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重商抑商 作者:安化军 天终于放晴了,阳光洒在铺满白雪的大地上,明晃晃地耀人眼睛。壹看书看·· 路上的冰终于化了,虽然有些泥泞,马却不再打滑。徐平骑在马上,悠闲地看着路边的风景,不紧不慢地向南行去。 巡视是例行公事,只要李迪的态度定下来,就沒有什么麻烦事。只用了三天,徐平便就结束了自己在孟州的行程,完成了今年巡视治下州县的任务。去了這块心事,徐平整個人都轻松下来,心情也格外得好。 李迪支持徐平的做法,京西路官员内部就团结了起来,個别一般州县官员的意见无关紧要。至于张耆,他本是武臣,又沒有治绩与声望,這种事情插不上嘴。 只要内部统一,徐平又何必怕吕夷简呢?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一场思想的变革都已经拉开了帷幕,徐平也将正式走到這個时代的前台。改革是时代的呼声,早已经有了深厚的土壤,徐平不過是顺势而行罢了。大势浩浩汤汤,强拦是拦不住的。 看着不远处冰封的洛河,徐平想起离开孟州时李迪对自己說的话。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以对错论输赢,如果徐平只想着說道理,靠道理說服别人,這次多半就要输掉。道理自然是要讲的,只有讲明白了道理,才能够挣取更多的人站到自己一边来。但是在讲道理的同时,也不要忽视了斗争的策略,不然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平印象最深的,是李迪說,這些道理可以說服他李迪,但十之**是說服不了关键人物晏殊的。要··要想让晏殊站到自己這一边来,徐平還需要在其他方面做更多的努力。 其他方面是哪些方面?李迪沒有說,徐平也沒有问,有的话說透了就沒有意思了。 晏殊宦海沉浮,世面见得多了,为人小心谨慎。道理可以說服他的内心,但却說动不了他的行动,在徐平想来,李迪說的只怕就是這個意思了。哪怕觉得徐平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不给他定心丸吃,晏殊只怕還是鼓不起勇气反对吕夷简。不然被吕夷简找個机会,再一次贬出朝堂,晏殊可不想接受這個结果。 给晏殊什么样的定心丸能安他的心?徐平只能无奈地摇头,他心裡现在沒有一丝一毫的头绪。歷史上的赵祯特别喜歡换宰执,但不是這個时候,经常被换的人裡也不包括吕夷简。真正做实事的宰相,实际上赵祯是很少换的。 抬头看着天上白花花的太阳,徐平突然打了個很响的喷嚏,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冬月過去是腊月,新年近了,洛阳城裡渐渐开始有了過年的气息。今年虽然遭了多年不遇的旱灾,但河南府救济及时得力,民生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倒是城裡的人得益于新开的场务和棉布生意,手裡的钱比往年多了很多,今年就显得分外热闹。 這個新年春节刚好赶上立春节气,开年开春,难得的吉兆,比往年都要隆重。 转运使司衙门裡,徐平的长官厅依然是忙碌碌,赵、李参、卢革和王尧臣等人都聚在這裡,紧张地整理研究着京西路這一年的经济数据,为下一步做准备。 旁边的小书房裡,挂了一块很大的黑板,几乎罩住了半面墙。徐平坐在黑板前面,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李觏和王拱辰和两人在黑板前一左一右,向徐平讲解着黑板上面的內容。 财富是什么的問題由李觏解决,他已经有了大致的初稿,只差细致的打磨。现在三人集中精力讨论的,是财富怎么被创廷出来,又是怎么实现的。换句话說,他们正在讨论生产和交换的問題。 只有从社会意义上来說,财富才有讨论的必要,对于单個的人,只需要满足自己各种需求的物品,财富沒有意义。這一切的核心,都在于交换,或者用這個年代的话說,就是商。以前讲商人,正面的說法是互通有无,负面的說法是不事生产,只是买低卖高,凭白攫取利润,对社会并无益处。因为要互通有无,所以不得不有商人,而不事生产,便就如社会的蠹虫一般,所以必须要限制。 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的自然经济,讲究的就是自给自足,商人是多余的,這也是重农抑商政策的基础。当然,从五代沿袭下来的习惯,入宋以后并不特别歧视商人,但一些限制政策還是存在的。比如为官做吏,参加科举,实际上還是有限制。不過這与其說是从自然经济的经济基础上推出来的结论,不如說是商人重利而轻义的传统观念的影响。 商人做生意有钱,有钱就好做官。而又不讲究精神文明建设,做了官之后便就要为自己谋好处,影响政策的公平,形成一种恶性循环,這才是這個年代的思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說,社会主流对商人的看法,与对武将的看法有些类似,就是都重利轻义。 而商品经济重要的核心便是交换,交换是获得财富扩大生产最重要的途径,所以必须从理论上把重农抑商批倒,商品经济的链條才能进行下去。這之中的理论必须要扎实,仅仅是平等对商人的政策是沒有用处的,随时都可能被翻過来。 “我的营田务裡产了棉花,送到场务裡织成了棉布,棉布卖出去便就得钱了。說实在话,从我這裡看,還真看不出来要商人做什么。” 王拱辰把自己营田务的事情讲完,两手一摊,看着徐平。 徐平笑了笑道:“然而棉布卖出去了你并沒有得到钱。這裡說的商,并不是以前我們平常說的商人,但凡是货物从一人那裡到了另一人手裡,這中间的交易便就是商。你把棉花给场务,是收钱的,君贶,你可记清楚了,不是白给,是收钱的!這個时候,你们营田务便就是商人,场务是买货的。场务裡出来的棉布,也并不是自己卖,而是由三司的铺子发卖的。三司铺子就不用我說了,那根本就是商铺,做着商人的事,不過是官商而已!” 李觏道:“我觉得都漕說得有道理,這裡谈商,不能仅仅還是像以前那样认为就是住商和行商,凡是货物买卖,就都是商。只有這样讲,很多事情才好谈。货物产出来,如果不能卖出去,其实并沒有用处。比如棉布留在营田务裡,卖不出去,即使堆积如山又有什么用?州县库裡的绢帛,如果不卖出去,也是沒用的,今年绢价一跌,平白不知少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