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形容枯槁 作者:未知 在夏百合准备去江北的时候,尤少君是快马加鞭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万知府猜的靠谱,能让尤少君急匆匆不告而别,的确是京城出了大事,有大人物沒了,不過不是皇帝,是皇帝的儿子,二皇子。 尤少君当初一清醒,发现自己的亲舅舅居然是皇帝时,他就开始背皇室的家谱,现任的永安帝儿子生了不少,可惜嫡长子夭折,嫡次子被立为太子又被废了,剩下的都是庶出,其中又以二皇子为长。 永安帝只有两個嫡子,一死一废之后,他要想找继承人就只能在庶出的儿子裡找了,皇位這东西讲究個立嫡立长立贤,二皇子平时的做派看着還行,按西方的话来說,得算是第三顺位继承人了。 沒了嫡子,二皇子就算是庶长子了,因为继位的希望很大,尤少君是把他划在嫌疑人裡的,他有理由怀疑是二皇子在陷害太子,甚至要了原主的命。 尤少君還沒来得及调查二皇子,怀疑对象就死了!? 是他怀疑错了,還是永安帝確認是二皇子图谋不轨,赐死了? 不能怪尤少君连永安帝也往阴暗处想,古代的皇位继承過程本来就是充满阴谋和血腥的,要不怎么說天家无亲呢,再說了,从沒听說二皇子身体上有什么問題,突然间的暴毙,急病和暗杀,你說哪個概率更大些? 尤少君奔回京城未回家先进宫,倒不是他已经被古礼同化,认为忠在孝之前,而是他上一世便养成了好习惯——把公差交了,休假才休着安心。 冯公公身边的一個姓田的小太监已经等在宫门外,說是皇上要见简郡王,宫门口的御林军很痛快就放行了……当然這和他们也很熟悉尤少君有关。 一路往御书房行去,路上的宫女太监无不神情严肃還带些哀容,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了比较素淡的,衬托得皇宫的气氛比他上回进来时還危险。 废太子时宫裡人也沒這样啊,挺多就是变得比平常更小心翼翼而已,眼下的情况是代表永安帝很伤心?還是代表二皇子死的很蹊跷呢? 永安帝最习惯在御书房接见大臣会见亲戚,尤少君猜皇帝是想让别人看到他是個勤学之人,抓紧一切空闲時間在读书……可是在儿子沒了的时候也這样? “龙舅?”才看到龙袍尤少君便跪了下来,不過他沒像其他臣子一样山呼万岁,原主到底是被永安帝格外宠爱长大的,特权比较多。 “起来吧,”永安帝声音柔和,“去康关城這么远的地方可是够辛苦你了,你娘亲可是沒少向朕抱怨,說你从沒出過远门,千裡迢迢风餐露宿的,不知会多辛苦呢!” “不可能!”尤少君抬头冲口而出,“我娘最高兴的就是我长大了能为龙舅分忧,她才不会抱怨呢!” 永安帝闻言,笑容裡更多了几分温情.是的,他一直就认为妹妹比弟弟好,甚至比儿子都好,因为妹妹只会依靠他,盼着他真能千秋万岁,但弟弟会嗎?儿子呢? “嗯,那是朕错了……”永安帝并无不悦。 皇帝怎么能错!?进宫前才努力给自己洗脑的尤少君反应不慢:“龙舅也沒說错,儿行千裡母担忧嘛!” “是啊,母子连心……陈贵妃很伤心的……”话是如此,永安帝的表情却让人看不出他是否也在伤心。 陈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是永安帝潜邸的老人,甚至還是永安帝的初恋……最后這点秘闻是长宁公主告诉尤少君的,本来应该是陈贵妃当永安帝的正妃,先皇后可能不会嫁给永安帝的,可就在朝廷下旨前,陈贵妃的大哥的爱妾生了個儿子,陈家大摆宴席,要将那小妾扶为平妻,结果让御史给告了。 永安帝当时是太子,他的正妃自然是未来的皇后,皇后的娘家人怎么能有宠妾灭妻的苗头呢?当然得换人,可陈家姑娘被太子看上了,也不能嫁别人的,于是成了太子的妾。 长宁公主說起這件事挺感慨的,陈家人宠儿子宠到让女儿当了妾,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后悔,不過陈贵妃与娘家人不亲近倒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长宁公主說這些旧事,其实是想提醒自己的儿子,对太子亲切友好是正常的,但也不能完全对其他的皇子目中无人,尤其是陈贵妃一脉,陈贵妃生了二皇子和四皇子,還被封为贵妃,皇后一沒這女人就成了后*宫第一人,连长宁公主见她都得低头呢,沒事得罪她做什么? 