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幕 四個题目 作者:绯炎 _ 类别:恐怖推理 流浪的马儿上好闹钟。冲了一杯咖啡,将卡其色的马克杯放在手边,戴上眼镜,看了一眼時間。 电子钟上的時間在跳动着:6:45。 星环仍旧沒走出地球的阴影。 从倾斜的舷窗看出去,地球在头顶上。巨大的环臂逐渐融入深空的背景中,灰白的外表呈现出蓝灰色泽,信标塔正指向波斯湾方向,霍尔木兹海峡一片灯火通明。 A7回廊闪烁着绿色的检修灯,几台工程机械正沿着导轨在那裡上上下下。 两艘来自于欧盟的飞船正在临港。 這种感觉有些怪,但人工重力将他牢牢抓在地面上,给人的感觉像是世界本是上下颠倒的。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還是空白一片。流浪的马儿收回视线,将笔握在手中。 水无铭,Elite。 木蓝,Ragnarok。 无存,银林之冠。 逍遥,银色维斯兰。 微语,银色维斯兰。 罗薇,弑神者。 古兰德,坦斯尼尔工匠协会。 他在笔记上一一写下這些名字,与他们对应擅长的领域——全能,灵活构装,插件,水晶,大型装置,妖精使与魔药学。然后,他写下最后一個名字: 艾德,七海旅团。 全能选手,包括大型魔力炉,浮空舰,妖精使与龙骑士。 流浪的马儿停下笔,默默思考着。大陆联赛的首场比赛应当已经开始了。但那并不是一线赛事,关注度并不高,前两轮比赛也不会有转播。 考林—伊休裡安工匠总会的第一個对手是诺丁什之舟的人,那些白树学会出身的炼金术士好对付嗎? 他能不能战而胜之? 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把投影水晶放在這边。」工作人员指挥小矮怪将巨大的水晶在赛场外安置好。 来自于各工会,還有下辖于媒体的第一赛区记者们早已准备就绪,打开系统,或者拿出记录水晶,面向赛场的方向。 赛场方向欢呼声震天。奥述人改造了一座古代竞技场作为赛场,早在大陆联赛還沒有选召者加入之前,還是各国炼金术士的比拼的时候,這裡就已经在履行它的歷史使命。 后来又经過两轮扩建,而今已经可以容纳上万人入场。入场的观众大多是本地居民,来自各地观光的选召者,第一赛区的媒体人,蜥人——是的,還有蜥人。 「看诶,是蜥人!」 天蓝把记录水晶举得高高的。 和方鸻不一样,她是随七海旅人号一起抵达的。虽然代表团方面不介意多买几张船票,但其他人都沒這么做,方鸻总觉得为自己一個人這么破例不太好。 七海旅团内也不是所有人都来了巴伐兰,天蓝和罗昊对此兴趣最大,帕帕拉尔人喜歡凑热闹。希尔薇德自不必說,而巴金斯与谢丝塔也与其一道。 塔塔小姐要随船行动。精灵小姐则是放心不下方鸻,大猫人自然也随其左右。 剩下的人都留在了艾音布洛克,各有自己的事要办。洛羽与姬塔是感到時間紧迫,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艾音布洛克的魔导图书馆不比帝都,但也是帝国罕有的知识中枢,毕竟是「莫比乌斯」移动要塞所在。 箱子整天在市内无所事事的闲逛,物色他在北境所听闻的帝国传奇铸匠。 外人插手不了他的事,這位「杀手先生」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只有爱丽莎同样留在艾音布洛克,应团长大人要求照看一下這不大靠谱的同 伴,两人毕竟同出身于一個公会。 平日裡還算有些共同语言。 只留箱子一個人在艾音布洛克方鸻還真放不下心,但有热心的夜莺小姐在就令人安心多了。 第一赛区超竞技联盟派出了一個解說团,此刻正在主席台上妙语连珠。只是言谈之间包含太多只令第一赛区的观众听了可以会心一笑的內容,外人大多听不明白。 天蓝也显得兴趣缺缺,相较之下她的注意力完全为正在进场的蜥人代表团所吸引。 帝国的蜥人主要来自于两個地方,来自于大裂谷之中的托金之民,這些生活在帝国南方的语蜥人、夜蜥人,還有海族——鲨蜥人的后代,早已融入了帝国之中。 在帝国北方,刻板印象带来的歧视要更加严重,因此蜥人们轻易也不会前往北帝国。但在南方,对于它们来說则要宽松得多,蜥人一族在這裡随处可见。 