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幕 何为魇界 作者:绯炎 _ 类别:恐怖推理 方鸻的目光透過弥漫水雾的窗户,注视着外面的夜景,巨树弯曲,灯光闪烁,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形成光晕,犹如星空,散发着朦胧的美。由于看不清夜市上具体的情况,只人来人往,精灵依在水池边上弹奏,悠扬的乐声穿過一层船舱,隐隐约约传到他耳朵裡来。 窗户上透着依稀的光,与黑暗的室内相映,這裡安静,沉寂,巨大的桌面上铺着的地圖只能看到一角,上面压着一個小型的星轨仪,折射着窗外上暗哑的光。 何为魇界? 艾塔黎亚代表着星辉,星辉塑造以太,以太中诞生元素与生命,而魇界则是与之相反的,互成倒影的世界,死寂,時間静滞,這裡是万物凋落之后的尘埃,死的世界。 方鸻轻轻翻开手抄笔记,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翻到那一页。炭笔绘出的少女低垂着眼睑,玫瑰与荆棘环绕,毒蛇吐信,充满神秘与妖异的美。 這本笔记见证了他们在伊斯塔尼亚的经历,上面似乎還有淡淡的沙子的气息,它本来应该是鲁伯特公主母后留给她的遗物,但大公主殿下将它转赠予他。 因为這本笔记在或许在他手上更有用。 ——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過了一会,方鸻才說道:“在那個梦裡,我曾见過她,在一棵巨大的树下,黑色的树。她在水池边上,向我发问……” 那個梦中的少女。 和這手抄本上的画像近乎一模一样。 “我說過。” 黑暗中一個幽灵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個声音回答道:“梦见术并不能窥见你每一個潜意识中的念头,只能让我看见我想让你看见的那些东西,比如說魇界。不過你說的东西我有印象,你听說過巨树之丘的两位女神嗎?” 方鸻疑惑地问:“两位女神?我只听說過一位女神,自然女士艾梅雅,巨树之丘的木精灵们,還有帕帕拉尔人都是她的信徒,春天是她的领域,她掌握着万物苏生,使之种子发芽的力量,是森林的庇护者,旷野的主人,自然疆域的君主。” “你不知道也正常,”那個声音笑了两声,“欧林众神在這個世界上布下信仰的光,這個世界上大多数地方都不止信奉一位神祇,考林—伊休裡安在三位女神治下,战争女士玛尔兰,生命的守护者米莱拉,以及你熟知的那一位森林女士,因为這裡既有人类,也有矮人与精灵。 而就像你要去的奥述,那裡的人普遍信奉至高之主,太阳神欧力,以及知识与律法的创立者,安吉那,所以那裡才会被称之为地上神权,万法之法,众律之律,太阳的国度。 ……至于巨树之丘。 除了艾梅雅之外,其实還有另一位森林女神,她们是孪生的双子,一明一暗,互成表裡。表面的森林女士是自然的君主,狂野之境的主人,艾梅雅。 而她的妹妹,是将生之死,林中的暗影,是森林万物的凋亡,冬日的消寂,一则生长,一则枯萎,两位女神互相平衡自然界的苏生与死亡。不過她的這個妹妹罕有人知……” 因为森林不敢說出其名字。 “……但巨树之丘有自然女神的圣殿,也有林中圣殿,他们有一明一暗两位圣女,這你应当听說過罢?” 方鸻有些惊讶地答道:“這我倒是听說過,阿莱莎女士。而今巨树之丘的圣女冕下正是木精灵一族的族长,她梳理圣林的翠圣木已经有一個世纪的歷史了,不過在木精灵看来,她应当才正值壮年。至于另一位圣女……” 阿莱莎回答:“你說的我不清楚,我记忆中沒有這個名字,或许這個小丫头是诞生于我沉睡之后的时日。不過木精灵会在翠圣木上轮回,她或许曾经是我某個熟人也不一定……” 她停顿了一下。 “……另一位圣女你不知晓其名也很正常,因为她们的行事风格正如她们侍奉的女主人一样,一明一暗。后者通常不会出现在公众场合,除非圣白的林地有巨大的变故,因为她一旦出现,森林就会凋亡。” 方鸻细细咀嚼着這些知识。 這位女士声称是来自于时代之前,事实似乎也证明了這一点,她总是知晓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比如魇界,比如影人,又比如說眼下。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是說,我见到的是另一位森林女神,可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在梦中见到她?” “這我就不知道了,”阿莱莎答道:“但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那就是你的梦境,那么你就曾在某個地方见到過這位林中的暗影女士,只是你并不知晓,但你的潜意识唤醒了這种记忆。 你在梦境之中见過的光怪陆离的场景,皆是源自与此。 而另一种可能,是這位女神主动联结了你的梦境,所以你能见到她,這就是一种选召。可如果是這种可能,那么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 方鸻不解。 “纵使是神祇也不能选召来自于另一個界域的意识。我举個例子,你說你们来自于另一個世界,”于是阿莱莎反问:“那么在那個世界,你们能接受任何一位神祇的选召么?” 方鸻摇摇头答:“我們的世界沒有神祇。” “一個道理,”阿莱莎答:“你知道我将你拉入了什么世界么,那是魇界,众死之死,终结的终结,星辉不存的世界,连神祇也难以存在的地方。你曾去過笛卡的梦境,那裡就是那個世界与以太之海的交界处,如果你见到的那個‘少女’是在這個世界之中,那岂不是說明……” 方鸻一时有点难以置信。