童。 晏殊此时已居高位,還要如此奉承這一家,他们徐家算老几 马家的人爱财如命,听說了有点铜成银的好事,到处找路子,要把這一伙人請到自己家裡去,点個金山银山出来。 一伙乡下小贼徐平可以不在乎,一個备受恩宠的外戚之家,又是自己家的对头,徐平就不得不小心了。 桑怿之所以提出大户人家如何如何,只怕也是想到了這一家。 沉默了一会,徐平道:“依秀才看,我們要如何做” 桑怿道:“当务之急,是要得到這一伙人点化出来的药银,看是不是能当真白银使用。只要他们的法术败了,這事就败了,一切好說。如果反過来,他们能点化出真白银,那就会越扯越大,除非有朝廷裡的高官出面,我們是一点办法都沒有。” 徐平点头:“秀才說得有道理。他们的药银必然是假的,只要到了我手裡,一定有办法分辨出来,让他们搞不成事” 桑怿笑道:“小庄主倒是信心十足只要你真有這個本事,這伙盗贼也就不难除去了。只是這事要快,越拖越是麻烦。” 两人又說了一会,便定下来。徐平带人紧守家园,桑怿去想办法弄到点化出的药银来,他打交道的盗贼多了,這事有经验。 等药银到手,再定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