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啾啾
“主持婚礼可以,定婚契我可不敢。”海缘仙遗憾地一摊手,“婚契也是一种术法诅咒,小仙仙力低微,若是在龙君身上下咒,一旦反噬可就肚皮一翻——死定啦。”
食神哼哼唧唧表情古怪地說:“你還仙力低微啊?”
海缘仙笑眯眯地說:“得看跟谁比,跟龙君比,谁都算仙力低微。”
她沒再纠缠這個,只问,“除了买船,就沒有什么小仙帮得上的了嗎?”
“买些补给。”食神背着手,沒說他们的目的地,只含糊說,“我們要进河道,备些水粮。”
他们从這走,肯定避不开海缘仙的眼睛,不如直說。
“這我帮得上。”海缘仙松了口气,“毕竟我可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走,我带你们去找商铺。”
海门关比起前面两個村镇要更繁荣一些,已经初具小城规模,有一條商户聚集的街道,能买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一路走来,贺荀澜果然见到不少脖子上挂着或大或小珍珠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纪最小的那個,看起来好像比十六還小一点。
注意到贺荀澜的视线,海缘仙叹了口气解释:“如今啊,心怀不轨的人越来越多了。”
贺荀澜果然看了過去,好奇地问:“怎么了?”
“海门关的珍珠卖得贵,不少人以采珠为生。”海缘仙揣着袖子,一路能见到不少人向她行礼,她笑眯眯地一一回应,接着往下說,“凡人水性再好,也沒有和鲛人成了婚契,能够在水下自由活动的人方便。”
“有些人为了下海采珠,才接了鲛人的婚珠。”
“哎。”海缘仙忧愁地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办,這些人心裡有鬼,不敢在我面前见证,只偷偷拿了婚珠不来成契,還有拿着婚珠逃离海门关的……”
她指了指道路旁的一块石头,“前几天還有個被人丢下的鲛人,待在那块石头上不肯吃喝,差点活活晒死。”
“我沒有办法,只好帮他起卦,算一算那位负心人如今在何处,让她溯游前去寻他了。”
贺荀澜惊讶:“你還让她去找了?”
“有什么办法。”海缘仙表情愁苦,“人家痴心一片嘛。”
食神看向了海缘仙,表情略有些古怪,他压低声音对贺荀澜說:“你别全信,她可不是那么纯善的神仙。”
“不是我說她坏话啊,但是很多非人化仙的妖仙,多少会保留一些野兽习性,冷不丁就有些凶性。”
贺荀澜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别說话让人听见了。
海门关地方特殊,贺荀澜担心对方防备他们进入河道,說不定会在這裡布防,因此不打算多做停留,都沒想让食神摆摊,打算卖几條鱼,补充了资源就走。
可沒想到海缘仙十分热情:“天色渐晚,你们要不要在岸上住一日?”
“龙君和食神還好,這两位小公子应当只是凡人,海上漂泊,许久沒睡床了吧?”
“都這個时候了,不如洗個热水澡,睡個好觉,明日再走吧。”
贺荀澜:“……”
好大的诱惑。
他忍不住动摇了片刻,最后坚定地摇摇头:“不……”
龙君:“住。”
“啊?”贺荀澜震惊看向龙君。
龙君垂眼看他:“你分明想住。”
“只是想想。”贺荀澜嘀咕一声,“不是說好了尽快离开的嗎?”
“是怕追兵嗎?”海缘仙掩唇笑起来,“别怕,若是他们真来,我就提醒你们快跑。”
龙君抬眼:“跑什么?”
神色冷淡,“敢来就杀。”
贺荀澜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海缘仙盛情难却,他们最终還是打算在這停留一日。
她给四人各自安排了房间,但龙君依然我行我素地跟进了贺荀澜的屋子,倒是十六和时少爷面面相觑,最后一人进了一间。
贺荀澜安排小二送热水過来,這才进了屋,眼睛发亮地盯着床铺看。
龙君困惑地眨眨眼:“喜歡?为何不躺上去。”
“還沒洗澡呢,不能上床。”贺荀澜很有原则,他顺口问,“对了龙君,咱们今日到底为什么留下啊?”
他怀疑龙君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龙君站在窗边,往外看着:“是你天天嚷嚷要一床棉被。”
“就這個?我是每天喊喊坚定希望啊,又不是现在就要。”贺荀澜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我還以为你是又发现這地方有什么不对劲了呢。”
经历過夜明村的事,贺荀澜已经对這個世界的神仙多了個心眼。
“或许有。”龙君看他一眼,“但不重要。”
“你睡你的。”
“好吧,那我們這回不管麻烦事。”贺荀澜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床铺,跟龙君一块站到了窗口,正巧看见一对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是他们不久前在海岸边见到,刚刚成了婚契的那一对。
那條鲛人终于学会了走路,怀裡抱着一堆吃食,眼巴巴跟在少女身后,走路還是一蹦一跳的。
少女一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鲛人快走几步,拉住了他的衣带。
贺荀澜忍不住笑了笑:“是他们啊。”
龙君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有人跟着他们。”
“啊?”贺荀澜正要探头看,龙君忽然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贺荀澜指了指门口,问他:“這……不管了?”
