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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简在帝心

作者:安化军
歷史小說 洛阳留守司后衙,徐平举杯对石全彬道:“李留守身体不适,不能为阁长送行,深以为憾。徐某不才,权替留守和西京城官员劝阁长一杯酒,回京路上珍重!” 石全彬把酒喝干,拱手道:“如今龙图为一路漕宪,国之重臣,我不過一内侍,如何当得起如此厚意?此次来西京整缉皇宫,承蒙龙图和一众官员款待,在下铭记在心。日后等龙图回京,你我再从容叙旧!” 徐平敬罢,王尧臣和杨告等一众官员,纷纷上来跟石全彬辞行。石全彬虽然是皇上身边的近臣,但地位還相当低微,在留守司后衙为他摆宴送行,已经是相当隆重。如果是晏殊那种地位的人回京,徐平等人要送到建春门外,十裡长亭。這些迎来送往,都有一定之规,什么等级的人要迎多远,要送多远,并不是随便来的。只有关系特别亲近的,才会以私人的名义,远远地送出城去。 石全彬這次到洛阳城来,還是因为前一段時間蔡齐提议迁都洛阳,赵祯特意派他来查看洛阳皇宫,并让京西路和河南府整修一番。因为是公事,徐平也以公事相待,并沒有讲究两人私下的情谊,无论迎還是送,完全是按照规例来的。 這样做实在是不得己,因为石全彬是带着赵祯的密令来洛阳的。一如当年派石全彬到南海购珍珠,密令他沿途查看州县政事,這次石全彬是替赵祯来问京西路的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河南府的飞票如何解决,徐平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 有李用和一层关系,又是当年唱名时天现瑞光赵祯亲点的一等进士,徐平說跟皇上的关系跟其他官员一样天下也沒有人信。但有一利就有一弊,在朝为官,如果徐平时时借着這种光环做事,身边难免就会聚集趋炎附势之徒,对徐平的事业,并沒有什么帮助。反而被這么一群人围着,会蒙蔽了双眼,迷失了方向。所以除了私下裡,徐平和赵祯之间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沒有超出君臣关系之外的举动。 为官這么多年,徐平从来沒有密奏,哪怕是私下裡与皇帝相对的时候,也尽量不說朝廷裡的人事。不管是欣赏谁,要提拔谁,還是讨厌谁,徐平从来都是通過公开的渠道,直接上奏章。与赵祯的关系,对朝政的意见,多数时候都是心照不宣而已。 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才不需要私下裡沟通,背着人說,赵祯的心裡反而要起疑问了。 李沆被称为“圣相”,他举荐的人,真宗皇帝从来不会有任何怀疑,他反对的人,真宗同样绝对不用。他說王旦是宰相之才,真宗便信任有加。他說丁谓不可大用,就直到真宗重病,掌控不住朝政的时候丁谓才能够翻身。他认为梅询過于钻营,德行轻薄,一直到死后二十多年,真宗也是用這個理由不给梅询机会。 能有這样的信任,绝不是只因为李沆是真宗为太子时的老师,太子之师又不只是他一個人。李沆被信任,是因为真宗相信他的眼光,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有公无私,說出来的话都是客观公正的。這种信任是经過了時間的洗礼,被事实所证明了的。 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君臣之道,入乡随俗,徐平要恪守這個年代的习惯。虽然這样做要让他付出更大的努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要做的是前无古人的大事,要想把事情顺利地推行下去,必须要皇帝无條件的信任。不想人亡政息,這种信任還要超越時間。 如果說刚刚回京的时候,赵祯对徐平既有少年时自己眼光看准了的欣喜,也有李用和的关系带来的一丝亲情,那么出京到京西路這两年,徐平和赵祯则都已经成熟了。现在两個人的关系,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君臣之外的友情和信任。 此次正是因为石全彬带了赵祯的密令,徐平才要一切公事公办,這么多天,甚至私下裡都沒有宴請過石全彬。就连因为林素娘和秀秀有孕,杨太后和曹皇后托石全彬带来的礼物,都是在官府由徐平代收,转交家裡,等到回京之后两人再入宫谢恩。 看看天色不早,众人都已向石全彬辞行,便拱手作别。石全彬带着随从出了西京留守司,自有河南府和留守司的公吏差役在前面开道,他们要一路把石全彬等人送出河南府界。 出了建春门,石全彬在马上回身看了看低矮的洛阳城墙,心裡暗暗叹了口气。這一次与徐平相逢,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不如以前那么随便了。亲热還是亲热,两人毕间是相识于微末,一起成长起来,但朋友之间的关系有些淡了,同僚之间的关系开始浓了。以前徐平官位不高职事不重的时候,跟個内侍走得近别人還不会說什么,现在职到直龙图,官到右司郎中,一步就要跨到朝廷最重要的官员行列,就不得不避别人的闲话了。 摸了摸怀裡鼓鼓囊囊的一大摞《富国安民策》,石全彬不由苦笑,现在這個样子连走路都不方便。