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细诉别离 作者:未知 夏百合說起原主在曹家的遭遇,声音也不由得抖颤,那是属于原主死不瞑目的怨气:“晚霞說的也不過是事实,武家媳妇却冷笑一声,說你们夏家老爷都那样了,怎么你们還想着男女之事呢?真是厚脸皮,你是不是想着急着给我家大少爷做個姨娘啊?” “混帐东西!”夏百合的二哥夏仲谈听到這裡就忍不住骂上了。 夏侯和夏伯洗也气得发抖,曹家趋炎附势他们能想象,可這么羞辱夏家的女儿做什么?!你怕被连累了,大可以不让夏百合进去啊,难道夏家還会硬赖上你们曹家不成? 這就气急败坏了?那接下来呢?夏百合决定等他们缓過来再接着說。 “三妹妹,你接着說,我倒要听听曹家究竟做到什么地步了?”她不說了,夏仲谈還不让呢,听着曹家要赶妹妹走却沒了下文,他着急不是。 “武家媳妇說,夏家的下人一看就是沒规矩的,這样的人在我身边,我怎么能安心给爹祈福?她让人先将陈嬷嬷和晓霞晚霞带走,见我要拦着,又让人将我绑了,堵住嘴塞进马车,送进了莲花庵,莲花庵的主持师太见了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本来是不敢收的,可武家媳妇說你怕什么,她惦记爹惦记家,茶饭不思很正常啊,就是死了我家老爷夫人也怨不得你……爹……” 夏侯听到這儿身子晃晃上了,夏百合一直注意着忙上前扶住,她是想替原主把所有的委屈都好好向亲人诉苦的,可沒打算再搭进亲人的命——這也不会是原主的本意。 “我沒事,三丫头你接着說……”夏侯自己站稳了,摆摆手不让女儿搀也不用儿子扶。 夏百合看一眼夏仲谈,還真是父子:“莲花庵的主持师太倒是個稳重的,武家媳妇走之后她就问我是什么人,怎么得罪的曹家?我如实告诉她,我是当朝太傅的小女儿,是太子妃的亲妹妹,现在朝中局势不明,我爹我姐姐未必就真起不来了,曹家也是想到這点,才不自己动手,将我送来的莲花庵,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莲花庵的主持师太听了之后并沒为难我,她只是让我待在庵裡的后院,一日三餐让人给我送,不许我离开莲花庵,庵裡那么多人,我想逃也不容易,就這样我在庵裡一住便是五個月,其间曹家有沒有来人我也不清楚,京城家裡怎样我也不知道……”夏百合說到這裡看向她大哥夏伯洗。 似乎兄妹间的默契還在,夏伯洗被望一眼就明白妹妹想知道家裡出事的時間:“爹爹就是准备上书为太子鸣冤,才让你先离开的,他本来是计算等你到了江东的曹家他折子才往上递,可局势不等人,好几個与爹爹相熟的大人都上了折子,爹爹要再不动,会让人误会的……” 夏百合点头表示理解,夏家自持是君子,君子怎么能结*党搞串*联呢?可因为沒互相通气,拖着不动的夏侯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他怕了,“爹爹是太子的老师,又是太子的岳丈,本该第一個上书的,都是为了女儿连累了夏家的名声。” “不是为你,老夫之所以沒第一個为太子鸣冤,是因为老夫還沒弄清楚太子到底是为何被废的,真要是太子大逆不道,就算他是老夫的学生,就算他是老夫的女婿,老夫也不能为一己之私不顾天下百姓的将来!”夏侯又挺直了身躯,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坚信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为天下百姓将来能有個好皇帝才冒死上书的……虽然夏百合对封建统治的选举权沒啥好感,但夏侯为国为民的心,她也是敬佩的。 “爹爹說的是,女儿后来在外面,也听人家說咱们夏家是忠良呢!”比如杨家村的就对她說出忠臣烈女的评价,可见還是有懂夏侯一心为公的。 “你是如何从莲花庵出来的?”夏侯解释了一下便接着关心女儿,至于别人如何看他的,他其实并不在意,夏家人做事只求无愧于心便好。 