“海缘仙会管。”龙君盯着他,“你不是說不管麻烦事?那就别看了。”
“看了你就想管了。”
贺荀澜眯起眼:“可是话說回来,上次多管闲事明明是你先提的……”
龙君反驳:“胡說,是你求我的。”
“我从不多管闲事。”
贺荀澜抬手戳他:“哇,你听听你听听……”
龙君背着手假装沒听见,就往门外走。
贺荀澜问他:“去干嘛啊?”
龙君站在门口:“逛逛。”
“哦,那你去吧。”贺荀澜翻了翻自己的钱袋,从裡面取出二十铜递给他,“喏,拿着,出门身上带点钱吧。”
龙君看着手裡的两個铜币,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家裡就這么点钱了,凑合花吧。”贺荀澜摆了摆手,“我准备洗澡了啊,你逛会儿再回来。”
“哦。”龙君颔首,乖乖拿着钱出去了。
他走出旅店,太阳已经落山,四周商铺挂上灯笼,海门关亮起盏盏,显露出与白日不同的另一种繁华。
龙君站在街道上,四处打量了一眼,沿着刚刚少女和鲛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哎呀,别拽我的衣带了。”少女走在前头,无奈地拍开鲛人的手,“不是能自己走路了嗎?”
鲛人执拗地拉着她說:“啾啾。”
“好,叫你啾啾。”少女无奈,回過头插着腰看他,“怎么喜歡這样的名字?”
鲛人啾啾扬起笑脸,喊她:“蓼蓼,啾啾。”
少女蓼蓼哼笑一声:“我本来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好听的,跟你摆在一块叫,都显得不那么聪明了。”
她坏心眼地捏了捏啾啾的脸,问他,“怎么還說话颠三倒四的呀啾啾,你不会是比其他鲛人都要更笨一点吧?”
“沒有!”啾啾连忙反驳,捧着她的手說,“我聪明!其他笨!”
蓼蓼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傻瓜,走快点,我带你回去见我娘,還记不记得我說過什么?”
啾啾认真背着:“门口等着,先不露面,等娘出来,抱着你哭,說喜歡。”
“对。”蓼蓼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哭得惨一点。”
“好!”啾啾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呼。”蓼蓼吐出一口气,這才转身推开了门,朝裡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怎么今日這么晚?”屋内传来妇人的声音,“衣服怎么换了?又去采珠了?我都与你說過,别……”
“娘。”蓼蓼打断她的话,开口說,“我与鲛人定下婚契了,以后采珠,不怕遇到危险了。”
屋内一時間静了。
乖乖听话守在门口的鲛人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裡面的动静。
“你疯了。”短暂的沉寂后,是木盆坠地的声音,和妇人拔高音调的怒骂,“你真是疯了!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许去,你、你骗了鲛人?你当真要把他……”
“我沒有。”蓼蓼生硬地回答,“我請了海缘仙见证的,我问心无愧!”
“你就這么定了婚契,你喜歡他嗎?”妇人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当年与你爹逃出来是为了什么?你若是愿意为了钱就做這样的事,那不如豁了我這张脸,扭头去与你外公认错,以后你就能当富家小姐了!”
“我不信這些!”蓼蓼咬住了牙,红着眼眶倔强对她說,“我也不用找外公!”
“反正,海缘仙的婚契已经定下了,你說什么都沒用了。”
她猛地转身,一把甩开门,說,“啾啾,過来。”
啾啾迟疑一下,站到她身边,低声问:“還要哭嗎?”
“不用了。”蓼蓼伸手抹了把眼泪,扭头去了裡屋。
啾啾站在院中,挪到妇人面前,蹲下与她說:“你别哭了。”
“我喜歡她的。”
妇人捂着脸,忽然哭得更加大声了。
龙君站在院中,在场却沒有一人注意到了他。
他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拧起了眉头。
入夜,啾啾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忽然被人推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学着蓼蓼喊了一句:“娘?”
妇人动作顿了一下。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說:“你走吧,趁现在,回海裡去。”
“听我的,快跑,蓼蓼与王都的人做了交易,她要把、她要把你连着婚珠卖過去,你快走吧!”
啾啾呆呆睁大眼:“怎么会?”
“是真的!”妇人带上了哭腔,“上一回他们买了婚珠,但鲛人請海缘仙卜卦,找到了身怀婚珠的人,把他拖入水中淹死了……”
“所以這一次,他们要将鲛人一起带走,以免万无一失!他们把你抓起来,說不定就会杀你的,跑吧,跑吧!”
啾啾懵懵懂懂地被她拖起来,披上衣服,带向海边。
龙君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收回目光,回了旅店。
“龙君回来了?”贺荀澜正擦着头发,意外看见龙君突然爬窗回来,疑惑地问,“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啊?”
龙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說:“晚上,沒有糖葫芦。”
“早知道,先买了再去看热闹。”
贺荀澜:“……”
龙君看他:“沒有糖葫芦,但有热闹,去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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