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狐朋狗友 作者:未知 李进的父亲是现任的刑部尚书,也是永安帝的心腹人物,李尚书可能不如许宏阳能第一時間了解永安帝打了外甥又后悔的心情,但之后尤少君伤重性命攸关时,永安帝亲自派出的太医都是精通外伤的,身为刑部尚书和這些专业太医向来是有联系的。 所以只要李尚书想了解有脑子,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永安帝对尤少君還是很看重的,這时候他会拦着儿子着急和公主府划清界限嗎? 尤少君不认为李尚书会蠢到在情况未明时便让永安帝看到他势利的一面,那么問題就来了,李进的行为该由谁负责呢? 李进一直不敢正视尤少君,尤少君向前一步他就下意识退后三步,然后才低声下气吞吞吐吐的說道:“……沒……不是我爹……” “不是你爹,那就是你娘了?”许逸冷笑,三人自小相熟,又是门当户对的身份,对彼此之间的家庭成员都很了解。 李进张张嘴沒出声,许逸還真是說对了,他爹是沒拦着他,還教导他不要忘了朋友,现在回想他爹分明是在暗示他皇上也沒忘了尤少君,可他娘却沒听懂,一听說尤少君差一点儿让皇上打死,說什么也不让他出门了! 但李进也不会因此怨他娘,因为他本人也在害怕,太子可是皇上的亲儿子,结果說废就废,尤少君是皇上的亲外甥,說打就往死裡打,比起這两人,他算什么? 当时是他自己不敢去的,但是在家裡他又忍不住时常想起尤少君的好处来,尤少君人仗义,从小便是他们几個的孩子头,领着他们在京城横冲直撞,可真要闯了祸,又都是尤少君一個人背着! 這样的好朋友,李进明白自己要放弃了便再也找不到了,可当知道尤少君沒事又被皇恩笼罩后,他为好友松口气,却拒绝他娘亲的提议不去公主府看望,他沒有脸见人家的! “对不起!”李进回忆自己的心路更是惭愧,冲着尤少君一躬身,然后转身又跑了。 這回尤少君和许逸谁都沒再拦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许逸先开口:“李进的性子像他娘……”李尚书的夫人是個胆小怕事的,不過保和公主在的时候李家后宅都是由其坐镇,婆媳关系很好,显不出来這尚书夫人沒远见沒主见会对家庭有什么影响。 许逸這么說,其实意思是对李进心软了,他就是這样的性能,火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训完人便不再记仇了,原主也是這样的,今天要是原主在,可能看李进道歉道得那么可怜,当时便原谅他了。 可尤少君不会,李进能心中有亏,能道歉,只能证明這人良心未泯,但這人道歉道得都如此不利落,想要他痛改前非是不可能的,将来尤少君要再做什么,李进還是不会帮忙,更别說共进退了。 比他上辈子领的那群小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经历過真正的生死之交,得到過情同手足的战友,以尤少君的眼光哪還会看得上李进這样的人? “走,去慧泽园。”如果不是想替原主给李进一個分辩的机会,尤少君才不想让自己饿着肚子浪费時間呢。 這回听到去慧泽园,许逸沒像起初那么反对,但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去吃饭的,倒像是要上战场。 不過在尤少君看来,以许逸的水平真上了战场,估计是回不来的。 慧泽园,是京城最高大上的休闲娱乐场所,是京城年轻公子哥儿最愿意来的地方,這裡吃喝玩乐的东西一应俱全,可以說除了犯忌御用之物不敢有外,其他的是只要你能想到,慧泽园就能给你弄来,哪怕是当时沒有,慧泽园也会以最快的速度从别处找来。 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有位江南来的客商,說慧泽园的女子唱的曲子不如江南万花楼的何梅影何姑娘,客商对此洋洋得意,觉得到底京城也有不如江南的地方,与他同属江南的其他人也颇觉扬眉吐气,出了被京城人当土包子的闷气。 结果江南人才得意了不到一個月,他们就在慧泽园见到了何梅影,這位江南万花楼号称万金不卖的头牌,成了京城户籍慧泽园的姑娘了! 