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意 作者:安化军 第二天,徐平正跟郭咨和桑怿在那裡讨论收割机。 郭咨问徐平:“小庄主,你地裡种那么多芦粟是要作什么用?” 徐平随口答道:“养牛养羊啊。” 郭咨怔了一下,问道:“就是用来养牛羊?” “怎么了?不行嗎?” 养牛羊的效益高,别說這個时代一亩地就产那么個一石两石的,就是徐平前世一亩地一两千斤的产量,也比不過养殖业啊。 郭咨听了只是摇头。這周围都是荒地,有多少牛羊放牧不了,要去专门种牧草,這话听着都缺心眼。 徐平想的可不一样,如果市场不大,搞牧业肯定是不划算的,可如今京城周围羊肉缺的厉害。宋朝以羊肉为贵,不但皇宫裡基本只用羊肉,就是京城裡的官员,除了俸禄之外每月還有口料羊呢。牛羊司虽然牧羊数十万,也還远远满足不了需要,每年从西夏和契丹要进口数以万计。徐平庄裡就是养得再多,也不愁卖不掉。 桑怿是昨天回来的,对徐平的话也不以为然,农业当然以粮为本。问道:“对了,你這收割的机器能不能收稻麦?” 徐平想了一会,才道:“那要试试才知道。” 按說這种收割机是不行的,但宋朝种的稻麦品种与后世不同,种植技术也大不一样,此时种的稀疏很多,就說不好了。 三人正在瞎聊的时候,有庄客进来禀报,李端懿和李用和回来了。 把人迎进庄裡,因为天热沒有进屋,只在院裡通风的地方喝茶。 徐平把新制的三罐白糖交给李端懿,对他道:“這些都是這两天新制出来的,太尉可放心了吧。” 李端懿看看,笑道:“小庄主果然有這手段,事情就好办了。只是不知道你一天能制多少?” 徐平道:“那就看有多少糖了,其实洗起来也快。” 徐平只告诉李端懿糖的颜色要洗,至于怎么洗就不能說了。 說過了白糖,徐平又问起那伙盗贼的事情。 李端懿却不想說,问徐平:“你关心這些干什么?” 徐平便說前些日子庄子周围闹盗贼,搞得自己這裡也不安定,并把桑怿介绍给李端懿。 李端懿看看桑怿,有点惊奇:“听林士奇学士提起過你,說是最善捕盗,有意向朝廷举荐。原以为是位高大壮汉,沒想到也只是平常人。” 林士奇就是林特,字士奇,虽然是当今皇上为太子时的旧臣,但因为依附丁谓,此时被贬为许州知州,依例带京西路安抚使兼本路兵马巡检。桑怿活动的地方正在他属下,而且离许州不远,因此竟也听說過。 桑怿自己也吃了一惊,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进了這些高官耳朵,急忙上来相见,谦虚几句。 见了桑怿,李端懿才提了点盗贼的事情。他此次的任务是整顿群牧司厢军的秩序,那伙盗贼虽然听說過,但却沒有见到,当是隐藏起来了。這是地方上的事物,自有开封府界提点司去管,他不会插手。 听了李端懿的话,徐平和桑怿对视了一眼,两人知道這事情只怕還有反复。此时的开封府界提点司依然在京城裡,对地方上并不怎么上心。 李端懿并不想多谈這件事,喝了一会茶,便与郭咨和李用和一起告辞离去,同时带走了新制的三罐白糖和那辆三轮车。银两他早已让手下人回开封取了過来,都是五十两的银铤,有皇宫的印记,当是不知什么时候从宫裡赏赐下来的,绝对地足质足量。 這三人是要回中牟县商量公事,之后李端懿就回开封。他的身份尊贵,下来定下大的方向,其他小事自然有手下去办,不会耗在這裡。郭咨与李用和当然沒有這個待遇,還要忙上些日子,李璋便在庄裡呆着沒走。 两千两白银放在手裡太過扎手,徐平让桑怿和高大全与自己一起,带了送到白沙镇上父母那裡,而且与李端懿合作的事也要商量。 三轮车已经卖掉,徐平只好骑马,高大全和桑怿两人骑驴,白银分成三份,分别在马和驴上驮着。桑怿倒還罢了,高大全身形高大,骑在一头小驴身上便有些可笑。 