“阿莱莎女士,你是說……” “一位消亡的神祇,两位森林女士之中的一位已经出事了。”阿莱莎的声音冰冷得沒有一丝情绪。 “這怎么可能,”方鸻感到自己头有点大,难道那真是自己的梦境? 可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過那位‘少女’,是在這本手抄的笔记之中么?但仅仅是一页素描,怎么可能在梦境之中构出那栩栩如生的一幕。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干巴巴地问: “阿莱莎女士,如果森林女神中的一位真的出事了,会怎么样?” 阿莱莎发出诡异的笑声,用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說道:“這我怎么知道,我只听說過苏生之死,却见過凋亡之亡,要是凋亡的女神出事了,会发生什么,我也很好奇呢。” 方鸻对于对方一副高高挂起的表态有些无语。 不過想想无论如何這位女士也曾经是一头黑暗巨龙也就释然了。他只好往好的方面去想,一位神祇的凋亡不应当是某個瞬间发生的事情,歷史上蜥人之神殒落之日,天崩地裂,南方大陆几乎一分为二。 而艾缇拉小姐、帕克和大猫人先生从巨树之丘来到考林之前,至少那裡還是一個平静的国度。 他沉默下来。 目光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那本手记。 从星口中得知,那本手记原来与自己的父母有关系,正是他们翻译了辛萨斯石板上的內容。 而手记上的画,与他在梦境之中见過的那個‘少女’一模一样,這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惜那位黎明之星的前大团长,本来說要告诉他關於父母更多的事情,但北境的大战之后,对方便不知所踪,也再沒来找過他。 他打开通讯目錄,黑暗中,淡淡的银光折射在少年瞳孔之中。不過除了附近還活跃的七海旅人号的成员之外,上面大多数名字已经暗了下去,他在那几個特定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苏长风的话。 還有星的话。 究竟是谁,主导了這一切? 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到這個世界? 众多谜团环绕在他身边,他却一個也解不开。 他们都告诉他,他父母只是一对普通选召者而已,但偏偏怎么他想要穿過那迷雾之时,去抓住那個不過普通的真相,就是如此的困难? 那场空难,哪些人参与其中,哪些人又置身事外,他有仇人么,他的仇人又是谁? 寂静中。 阿莱莎忽然开了口:“我曾经见過一百個太阳同时升起,世界如同末日一样,与那样的灾难相比,你眼下遇上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我以为召我来此的应当是一個与众不同的人,我還得与你合作一段时日,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搭档是個可怜虫。” 方鸻方才醒悟過来。 他思索了片刻,打算将话题拉回正轨:“阿莱莎女士,你能不能再和我說說魇界?” 阿莱莎似乎很满意他沒有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即答:“沒什么好說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影人是上一個时代文明的敌人,你把苍翠看作一位神祇便很容易理解了,它消亡之后,自然就应当在那個死亡之后的世界。魇界就在渊海之下,這個世界上一切消亡的东西,无论是死去的神,元素,甚至是浮空的陆地,都在那下面。 当上一场战争结束之后,努美林精灵将昔日之敌放逐到那個世界之中,它们自然对這個驱逐他们的世界充满了怒火。” 方鸻想到当日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生物。 那是影人中的上位存在? 還是它根本就不是影人。 但阿莱莎并不能回答他每一個問題。 她声称自己的记忆在封印之时丢失了大部分,只能记起一些重要的內容。 他又问:“上一场战争,有许多场战争么?” “文明与文明为敌,当然有過无数场战争,”龙后又开口道:“在上古的时代之后,辛萨斯的蛇人,蜥蜴人,无数個时代毁灭了,大地如同众神的竞技场一般,甚至连一個神的时代都殒落了。 欧林众神创生了新的时代之后,又经历了一场灾祸,而那之后努美林精灵也不也离开了,只剩下今天的你们。但人类又岂能幸免?這是黑之预言中的一切,第一灾祸降临之后,灾祸便接踵不断,除非——” “除非?” “除非抵达伊塔。” “抵达伊塔,”方鸻怔了怔,问道:“我好像听說過,那是众世界之首,神初创之地,一切的善意的所在。可那不過只是神话与故事而已,神话中說,一千個时代之前,文明之火从伊塔而来,但人类也好,精灵也好,学者们早就证明了,艾塔黎亚文明的发源只在這片大陆之上。” 阿莱莎语气中带着不屑一顾:“那你知道影人从何人来么?” 方鸻愣住了。 “当然是从它们的世界中来,那裡最初不是魇界,影与火也不是诞生自死亡之中,那裡是苍翠,”阿莱莎反问道:“你知道艾塔黎亚有多少個世界么?” 方鸻心中闪過一丝灵感。 他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急忙问道:“阿莱莎女士,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阿莱莎却答道:“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它们来自于另一個世界,当苍翠靠近艾塔黎亚之时,它们便越界而至,抵达了這個世界。