另一支是塔赫斯的后代,圣地的勇士,這支战蜥人分为两支,一支生活在而今的诺格尼丝,另一支则在這片远南森林之中,并在大裂谷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 但此刻出现的并不是以上任意一支氏族。 那些正在观众席入场的,皮肤灰白,身形高大,形如巨龙一样的蜥人,只可能来自于一個地方,星光之地,古达索克。它们是战士,圣殿的守护者,安达索克蜥人。 「安达索克的蜥人也来了,」天蓝将水晶高举向那個方向,「今年好热闹啊!突然想起来泰纳瑞克了,他也是安达索克蜥人吧?好久沒听說過那位蜥人王子的消息了,都有些想他了呢。」 「古达索克那個地方和其他大陆不太一样,深入雨林之中连工匠协会也沒有驻点,」大猫人一边答道,一边下意识去掏自己的烟斗,但他拿出火柴,方才记起這裡的场合。摇摇头,又悻悻收了回去。 他也沒点火,只将烟斗叼在嘴裡,含糊道:「那裡想要联系外界不容易,再說它也沒留下联络我們的方式。但泰纳瑞克已经完成了试炼,回到了自己的国度,等到下次见面时,它身份可能已经大为不同了。」 「怎么個不同法?」天蓝好奇地问。 「你懂蜥人的社会嗎?」 天蓝摇头。 「我也不懂。」 「大猫先生你真的好狡猾!」 瑞德哈哈直笑。 罗昊沒见過那位蜥人王子,只从其他人口中听闻過那回事。 他此刻正盯着那個方向,忽然开口道:「不止是安达索克蜥人,你们看它们身后。那是巫师,黑暗知识的保管者,阿苏卡蜥人也来了。」 天蓝也看到了那些穿着长袍的龙血氏族。她曾经在芬裡斯见過一位龙血氏族的老祭祀,但這些与她所见過的那一位都不同,入场的龙血氏族的蜥人们脸上都涂抹着一种奇特的黑色花纹。 「那些是来自于古达索克禁地的巫师,不是考林—伊休裡安的龙血一族,」罗昊已经說了出来,「是真正的辛萨斯—古达索克时代帝国第一阶层,黑暗秘密的守护者。古达索克来人了,可蜥人怎么会对一场炼金术大赛感兴趣?」 「古达索克也不是也有代表团么,」天蓝說,「或许它们是来看自己的选手参赛的。」 「古达索克的两支代表团的选手也是人类,」瑞德摇摇头,「那是工匠协会在古达索克外海地区设立的分会,蜥人是不使用炼金术的,它们有自己的知识传承。」 「也是哦,」天蓝恍然点点头,「我记得泰纳瑞克王子就沒有使用魔导炉。」 這时赛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众人向那個方向看去。 原来是选手入场了。 第一天有十五场比赛,分三轮完成。第一轮的五场比赛中,有四個工匠协会的代表团已经入场,天蓝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戈蓝德工匠总会对手的旗子。 白树学会的圣白橡树。 「诺丁什之舟的人已经入场了,」她左盼右顾,「艾德哥哥呢,第一轮艾德哥哥应该会上场吧?」 「不一定,」巴金斯在一旁答道,「艾德先生的实力在总会的代表团裡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看外面预测,他第一轮不登场的几率也是很大的。」 「外面還有這样的预测?」 天蓝瞪大眼睛。 她打开系统,已经去翻網站的頁面了。 「当然了,」水手长点点头,「我留意了一下,船长大人在帝国還挺有名的,管他叫什么龙之炼金术士先生。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你们圣选者的圈子裡比较出名。」 「噢,」天蓝点点头,「我听過那個名号。」 但希尔薇德伸手拦住這個小姑娘。 她起先一直只是静静听着,這会儿才笑吟吟开口道:「别下注,天蓝,那些人是骗你的。」她抬起头,目光已经从人群之中找到了自己所关注的那個人。 「艾德他第一场一定会上。」 但方鸻却沒這么自信。 几個分析师已经讨论了好一半天,偶尔才传来争执,方鸻不由看向那边。 冥女士,小姐也在那裡,两人是一天前抵达的。一点也不客气,一上来便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方鸻啊啊哦哦了好一半天,才意识到对方說的是邀請他加入Elite那回事。 冥女士看着他似笑非笑。但对前者可是一点不客气,直接问她晨曦去什么地方了。 