此时正午刚過,正是一天裡最热的时候,又沒有一丝风,三人都被晒得脸上出油。尤其是高大全跨下的小毛驴,一個劲地出长气。 徐平看了也是好笑,问桑怿:“听說关中产驴,比其他的地方都高大,几乎不弱于差一些的马,秀才有沒有听說?” 桑怿摇头:“从未听過,驴就是驴,怎么能与马比!” 徐平心裡暗叹一口气,他前世的关中驴可是著名的大驴品种,如果這個时代有就好了。驴耐粗饲,而且负重耐劳,比马好用多了。 到了酒楼,三人已是汗透衣裳。徐平让刘小乙带桑怿和高大全去喝一碗酸梅汤解暑,自己找一個小厮跟自己把银两抱入后院父母房裡。 徐正夫妇正在歇凉,见徐平弄了几個大包袱进屋,张三娘问道:“大郞,你又弄了什么玩意来孝敬爹娘?” 徐平把小厮打发走,才笑道:“這次我带来的,是阿爹最喜歡的东西。” 說着把包袱一個一個打开。 徐正和张三娘傻愣愣地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一时竟說不出话来。 過了好一会,张三娘才一把把徐平拉到身前,小声问他:“我听說最近這裡有烧炼白银的方士,大郎,你是不是与他们做了交易?我跟你說,你阿爹虽然爱钱,但我們可不能做這犯禁的事!” 徐平哭笑不得:“妈妈說哪裡去了!這都是十足纹银,還有皇宫裡的印记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徐正走上前,用手摸着桌上的银铤,一一仔细看過,才长出一口气:“果然都是真的!我也活了几十年,還是第一次看见這么多白花花的物事!大郎你实对我說,這都是哪裡来的?” 徐平便道:“是京城裡一個高官李太尉,有公事路過我們庄子,看上了我前些日子制的那辆车,用两千两白银买了去。” 见父母還是不信的样子,便把卖车的情形详细說了一遍。 徐正吸了一口气:“那辆车子,值两千两白银?你实话对我說,制那辆车你花了多少本钱?” 徐平想想道:“大约也有百十贯钱。” “那我們還开什么酒楼!” 徐正的眼睛都瞪了起来:“干脆我們把這裡酒楼卖了,一家三口回庄裡去制车子去!省得你妈妈整天念叨你不来看她!一辆车子就能赚差不多两千贯钱,我們一年只要制出個十辆八辆也就够了。” 徐平见了老爹的财迷模样,笑着說道:“阿爹說的不错,一年十辆车子我們倒是能制出来,只是就怕一年遇不上一個像李太尉這样,愿意掏银子的傻子!那我們制了车子又有什么?” 徐正听了這话冷静下来,叹了口气:“原来這生意只能做一次的。” “這生意不做,還有其他的呢。” 徐正听了這话,转身看着徐平:“我儿還有其他生意?” 徐平便把自己与李端懿商量的白糖生意說了一遍。 张三娘不信:“那糖我也吃了,并沒甜到哪裡,怎么会有人出大钱?” 徐正却道:“妇人家终究竟是见识有限,只知道吃甜!我却觉得這個李太尉說得有道理,真正的大富之家,哪裡還管甜是不甜,只管要东西好看。我听說宫裡皇上吃菜,一大桌都是看的,谁去吃它!” 徐平道:“我們不管這事行不行得通,行不通我們也少了什么,那都是李太尉要去操心的。只說如果行得通的话,阿爹做不做這生意?” 徐正想回京城都快想出病来了,当然是千肯万肯。 至于本钱,由于白沙镇的酒楼开了沒多久,本来是很紧张的,但有了两千两白银在手,也就差不多了,了不起再去借一些。宋朝限制高利贷,借钱的年利大约是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再高官府就不管這种债务了。而且不管怎么利滚利,最后還的最多只是借的钱的两倍。只要有抵押有保人,钱并不怎么难借,所以本钱也不用操心。 与父母商量了一会,這事情也就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