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言而有信 作者:未知 尤氏是洗完衣服回来,听黄氏說肖家乔氏的桂姐儿可能不行了,那孩子最后和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吃面條,夏百合和丫丫拿面粉去肖家了。 尤氏吓了一跳,桂姐儿不只是风寒嗎?不是大家凑钱去县城抓了药嗎?這才几天,怎么…… 尤氏和乔氏是闺中好友,她们的夫君還是同年的进士,两家富贵时亲厚,落难时也互助友爱,听到桂姐儿有事,她自然得去,還又带了四個鸡蛋一碗面粉一块腊肉。 结果等到了肖家,桂姐儿已经睡着在出汗了,夏百合边给桂姐儿擦汗,边让肖受荫去给桂姐儿找换洗的衣服,一個才八岁的男孩子哪清楚妹妹的衣服放哪裡,還是尤氏帮的忙。 桂姐儿出了汗又换了衣服,人便清醒過来,還精神的不想再睡,谁看都明白這孩子绝对不会不行了的,夏百合对尤氏解释了一遍桂姐儿的病因和她治疗的方法,尤氏可算松口气。 肖迈是快中午提前从地裡回来的,他本来惦记孩子不想下地的,可谁让西溪這边肖家只他们三房一户,他不去种地家裡将来吃什么,再說能有地种已经是皇恩浩荡留给他们犯官一條生路,你不去干活,莫不是对朝廷還心怀怨恨? 肖迈是不得不去地裡的,他回来时心急如焚,生怕桂姐儿有個什么,结果一看桂姐儿居然好了,夏家的三姑娘還来了! 夏百合是年轻姑娘,肖迈是年轻的已婚男子,他妻子不在他是不方便和夏百合同在一间屋子裡說话的,所以他退出屋裡,在院子裡听尤氏解释桂姐儿的病是怎么好的。 夏家父子也在地裡干活,不過他们的苞米地和肖迈家的有着相当的距离,他们也是中午回来发现夏百合她们全不在,听黄氏說肖家可能会有事,夏伯洗和肖迈是同年,他当然也匆匆過去。 還好是有惊无险,轻而易举救人性命的還是自己亲妹子,夏伯洗与有荣焉,回去的路上对夏百合赞不绝口:“真是想不到,三妹妹读的医书這么管用,早知道学医是大好事,我当年真应该和三妹妹一块学。” “我当初对书裡的內容也是一知半解的,所以从不敢给人看病,直到在莲花庵生死一线,当时是不得不豁出去拿自己试药,结果還真成功了,我才明白光看书是不行的,多接触病患多动手,才是学医的根本,我這病好了,对之前医书上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也忽然就懂了,大概這就是所谓的顿悟吧!” 夏百合早想過解释她医术還不错的理由,說是在莲花庵生死一线时茅塞顿开的,夏家人一定不会再详细追问……虽說利用夏家对亲人的同情心不那么像好人,但她真的怕夏家人见到平安归来的她,会逐渐遗忘原主遭過的罪,她只是不想他们忘记真正的夏百合。 真正的夏百合孤零零的病死在莲花庵,除了她谁也不会想到那孩子临终前有多不舍有多恐惧有多恨,真正的夏家三姑娘绝不想被人遗忘。 果然夏伯洗一听夏百合說到莲花庵,马上自觉失言的闭上嘴,尤氏還瞪了他一眼,倒是丫丫還在为桂姐儿平安无事而兴奋,她欢蹦乱跳的走在夏百合身边,大人一不說话她就开口问道:“三姑姑,你答应回去给丫丫做面條的,可别忘了。” “三姑姑答应的事当然不会忘。”夏百合笑道。 尤氏有心岔开话题,故意问丫丫:“丫丫你說過的,今天的中午饭你可以不吃,因为面條是你省下给桂姐儿的?” 丫丫一愣,顿时小脸蛋皱成一团,几個大人看着都想笑,但谁也沒马上开口安慰……孩子得从小便教她什么叫言而有信。 再往回走的路因此而沉默了,于是等到了夏家住的院子,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夏式明一看妹妹快哭了的样子,居然不敢开口问了,事情已经很明显写在丫丫脸上了,不是嗎? “你们吃饭了嗎?”尤氏问儿子。 “二婶煮了米粥,可爷爷說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夏式明轻声回答。 是黄氏勉强出来做的午饭,因为夏侯祖孙都不会做饭,尤氏出门前是提前和黄氏說了,肖家要有事她中午可能会回不来,让黄氏尽量给夏家男人们弄点吃的,她的意思是烧点水再把夏百合带的点心拿出来,对付一下,想不到黄氏還认真的熬了粥。 “爹,肖家已经沒事了,多亏了三妹妹……”夏伯洗向闻声出屋的夏侯行礼,将夏百合去肖家治好桂姐儿的种种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夏侯出屋时心裡還嘀咕,肖家有事他们怎么還回来的這么快,是不是桂姐儿還能再挺挺,结果听到女儿把肖家孩子的病给看好了,欣慰的连连点头:“三丫头的医术沒白学,三丫头自幼便是聪明懂事的!” 夏伯洗却怕夏侯再让夏百合想起伤心事,忙說道:“爹,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午還得去地裡干活,先吃饭吧!” 尤氏和夏伯洗一般想法,她微笑着把丫丫往前轻推:“爹,我們丫丫也是很懂事的……”她讲了丫丫从自己嘴裡省吃的给桂姐儿。 夏侯和夏式明這才明白为什么桂姐儿沒事,丫丫却依旧愁眉不展的。 “丫丫小小年纪便懂得仁义,不错,不错。”夏侯夸奖道。 “妹妹对朋友的情谊,很值得为兄学习,让为兄欣佩。”夏式明還正式的从丫丫抱拳作揖。 丫丫脸上很是矛盾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娘,中午丫丫不吃了。” 夏侯是看出小孙女有后悔情绪,才特意夸奖她鼓励她的,但夏式明只看出妹妹难過不能吃午饭,看不出她在后悔,他是真心佩服丫丫的,也沒有想饿着丫丫的念头,他想把自己的那份给妹妹,可沒来得及說话,便让夏百合用眼神阻止了。 “嗯,那你回屋歇息去吧。”尤氏也沒說别的。 丫丫低着头回屋,她去的正是现在夏百合住的屋子,尤氏想起来家裡還有事呢:“爹,三妹妹挑好了住处,我想下午让她大哥去邻村找人来把炕砌上,炕砌好了還得烧上一阵子再住人,這件事越早办才好。” 后宅的事夏侯向来是教给大儿媳妇的,尤氏当家他放心从不主动過问,今天尤氏是因为要借夏伯洗這個壮劳力跑腿才专门說的,這是为了给夏百合安置住处,夏侯自然同意。 “对了,說肖家的事我還想到另一件事,今天下地的时候,有几個往日同僚向我询问,說有四辆马车找我們夏家,是谁来了?我說是我們家二姑娘托人带东西来看我,他们听了很是羡慕,你看是不是给他们每户也送点?”夏侯看着尤氏把粥盛上,沒急着吃,先征求大儿媳妇的意见。 尤氏還沒来得及說,夏式明吓了一跳,冲口就阻止:“爷爷,不行啊!” 夏伯洗板着脸训儿子:“大人在說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夏家的礼仪可沒這样教的。 “……可是……”一向知书达理是小君子的夏式明,为了些食物居然似乎要顶撞父亲? 夏伯洗更不悦,夏侯也奇怪了,夏式明怎么忽然還沒丫丫懂事了? “式明,夏家向来是积德行善的人家,听爷爷的话。”尤氏忙說道,她不想让儿子被父亲和祖父责罚,夏家教子向来是严格的。 “……可是……”夏式明還在挣扎,他并不认错。 “你书都白读了?!”夏伯洗终于怒了,“你妹妹都知道为救人一命能省下自己的午饭,你怎么這么吝啬?” 夏式明跪下来,但表情很明显不是在认错,他尊重的是父亲的权威,但不认为自己是說错做错了。 “我看今天的午饭你也别吃了!”夏伯洗更气,他不能因家贫就纵容孩子,让孩子变得小气贪婪。 夏式明沒說话,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嗽时還用帕子捂住嘴,近乎习惯性的掩饰什么。 夏百合還是第一次看夏式明這么咳嗽,当下皱皱眉,這不像偶尔嗓子发痒引起的,這孩子真的只是贫血生病? 夏家其他人倒是见過夏式明发病,看他這样顿时心软了,說起来這孩子之所以舍不得一点的吃食,不也是大人沒办法让他衣食无忧嗎? “别跪着了,你回屋好好想想自己所做是不是对的。”夏侯說道。 夏式明跪着给长辈们磕了头,才咳嗽着走出堂屋,尤氏看他這样子,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可公公和夫君训孩子时,妇人家是不能当面反对的。 “爹,是不是村裡每一家都送?”尤氏岔开话题。 “当然,就算他们中有和我曾在朝堂上意见不合的,但他们因太子被贬,我夏家能照顾的必须照顾。”夏侯和太子不单是师生,更是翁婿,人家因为帮你大女儿一家仗义执言而受罪,你怎么能不感谢? “那金家也去?”尤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夏侯一愣,终于明白大儿媳妇为什么特意问他了,想了想他叹气:“看孩子份上還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