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所以我們开了個寂寞?(第三更,求订
当梁雪涯看到严骇涵有点焦头烂额地接听着来自医务处--投诉办公室的电话时,抓了抓头发。
在梁雪涯旁边,郑国伟便敲了敲他的肩膀說:“小梁,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要那么对你說了吧?”
“我們医院的骨科,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這一块,就沒形成常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這样的情况。”
“其实庞定坤還算比较好的了,博闻强识,而且在操作前和病人和家属交待得十分清楚。”
“而且你之前也觉得那個病人的家属是颇为通人情的那种吧?”
“但事实就是這样,大部分人的思维就是只认结果,他们不管過程的。反正沒搞好就去医务处的投诉办公室投诉。”
梁雪涯微微低头,咬了咬嘴唇說:“但是郑主任,這個关节脱位,本来就是骨科的亚专科。這样的病人,来了之后就直接推去其他医院,也不太合适吧?”
說实话吧,梁雪涯才值班几天,這边值班的流程就是,搞一個二十四小时,然后休息三天,再继续一個二十四小时。
与之前的值班稍有不同。
而来這裡之后梁雪涯的第一個感触就是,八医院的急诊科,颇为清闲,远远比不上自己在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急诊科读研究生时病人的体量那么大。
他值班的时候,偶尔能够有一两個小时沒病人的情况……
這样的病人体量,還敢挑挑拣拣?
郑国伟感慨道:“小梁,這就是我与你所說的,咱们八医院与你之前读研的附三一样的地方了。”
“搞不搞我們急诊科說了不算,那是专科的事情。我們這裡的骨科拢共就两個科室,你不能逼着骨科的人把所有的病人都收治和处理好的啊。”
“算了,不說這個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就是了。”
說完,郑国伟继续說:“等会儿医务科肯定会派人過来调查和调解,你是病人在急诊的首诊医生,我是你的带教上级,我們两個都会被叫過去。”
“你就只直說你打了骨科的电话請急会诊。不要提什么骨科不接关节外科病人的事情,這样反而会越描越乱。”
“医务科可不认你不搞這個亚专科的事情。”
“骨科那边已经是火烧连营了,咱们不能再加把火啊。”
郑国伟交待道。
這個病人,說起来和急诊科就沒多大关系了,他们第一時間接诊,并完成了检查,有专科的問題,当然請专科会诊,不在急诊科的业务范围内。
是庞定坤来会诊之后,决定要给病人做手法复位的,那他们急诊科可一毛钱关系都沒有。
急诊病历中的骨科专科部分,是庞定坤书写的,操作知情同意书上的谈话医生签下的也是庞定坤的名字。
既然自己沒什么关系,那也要避免给别人的背后捅刀子……
不過郑国伟接着又苦笑着說:“当然你也可能不会被叫去,我反正是躲不掉。”
梁雪涯抬头看了下郑国伟,带着歉意道:“郑老师,对不起,怪我沒搞清楚,连累到您了。”
“沒事沒事,大家都是這么過来的,在八医院工作,要注意的细节多着呢,除了骨科之外,其他科室也有很多细节需要记清楚的,比如說神经外科,就是一三五一病区会诊,二四六二病区会诊……”
“而更离谱的科室呢,就有心内科。则是上午一病区会诊,下午二病区会诊,晚上三病区会诊……”
梁雪涯赶紧点头啊,把這些细节都一一记在了心裡……
医务处的投诉办公室的人来的动作還是蛮快的,差不多在严骇涵接到了电话十分钟之后,就有两個人赶来了,一個好像是办公室的主任,另外一個则是工作人员,拿着一個投诉记录本。
来了急诊科之后,便把骨科相关的所有人都叫了去,急诊科的,则是只叫了郑国伟和郭浩然两個。
毕竟這次‘医疗事故’的主要责任科室是骨科,只是事情发生在了急诊科,自然也会把急诊科的人叫過去。
就连罗云都沒放過。
罗云在听到办公室的主任连他也要被叫进办公室时,脸上显现出了格外为难之色。
“覃主任,我也一定要去嗎?我就是被中途叫来帮忙的。”罗云小声问覃子兴,想开溜。
他可是给周成刚打了电话,让他過来,好說道說道的,自己這电话才打了,结果把自己叫去问话了,那周成到时候来了,不白跑一趟了么?
“罗云,你也一起吧。”覃子兴這個面色冷峻,一看就是十分古板,颇为不通人情的投诉办公室主任還沒說话,严骇涵就主动叫上了罗云。
罗云毕竟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等会儿好說话些,說的话也更加具有专业性,即便真出了医疗纠纷,要打官司,罗云提供的說辞,也能够更有說服力。
“好的,严主任。”罗云内心一苦,就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而且估计以后严骇涵還专门会因为這個事情在科室裡敲打自己。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就是自己现在科室裡弄起来的,庞定坤這都算属于被自己‘带坏’。
当着覃子兴和严骇涵的面,罗云自然不好再打电话了。
于是快速地用微信给周成回了個信息:“我被投诉办公室叫去谈话了,你不用過来了。”
周成估计是一直拿着手机,关注着信息,所以几乎是秒回复:“罗老师,我已经在急诊科门口了,那我還进来嗎?”