慧泽园究竟花了多少金银才得到的何姑娘,他们和万花楼对此都闭口不言,但单這件事,就让慧泽园在京城的影响力大大提升,吸引了更多的王孙公子。 尤少君自受伤醒来后,還沒来過慧泽园,他记忆裡有慧泽园当然也不是因为原主临终前還惦记着吃喝玩乐,他之所以要来,许逸之所以别扭,都是因为一個人。 常言說一個好汉三個帮,尤少君的“狐朋狗友”恰好也是三個,除了许逸和李进,還有一個正是慧泽园的少东家元宝。 元宝姓元名宝,元家倒不是达官显贵,他们家是皇商,宫中御用的米面油便是主要由元家负责的。 元家家大业大,自然不会亏了自家的孩子,元宝是家裡的嫡幼子,慧泽园是他爹开起来的,他娘亲心疼小儿子,希望這聚宝盆将来能交给元宝继承,便让他每天都到慧泽园看看,学学他爹怎么做生意的,有机会能认识一些王孙公子当朋友更是好。 四年前,尤少君和许逸,李进一块到慧泽园吃饭,结果恰巧遇到有人闹事,闹事的人他们還都认识,是十皇子生母辛妃的娘家侄子。 辛妃原来是慧嫔,因为让永安帝得了老来子才升位的,风头正盛,连长宁公主都专门提醒了儿子,不要和辛妃对着干。 尤少君也不是会沒事找事的人,他虽与几個庶出的表兄表弟不对付,但人家只要不主动惹着他,他也不会去欺负对方,毕竟人家是皇子,這道理他是明白的。 当时在慧泽园认出辛家的人,尤少君一开始也是在围观的,可是他看到一個才十一、二岁的少年,向辛家两個二十出头的小子连连做揖,不停的說好话,满头大汗的,可辛家两個還是不依不饶的,他就看不顺眼了。 再向旁边的人一打听,原来辛家两個小子過来吃饭,点了一道酥带鱼,带鱼這东西在天佑王朝是稀罕物,虽然难不倒慧泽园但也是高档菜,辛家两個小子点它就是吃個面子,所以当他们发现慧泽园居然将酥带鱼先给了隔壁,顿时就怒了。 其实慧泽园绝沒有怠慢任何客人的胆子,他们清楚得很,能来這裡消费的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有时候甚至连龙子凤孙都会微服来吃喝玩乐。 所以慧泽园的规矩是讲個先来后到,隔壁雅座先点了酥带鱼的,辛家少爷点菜的时候,人家要的酥带鱼已经下锅了,怎好端上来之后先给后到的客人? 可是辛家两個小子根本不听解释,当得知隔壁雅座只是几個富商后,他们不但把人家给打跑了,還在大厅裡大闹,叫嚣的意思也很明显,让慧泽园的东家将這园子给他们当赔偿。 這不是讹人嗎?在场的都能听明白,可一知道辛家有宫裡的娘娘当靠山,就沒人敢說公道话了,除了尤少君和许逸。 许逸是热心肠急性子,他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尤少君则嫌辛家两個小子丢他龙舅的体面,两人连手将辛家人收拾了一顿,自然得到了少年元宝的感激涕零,以后只要他们再来,元宝一定亲自招待,尽心尽力,于是慢慢的大家也都成了朋友。 “還记得我們当初怎么认识元宝的嗎?”尤少君回忆着对许逸說道,“你和我一弄清是辛家那两個小子在借题发挥,想要霸占人家的园子,路见不平当下便上前呵止,可李进呢?他当时在犹豫在害怕,他拉着我們不让我們去,等他拦不住我們冲上前时,他一直待在后面根本沒帮我們。” 尤少君和许逸的身手对付真正的御林君還不行,但对付只会吃喝嫖赌的辛家兄弟,和他们带的只会狐假虎威的家丁,還是轻而易举绰绰有余的,成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后,他们志得意满根本沒去考虑不上前的李进。 要是沒有尤少君的事,许逸现在回忆起来顶多是笑话李进胆子小行事不痛快,然后好朋友還是好朋友,可经历了真正的考验再往回看,看事情的心态便不一样了。 李进在当时其实已经显出胆小怕事,不敢和朋友共进退的性情来.只是這件事之后,太子收集了许多辛家兄弟横行无忌的证据,永安帝又偏向自己的外甥,辛妃的哭诉沒起到作用,所以用不着李进做什么選擇。 但如果当时永安帝就打了尤少君還要打他们呢?李进会不会背叛?会不会選擇将一切错都推到朋友的身上? 许逸越想越寒心,因为他发现李进還真沒什么值得他能坚信不移的,那么元宝呢?他之前是不是也沒注意真正去了解? “去慧泽园,我們就是去吃饭的。”還是尤少君的声音能让人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