可是原来的尤少君并不听话,他就坚持只对太子亲近,其他的人挺多就是见面时点头一招呼,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应付。 不是沒有皇子向永安帝告状,但也不知是永安帝真对外甥胜過对儿子,還是当皇帝的就喜歡尤少君的“立场坚定”,他从沒因此训過尤少君,反倒是告状的皇子,被皇帝爹训斥不懂亲亲之好,傲慢不容人。 因为永安帝的纵容,原主在亲太子远其他皇子的路上一走不回头,现在的尤少君细回忆,实在觉得哪個皇子都有要他命的理由……原主也太拉仇恨了! 现在听永安帝說陈贵妃很伤心,尤少君也犯愁了,该以什么表情来回应呢?原主虽然瞧不起庶出的,但好歹是皇子,明目张胆的冲突還是沒有的,可要让原主痛陈贵妃所痛?他就是能装出来,永安帝也不会信吧? “……龙舅保重……”尤少君想了想,還是从关心永安帝的角度来劝。 “白发人送黑发人,這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事了,陈贵妃伤心在情理之中,可是朕却不知该不该伤心……”永安帝却是這么說。 尤少君這下反应很快,一脸的意外不解,可心裡则高度警惕上了,他只怕沒猜错,二皇子的死大有原因! “二皇子平时身体很好的,朕自问对儿子也是尽到父亲的责任了,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命太医院的给皇子们請平安脉,然后不管有事沒事都要通知朕,就是如今太子被关了,這规矩也沒改,之前负责的太医一直說,二皇子非常健康,连個小伤风都沒得過。”永安帝如此說着。 這件事尤少君当然知道,因为满城的皇亲国戚中,他是唯一和皇子享受同等待遇的人,每月两請平安脉,上报给永安帝。 从這点上来說,永安帝当舅舅当得很不错,当然也给原主更招仇恨了,谁让這個舅舅是皇帝呢? “二皇子是突然沒的,他府裡的奴才战战兢兢进宫禀报,当时朕虽然吃惊,却沒想别的……”永安帝說到這裡下意识停顿一秒,才接着說,“朕心疼儿子,甚至等不急再通知陈贵妃,先匆匆忙忙去了陈王府,结果看到二皇子他……形容枯槁……” 二皇子已经出宫建府,自然是封王了的,他封的是陈王,尤少君猜可能跟他生母正好姓陈有关,而之所以還称呼二皇子,是永安帝的习惯,皇帝爹觉得這么称呼自己儿子更顺口,反正只要永安帝還在位,就不可能有两位二皇子,两位同数字的皇子。 上行下效,在沒换皇帝之前,朝野也都是按顺序而不是按封号来称呼皇子的,至于太子不称三皇子,也是因为永安帝喜歡如此叫太子的,再說太子也就该特别对待嘛。 尤少君对這些称呼也很适应,不至于听糊涂了,所以他一听就意外的是:“形容枯槁!?”他印象裡二皇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健康状况是由裡及外的啊? 什么暴病会让人一夜之间便形容枯槁的?懂医的尤少君是想不出了,能瞬间要人命的急病不少,但一下子让人瘦上几十斤的病绝对沒有,除非是用毒,還是他不知道只存在于武俠、玄幻小說中的毒。 “是啊,二皇子瘦的脱了形,来陈王府的太医說人不可能一下子瘦成這样,請朕再详细问问王府的人,二皇子究竟是何时开始消瘦的,可陈王府裡伺候二皇子的宫女太监一下子自尽了十几個……”听到儿子沒了,永安帝一开始的注意力当然是全在二皇子的遗体上,结果等他因为二皇子死的不对劲想细查时,才发现二皇子平常亲近的内侍全在他圣驾過来的時間裡,一個一個或投井或上吊了。 “全自尽了?!二皇子妃和孩子们呢?!”尤少君更吃惊。 “二皇子妃在一個月前,因为和二皇子吵架住去别院了,她是带着嫡出的孩子去的,至于其他孩子,他们說有半個月沒见到二皇子了,二皇子别的侧妃妾室也說沒见到,她们說二皇子最近一個月偏宠的只有陈侧妃,一直待在陈侧妃的院子裡不出来,她们根本找不到见二皇子的机会。”永安帝說道,对那些女人在二皇子沒了时還不忘告别的女人的状极不屑。 “陈侧妃?”尤少君记忆裡二皇子身边好象沒姓陈的小妾啊? “贵妃堂弟的女儿,是陈贵妃赏的。”永安帝說到這裡露出疲倦的样子,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