结果把這位战斗工匠女王闹了個尴尬: 「我怎么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哦,我還以为你们关系已经到那一步了。」 「!你闭嘴!」 盯着对方。 冥沒好气地瞪了這女人這一眼,然后离开了。 只剩下方鸻在這两人之间瑟瑟发抖。 那還是昨天发生的事—— 方鸻当然不知道,此刻舰务官小姐的目光正从观众席上注视着自己。 虽然之前已经收到消息,七海旅人号已经顺利抵达,天蓝他们也先一步拿到了入场券,此刻大家大约正在观众席上某一角。 可放眼望去,竞技场四周人山人海。這场面可比南境大赛大多了,甚至连艾尔帕欣正赛那时也沒有這样的情景。 巴伐兰是贸易城市,但光靠居民撑不起這個场面,观众席上大多還是选召者,有些甚至来自于其他地区,其他赛区。方鸻也留意到了蜥人的代表团,但也只是匆匆一瞥。 灵魂指纹的声音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 「這是第一轮比赛,诺丁什之舟的人应当不会出全力,」后者一边翻着手上的资料,一边說,「我們也可以保守一些。」她看向方鸻,又看了看一旁银色维斯兰那個和善的青年,「第一轮我們让艾德,微语上吧,无存和木蓝也准备一下。」 「我?」 方鸻怔了怔。 不是說保守么? 他看向一旁的微语。前两天在船上时,他算是结识了這位自己的学长,后者倒一点也沒架子,对這個同出身于卡普卡的小学弟的名声也早有耳闻,又因为白雪這一层关系,两人很快便互相认识了。 与琉璃說的完全不同嘛。 不過那家伙嘴臭是出了名的,方鸻倒也不意外。 「保守 是指进攻策略,」白雪在一旁解释道,「灵魂学姐让木蓝,无存上,就是因为要选插件,魔导器這两门。无存是插件工匠,木蓝学姐虽然比较全面,但总体更偏向于魔导器,是我們团队裡的魔导工匠。」 「插件和魔导器是工匠之中最通常的门类,沒人会针对這两個门类,所以才叫保守策略。」 她看向一旁的冥,「冥姐,你說是吧?」 「别套我话,银色维斯兰家的小姑娘,」冥笑笑,「我們第二场对手实力不强,你们怎么办都好。」 她看方鸻一副不解的样子,才又道:「银色维斯兰家的小姑娘說得不算错。激进的进攻就必须展示长处,但一方面固然会让对手措手不及,可同时也会暴露自身优势,后面更容易受到针对。所以這是一把双刃剑,不能轻易动用。」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第一轮我与微语要上场呢?」方鸻问。 「原因很简单,理论上第一场比赛大家都会保守一些,」接過话头,冷冷地答道,「但我們也得防范诺丁什之舟的人一手。防守是弥补短板,而你和微语是最好的人选。」 「可……」 方鸻想问的是,白树学会的人不担心暴露自己的优势门类,从而受到针对嗎? 「沒什么好可是的,小家伙,」冥摇摇头,「你不是青训营出身的,不太明白大公会的逻辑。第一场比赛保守一些无可厚非,但想要在开赛第一天闹出個大新闻的也为数不少。公会,俱乐部与联盟考虑的第一件事永远是超竞技的观赏性,比赛与选手的商业价值,曝光度,流量与关注。」 虽是自由公会出身,但显然精于此道,侃侃而谈,「所以一上来就出大招的,历年来也不少。何况你以为的大招,未必是真正的大招。别人如何我不关心,可我的人决不能当第二赛区、第一赛区的背景板。」 方鸻默默听着,心想這位冰之女神可真是霸气啊,和冥女士截然相反。 难怪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 但选手的商业价值什么的,他不太明白,总觉得這样做是不是太刻意了一些。他们是去挑战炼金术的技艺,又不是上台表演。 可這些年第三赛区总是過于重视所谓的商业价值。选手们也因此而分心,即便像银色维斯兰這样的公会,也会让白雪、苏菲這样的天才选手去出席更多公开场合的露面与活动。 更不用說直播引流。這几年社区上因为這個問題一直争论得很厉害,但第三赛区状态一年不如一年是有目共睹的。若赛事本身质量下降了,比赛真的還能更精彩么? 他是不懂就问。 但冥听了這個問題,不由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你這小家伙,关心這么多干什么,我是你的包打听么?再說你又不是公会的青训营选手,那些事都是与你无关的。」 她居然有些羡慕。 