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家贼 作者:安化军 天已经黑了,凛冽的寒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徐平和桑怿两人坐在一個角落裡,隔着一個煤球炉喝酒。被石延年命名为“忘忧”的高粱大曲時間长了更加醇厚,可惜徐平和桑怿两人都不是酒鬼,也沒喝出什么味道来。 随着一片哄笑声,五六個码头的苦力勾肩搭背地从外面进了棚子,走到中间找了一张灯光明亮的桌子坐了。 小厮過来,几個人点了酒菜,便凑到一起說些乐事。 徐平并沒有注意,但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宋阿大,你长得高大魁梧,一表人才,怎么会比不過瘦猴一样的秦二?你看,那個洪婆婆又到他店裡去了。這等冷飕飕的晚上,你說他们能干什么事情?” 那個宋阿大粗声粗气地道:“那裡是旅店,洪婆婆去有什么奇怪!我早就跟你们讲過,那個女人早就与我什么事都做過了!” 徐平听了這些混话只是眉头一皱。洪婆婆中年守寡,再找個男人也沒什么,不過同时找几個就不好了。按此时大宋的律法,女子犯奸三人以上就视同杂户,另立典籍,其实就是被官府看成暗娼了。 棚子外面的路上,一盏灯笼晃過,不知是什么人在走夜路。 徐平脑中光芒一闪,想起什么,对桑怿使個眼色,起身出了酒棚。 桑怿会意,出来跟上徐平,低声问他:“想起什么?” 徐平道:“我們去秦二的店裡。” 說完,当先急匆匆地上路。 桑怿只好跟上。 到了桑怿店裡,只见门前挑了個望子,挂了两盏灯笼,门前也沒個人影。大门虚掩着,想是還有人在裡面招呼生意。 徐平对桑怿摇了摇头,不走正门,绕到院子后头。 正房的后面是柴房,還有拴牲口的牲口棚,不過此时都空着。 桑怿小声问道:“小庄主是要做什么?” 徐平道:“你不听那几個苦力說,洪婆婆到這裡来了嗎?” “那又如何?难道我們要去听他们的墙根?” 徐平看着桑怿,点了点头:“我想起了件事情,沒办法,只好去求证一下。只好与秀才一起做這沒脸皮的事了。” 說完,纵身一跃搭住了院墙,双臂一用力,翻了上去。 徐平這半年农活干了不少,身体强壮得很。闲的时候也经常向桑怿請教打斗技巧,身手进步很多,空手也能打倒几條大汉。 见徐平已经进去,桑怿无耐,只好也翻身跟上。 這种房子的格局大都一样,两人弯腰来到主人房的窗下,看见裡面亮着灯,便猫下身子静听。 裡面果然是一男一女,传出粗重的**声。 桑怿便就有心要走。虽然這种深夜暗访的事情他以前也做過,但蹲在窗外听男女办事的经历却是沒有,不是君子所为。 徐平把他一把拽住,示意安静。 過了一会,房裡面安静下来,云歇雨住。 先是秦怀亮的声音:“姐姐,你既然做了,怎么一次只拿一铤出来?我手裡已经攒了不少,這要做到什么时候?” 然后是洪婆婆的声音:“二郎,你就知足吧。那几千两的银子,主人家看得紧,尤其是主家母当宝贝一样天天守着。我得空换一锭出来是一锭,不要嫌少,实在是這事情不容易,只好细水长流。” 听到這裡,桑怿也明白了什么,与徐平对视一眼。 徐平只是暗骂自己蠢,想什么要找大商人销赃。此时在白沙镇上,甚至是中牟县裡,家裡有大量白银的不就是他家嗎?不等他找到人家,人家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来了。 過了這些日子,李端懿也沒還把白糖的事情处理利索,反而又给徐平接了五辆三轮车的定单。据說要的都是王公贵族,两千两白银沒有一家還价的,而且都大方地预付了一千两银子的定钱。徐家此时的白银存量,已经飞速上涨到了七千两,等到年后交了货,就会在家裡存上一万多两银子,這可就赶上京城裡不少豪门的规模了。把個徐正勾得心痒痒的,一個劲要把酒楼卖了专心回家跟儿子制车子。還是徐平劝住,多留几项产业,谁知哪块云彩会下雨。 张三娘心直口快,心裡藏不住事情,又要显摆自己儿子能干,早把徐平用三轮车换白银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徐平实在早该想到有人会盯上自己家的。 裡面洪婆婆道:“這两铤有一百两,都把给你。我跟你說,這上面都有皇宫裡的印记,加倍小心,务必重新化了再拿出去使。要不然被人抓住马脚,我們可就小命难保了。” 秦怀亮道:“姐姐安心,教我的人都是做這行的老手,绝不会露出破绽被人抓住把柄。” 洪婆婆又道:“那两個术士不是說要攒些银钱回家乡,要不了多少嗎?我這都换了五六百两出来了,怎么還不够?” 秦怀亮小声抚慰:“姐姐不知道,這行看起来来钱,但本钱也是不少。不說要多少钱来化铜,就是他们用来点化的药也都值不少钱。” 洪婆婆的声音温柔起来:“二郎,你也不要只是闷头给人跑腿,上点心把他们用的什么药点化也学来,学成個长远的手艺。” 秦怀亮道:“姐姐說得轻松!那两個人把這方术看得珍贵万分,一点也不让我知晓,连药都是自己买自己配,我去哪裡学?” 两人在屋裡悉悉索索又温存一会,秦怀亮叹气:“姐姐用心,再多换几百两出来,把那两個外乡方士打发走,剩下的就都是我們的了。到时我們把玉娘赎出来,给你儿子做個媳妇,我們一家搬到個沒人认识的地方,有了這些银子,安安乐乐地富贵一生!” 洪婆婆的声音却有些不甘心:“那两個外乡方士是什么人?就敢做出這等大事来?若是沒有什么手段,二郎不妨——” 声音一下子中断,像是被秦怀亮捂住了嘴。 過了一会才听到秦怀亮的声音:“姐姐千万不要起這样心思,那两個都是游学的举子,满腹诗书,计谋无穷!我這种粗人,哪裡算计得過他们!再說他们都是带剑的,身手敏捷,大虫也打得過,哪裡敢动他们心思!” 洪婆婆叹气:“二郎這话說的,难道徐家就是好相与的?老的還好,那個小的還不是一样心狠手辣!快不要提這些事,我天天也提心吊胆!” 秦怀亮安慰洪婆婆:“姐姐委屈!再忍些日子就好了。” 至此之后都是一些男男女女的情话,银子的事情沒再提起。 又直過了小半個时辰,洪婆婆才起身离去。 桑怿凑近徐平耳边问道:“要不要把這两人拿下?此时可是人赃并获!” 徐平摇了摇头:“不急,放长线钓大鱼,這只是两只小虾米。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我就要把這伙人挖出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還有一句话徐平沒有說,這伙人即使把银子从他家裡换出来,一时半会也花不出去。只要把人抓住,银子就還是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