夏百合重新细算了下時間:“我到曹家时,按時間算爹爹应该已经上折子,皇帝大怒全家下狱了,不然曹家不会公开对我翻脸的,后来我住在庵裡,也沒什么人和我說话,对外面的事我也不能去了解情况,光着急流眼泪了,具体的時間我也记不住……” “……差不多是五個月左右,莲花庵一带忽然发生了伤寒疫情,庵裡上下都倒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也染上了,病倒了沒人管,可我不甘心啊,我要這么沒了可就如曹家的愿了,他们說不定将来還会骗爹爹哥哥,我要沒了,谁能来告诉你们曹家是什么样的人,我還想再见到你们呢……” 记不清具体時間的是夏百合,她在原主咽气之后才穿越,得到的是原主最不甘心和最惦记的以及最美好最难忘的那些记忆,其他的,活了十七年经历了多少事,谁会一一都记住不忘了? 不甘心就這么沒了的原主,她坚信父兄会有力量再起来的,她害怕自己就這么冤死了,甚至還让仇人利用自己再往上爬,夏百合现在說出来的,便是原主死不瞑目的怨恨。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么倒下来,可怎么才能救自己呢?我烧得昏昏沉沉的,忽然想起自己读過那么多的医术,裡面不是有治疗伤寒的方法嗎?我挣扎着起身,按自己想到的办法给自己配药喝,還好莲花庵有许多香客送的药材,什么都不缺,可能是老天保佑,我真的把自己给治好了,還把莲花庵其他活着的人也给治愈了……” “莲花庵的主持师太感激我,她给想了個办法,借着這次疫情,让曹家以为我死了,這样一来曹家就不会想着追杀我,我于是顺利从庵裡出来,当时想着反正同是在江东,我就先去找二姐,她是护国侯的夫人,应该能得到京城夏家的消息……” 夏百合现在說的则是她的经历了,她从莲花庵清醒到离开,不過她有意省略了關於杨家村的一段,杨家村村长夫妻和杨老奶奶,以及几位村中长者看着都是有故事的,而這样的会武功的人,避世往往等于在避难。 杨家村上下对夏百合都不错,她也沒有必须把杨家村的事告诉夏家人的理由,干脆就不說了,她只說她巧遇杜世明一家,救了杜玉蝉,与他们结伴同行到了康关城,然后說的就是夏莲心的事了。 听到夏莲心也遇上事了,還是已经是她婆婆的老侯爷夫人曲氏在找事,她和三個孩子差一点儿就死得不明不白,夏家父子是气得說不出来话了。 夏百合将自己出主意让杜家帮忙,结果公堂之上曲老夫人果然丑态百出,夏家父子才觉得稍稍解气,夏百合边說边注意着,看這些男人也沒有愚腐到修理婆婆是不孝,夫家要你死你就不该活的地步,心裡也是松口气。 看夏家父子的接受能力,他们应该不会還把她当曹家的未来媳妇,也不会认为她算是弃妇了,逼她出家吧? 不能怪夏百合会多想,原主的记忆裡她父兄就都是端正的君子,别說在外喝花酒了,就是谁家新纳了一房小妾,他们也不会去给人贺喜的,夏家的男人自身守的正,也看不惯别人言行上的不正派。 当然原主的记忆中也沒有夏家逼寡妇守节,逼未嫁女守望门寡,甚至让活人嫁给牌位這些不近人情的事,之所以想得多,其实在于夏百合对古代的读书人沒啥好感,谁让他们居然還写诗词赞美贞节牌坊和裹小脚。 低头看看自己如今身体的一双天足,夏百合還是不敢放松警惕,這时空的女人虽不用裹足,但一样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讲究個三从四德,她不怕世人将她看成個弃妇,却担心夏家人因此给她安排她不愿意的亲事。 “事情就是這样,二姐夫我走之前和他见了一面,他对二姐姐的委屈是明白的,见了我這娘家人很不好意思,听說我要来见爹,一再說要和岳丈舅兄道歉。”暂时看孙盘石,夏百合觉得這人還有救。 夏仲谈可是余怒未消:“他孙家有什么了不起的?爹,大哥,我去将二姐和外甥都接過来,就是吃糠咽菜也比在孙家受罪强!” “你能离开這裡?别忘了我們是犯官,受人看管的。”夏伯洗斥弟弟尽說沒用的话,可他沒反驳要接夏莲心和孩子過来。 夏侯也明白,他犹豫再犹豫才问夏百合:“你二姐在孙家真的沒事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吧?” “目前二姐夫对二姐正有愧,只要京城不再有事,护国侯府二姐应该能撑得住。”夏百合想了想說道。 夏侯叹息:“京城再有事便是天大的事了,我們在這流放之地也未必安全,還是让你二姐和孩子在孙家暂避吧,毕竟律法上女儿嫁出去就不是夏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