其实面对Loofah,冥就有過這样的想法了,那個叛出蔷薇十字军的小姑娘而今已经一天天追上自己了。 不過她看了看方鸻,又饶有兴趣,「不過你要想加入弑神者的话,我可以走内部关系给你一路开绿灯,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在這裡给我一個答复,二十四小时以内,我能让你直接加入弑神者的精英青训旅团。」 「甚至包括你的那個七海旅团,也都是可以的喔?」 「他是我的人,」冷冷地打断這個女人,「冥,爪子收回去。」 「我认识這小家伙又不比你晚,」冥沒好气道,「你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他怎么就成你的人了,要不你叫他一声,看小家伙应不应?」 「那自然是因为……」 忽然住口。 她冷冷看了后者一眼。 「哼,」冥不以为意,「装神弄鬼。」 方鸻在一旁听得一個头两個大。 其他人则是好笑,不過大伙儿都是出身顶尖公会,倒不至于因此羡慕什么。 好在第一赛区的工作人员很快過来,打断了争执,向他们询问了選擇的门类。分析师们既然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选手们也无异议,因此意见很快便提交了上去。 其他几個赛场已经亮起了赛事项目。 而戈蓝德总会所在這边也只稍待了片刻,然后亮了牌,观众席上顷刻之间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插件,魔导器。 浮空舰,城市结界。 卧槽!观众席上,罗昊看清楚牌子上的內容,差点绝倒,考林—伊休裡安工匠总会這边的選擇還好,中规中矩,但诺丁什之舟的人這边上来就开大。 方鸻看了也是暗叫了一声我靠。他不由向一旁的灵魂指纹,白雪,冥還有看去—— 至于更远处,毕方引着一众数据分析师,已经在准备下一场对手的信息了。 但這几位来自于Ragnarok,银色维斯兰,弑神者与Elite的顶尖选召者——几位女士们,此刻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和冥看着那牌子上的內容,似乎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 「怎么样?」只有白雪回過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觉得,冥姐和灵魂学姐特别厉害?」 是有点。 方鸻心想。 「但那其实沒什么大不了的,」白雪笑着說,這些东西她這样的人来說不算新奇,但方鸻让她有了久违的为人师的乐趣,「這样的情形每一届大陆联赛都会上演,所以不提早作准备的话,在這個赛场上迟早会吃大亏的。不過大陆联赛還算什么,你還沒见過那些一线比赛,甚至超级赛事之中的勾心斗角呢……」 除了南境大赛之外,方鸻倒的确沒接触過這些。 他過去虽然是超竞技的观众,但从观众视角看比赛,与作为选手亲身参与其中的体会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很多时候,解說台上头头是道的分析,其实很多是为了节目效果,又或者是事后找补。但真正亲身参与之时,才能体会到那种面对未知的博弈。 不過诺丁什之舟的人居然一上来就选浮空舰与城市结界,這两個门类皆是大型装置类的王冠,城市结界還可以理解,对方還有船匠么? 不過浮空舰他倒是不惧。 城市结界又怎么办? 他向冥与投去疑问的目光。 可后者根本沒向這边看過来,直接开始点将。 「无存,插件门类你上,」看着那四面牌子,說道,「魔导器,木蓝;浮空舰,艾德;城市结界……」 她停顿了一下。 「微语,你来。」 方鸻大为意外地向后者看去。 却只看到那位卡普卡的学长轻轻点了点头。 他虽然一早就知道,這位银色维斯兰培养的天才工匠,在大型装置上有所造诣,但沒想到的是——对方所選擇的,竟然也是大型城市结界。 這也是一位结界工匠。 什么叫大公会的底气? 方鸻总算有些了解。 注:如你看到本章節內容是防盗错误內容、本书断更等問題請登錄后→→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