那是灾难的起始,其后所发生的一切你也应该知晓了。” “苍翠靠近艾塔黎亚?” 方鸻呼吸急促起来。 “世界是可以互相靠近的,不是么。”阿莱莎淡淡地說:“艾塔黎亚有第二世界,甚至有第三世界,当然可能有别的世界。我不清楚艾塔黎亚究竟有多少這样的世界,但灾祸接踵而至,這個世界肯定潜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鸻忍不住追问:“所以努美林精灵,是去了别的世界么?” 阿莱莎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 “阿莱莎女士,”方鸻有点不满,“我不是在求你回答。” “你认为我在骗你?” 龙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方鸻几乎可以感到一双正在逐渐眯起来的金色的眼睛。 可他一点也不担心,压了压自己紧张的心情:“阿莱莎女士,我們是合作的关系,而我必须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才能帮上你的忙。”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好一阵子。 直到方鸻都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之时,阿莱莎才再一次幽幽开口:“這個問題应当问你自己,因为在那之后我就为人背叛,被封印进入了沉睡之中,怎么会知道那些树钎子去了什么地方。” 方鸻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不满。 他立刻聪明地跳過话题,“我明白了,如果我帮你解除封印,你能回忆起更多么,阿莱莎女士?” 龙后语气缓了下来:“或许,但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我和你說的事情,在沒得到我允许之前不可告诉别人。眼下我只有一具备用的身体,但也坚持不了太久,你必须要抓紧時間。” 一切沉寂了下来。 方鸻静静坐在座位上,打开抽屉,那出一條吊坠。 金色的焰环在他手心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位高傲的黑暗巨龙的女王沒打算对他說谎,或者也不屑于此,她直接告诉他当初是這條项链——這金焰之瞳在他意志的世界之中保护了他,并击败了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生物, 而她不過是护住了他的意识,让他沒有在精神世界的交锋中被洗去记忆,变成一個傻子而已。 金焰在火环之中缓缓燃烧着。 它可以吸收那不灭的紫焰,自然也能抽取那阴影生物源于同质的力量,可它究竟是什么,它的复燃又与自己体内的苍之辉有什么关系,弥雅当初真是给他留下了一個大麻烦。 时至今日還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毫无疑问金焰之瞳的力量应当与阿莱莎来自同源,所以這位黑暗龙后才不愿意回答相关的問題。 方鸻也能理解這一点。 总而言之,自己运气還算不错。 他欠下了阿莱莎一個人情,或者說這是第二個人情,但要不要帮她解开封印? 将這位曾经叱咤一個时代的龙后再度释放出来,龙魔女的灾祸才刚刚平息下去,這個世界還容得下另一头黑暗巨龙么?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努美林精灵与大炼金术士要将其封印,它不是已经背叛了苍翠,也背叛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狂妄者霍恩的龙骑士了么? 一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一边默默想着,一边轻轻收起金色的焰环。 這时黑暗中已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见着一片漆黑的舰长室—— 希尔薇德微微皱了皱眉头。 舰务官小姐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自己的船长大人,走過去拧开黄铜底座上的魔法晶灯,柔和的光芒映出她脸上的一丝埋怨之色,“怎么不开灯?” “在想一些事。”听到這语气,方鸻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然矮了一头。 “是你父母的事?” 方鸻点点头。 “阿莱莎女士刚才也在,对吧?” 方鸻再点头,一点也不奇怪会瞒不過自己心思敏锐的舰务官小姐,再說手抄的笔记還在那裡呢。 希尔薇德便不再问,只默默将灯的光芒调节到合适的范围。 “来艾奎因三天了,”方鸻忽然开口道:“希尔薇德,我想召集大家开一個会,七海旅人号得决定接下来的行程了。” 希尔薇德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决定好了,船长大人?” 方鸻轻轻颔首。 他想起了白雪告诉他的那個消息。 苏长风說给他一段時間考虑,可听了阿莱莎的那些话之后,他觉得应该沒什么好考虑的了。 是该作出决定了。 注:如你看到本章節內容是防盗错误內容、本书断更等問題請登錄后→→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