书是赵祯点名要的,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沒有消息,甚至心裡還有点怪徐平不自己把书送過来。本来按照徐平的意思,這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直接明送就是,石全彬人都来了,难道别人還想不到他会向徐平传赵祯的话?但不知赵祯怎么想的,非要把书秘密带回来,让石全彬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在洛阳每时每刻都有那么多官吏跟着,徐平又不跟自己私下裡接触,石全彬能把书藏在哪裡?只好藏在自怀身上了。還好现在是春天,身上的衣物多,要是再過几個月,到了天热的时候,還不知道怎么处置呢。 心裡有事,石全彬不敢在路上耽搁,一路快马,過两京之间六驿,第二日就回到了京城。入了大内,早朝還未散,石全彬松了口气,先回自己住所更衣洗漱。 自阎文应被贬,皇宫裡的人事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动,石全彬的地位更进一步,现在皇宫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是皇宫裡的内侍比外朝的官员更加讲资历,在皇帝身边被信任是一回事,升官职又是另一回事。几個重要职位,都是明文规定要做多少年,而且還规定了必须年满五十以上才可以。石全彬现在是回宫裡在赵祯面前混個脸熟,等到有了机会還是要出宫任职,想在皇宫裡升官,得先把头发熬白了再說。 散了早朝,又在后殿与宰执们商量了半天政事,赵祯才到天章阁,召见石全彬。 找了個漂亮的木匣把《富国安民策》装好,石全彬捧在手裡,一路到天章阁,通禀之后进了阁内,行礼把木匣奉上。 赵祯先把匣子打开来看了看,问石全彬:“我命你私下裡把這书带回来,你怎么用如此招摇的匣子盛着,這样一路如何瞒人耳目?” 石全彬敛手答道:“小的如何敢违官家诏命?這书是徐龙图私下裡交给我,自到我的手裡,一直藏在身上,就连夜裡睡觉都不敢离身。回到大内,才装到這匣子裡。” 赵祯点头:“嗯,你用心做事,我记下了。对了,把书交给你,徐平如何說?” “徐龙图的意思,是直接以京西路的名义呈上御览——” “不经宰执,怎么能送到我這裡?此书我就是要在宰执前面看,怎么他不明白這個道理嗎?唉,徐平做事万般都好,就是有时迂了些。” 石全彬敛息不敢答话,也不知道赵祯是夸還是骂徐平。 赵祯把匣子裡的《富国安民策》粗略翻了一翻,把匣子盖起来,自己收了,才转身向石全彬问话:“京西路去年新政,在朝裡现在也算是一场风波了。吕相公一再提起,现在河南府的飞票三司无力兑付,如果强行要兑,难免就别生枝节,不知出什么意外。不如普升京西路官员的官爵,以酬他们去年劳苦。如此则一可以安众官之心,而朝政也不受大的冲击,两全其美。王相公则认为飞票非兑不可,京西路的官员就是升官,也要用堂堂正正的名义。名不正则言不顺,此次不兑付,以后地方理财就无所适从了。這次你去,這话說给徐平听了,他是如何意思?” 石全彬恭声答道:“小的到西京,把官家的话跟龙图說了,龙图說,河南府的飞票是非兑不可的。不止是王相公說的那些理由,而且這次飞票不兑付,京西路去年新政一年劳苦就化为乌有。行新政,利国利民,《富国安民策》裡已经讲得极是清楚。像此等事,便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此次不兑河南府的飞票,似今年局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等到。” 赵祯点了点头,徐平憋着劲带人编什么《富国安民策》,他就知道是這個意思。搞出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不满意朝裡的安排。现在听了徐平亲口說出的话,赵祯心裡就有了底。 又问石全彬:“对京西路如何处置,现在两位宰相意见不一,徐平如何說?” “回官家,這事小的也问過龙图,他是如此答的。自天圣五年进士及第,龙图在邕州六年,后回到京城主持盐铁司一年,凡理财和沿边军政,自认学有所得。但是政事堂主持一国大事,龙图却不敢妄言。河南府飞票必须兑付,至于两位相公不和,只能圣裁!” 赵祯皱了皱眉头:“徐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圆滑?這样說,我问他做什!” 石全彬道:“小的冒昧揣测龙图如此答恐不符圣意,也问過他。” “他是怎么回答的?” “龙图說,自己以前做事,不敢是对是错,都像是在一個房子裡起舞,好与坏,看到的也只是在這房子裡的影子。至于在房子外面看起来如何,那是不知道的。现在官家问起政事堂的事,便就问到了房子外面的事情,龙图确实无法回答。” 赵祯沉默一会,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差事办得好,先下吧,日后自有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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