罗云——
(⊙o⊙)…
“那你进来吧,去找急诊科的梁雪涯先看看片子吧……”
“我进去了,不能玩手机了。”罗云回复完,就不敢再拿着手机玩了,现在的事情很严峻,可不是开玩笑嬉皮笑脸的时候。
庞定坤坐在了覃子兴的当门位,他是本院医师,也是有证的人,拥有一级手术和操作的权限,今天的事情,是他一手搞出来的,自然首当其冲。
旁边是严骇涵与郭浩然,然后就是罗云和郑国伟……
覃子兴开门见山地道:“我废话就不多說了,我們投诉办公室接到了投诉电话,在去找病人沟通之前,我們投诉办公室按照惯例,先了解一下事实情况。”
“庞医生,這個病人你是骨科专科的首诊,就由你来先說起吧。”
“朱青青,你用笔记录一下,先不记录在投诉档案裡面。”覃子兴吩咐跟着自己来的那個小姑娘,還刻意多交待了一句……
……
周成进到了急诊科后,很快就看到了梁雪涯。
梁雪涯是病人的第一顺位首诊医生,现在病人的家属沒找到庞定坤,怼在了梁雪涯的前面在质问:“梁医生?骨科的医生呢?主任呢?一個都不见了?”
他问這话时,還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投诉的电话是不是打早了,所以骨科的医生都生气了,全都溜了。
可他老婆還在操作室裡面,半條手臂麻木着,倒是不痛了,可手還是动不了,看起来也是存在着明显畸形。這要是沒人管了,那可如何是好?
刚刚他给自己老婆說起這件事后,被自己老婆狠狠地骂了一顿,骂的就是他沒良心,自己這病還沒搞好就想着去投诉,那现在沒医生来了要怎么弄?
他自然只能来找啊。
梁雪涯就只能无奈解释說:“那個叔,您先别着急。我們骨科的医生是接到了投诉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被叫去问话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正在商量解决方案,您先别着急。”
“那我能不着急嗎?”
“我老婆還裡面躺着呢?”病人的老公当时就不干了,声音有点大。
不過似乎自己這么大声找梁雪涯的麻烦也沒找对人,便又說:“那我现在打电话取消投诉,那些医生能回来嗎?”
梁雪涯嘴角抽了抽,心裡暗說,您以为這是菜市场买菜呢?
伱不想买了就退掉?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可投诉办公室接到了投诉,肯定是要了解情况的。医院和骨科也一定会尽快给出一個方案出来的。”梁雪涯正說着,忽然就侧身看到了周成走近。
周成叫了他,因为病人当面,并沒有叫私下裡的称呼,而是喊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梁医生。”
“周医生你好。”梁雪涯看到周成的时候挑了挑眉,内心略有些苦涩。
好家伙啊,真的是凑巧了啊,我之所以今天给骨科送病人,就是因为這家伙上次值班的时候,让我送顺手了。结果就弄出来了這么一茬。
当然也不能說周成的不是。
“梁医生,您還沒给我說到底该怎么解决呢?我老婆躺在裡面,就不管了嗎?”
“欸?就沒人管了嗎?”他摊开双手,语气夹杂着怨念和愤怒,自然也很有些无奈。
梁雪涯也只能不顾周成,继续和病人解释說:“可您投诉了啊,当诊的医生都被暂时叫去问话了。”
“肯定不会不管,而且骨科的人现在都還在急诊科裡,会很快就来的。医院也不是外面大街上卖东西的,您說不买了,或者去投诉了,别人的生意继续做。”
“接到投诉之后,非急救情况下,必须要马上中止可能造成创伤的操作。需要办公室的人核查清楚之后,再商议解决的方案。您夫人现在這情况,不会有生命危险,自然不能再继续操作。”
“這我們医生也是沒办法的事情。”梁雪涯苦笑道。
病人的家属顿时重重地哼了一声:“嗯!TMD!~”
“這什么luan?”
接着改口骂骂咧咧:“什么破规矩,乱七八糟的,我是来医院看病的,是来找医生治疗的,你们负责给我治好就行了。我出钱,你们看病,哪裡有這么多事?”
“梁医生,你還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医生啊?”
“你得让医生来看啊?让他们想办法啊。”他锤着大腿,可沒把他急死。
這就相当于,自己的老婆被推到了手术室,麻醉打了一半,手术做了一半,医生不见了,一样的心情。
他估计也是觉得,再找之前的医生,肯定对自己是有心裡想法的,自己投诉了他们,所以他们可能会报复。
趁着還沒反应過来前,再换個医生看看,如果能够在之前那一批医生之前,把病给看好,他们回家了就了事了。
“這?哪裡。”梁雪涯下意识地准备回复,可又想起好像這当面就真有一個骨科的医生。
不過马上就摒弃了這個想法,這個医生级别比庞定坤和罗云都低了太多,他们都沒办法,自己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不能把周成架上去,到时候投诉再加投诉,那就完蛋鸟。
“這一时半会儿哪裡去找啊,骨科的医生,是由骨科的主任来安排的,也就是之前的那個严主任安排的。”
“值班医生,会诊的医生,都由他来安排!”
“我們急诊科只能請骨科的医生来這裡会诊,可不能主动挑到底是谁来会诊的。”梁雪涯继续解释。
這工作他做不了,或许急诊科郭浩然可以有這权力,但绝对不是他梁雪涯,一個小医生可以安排得动的。
“我!”
“真是长了见识了,来医院都找不到医生了。真的是!”
“你们八医院,简直好大的谱,我从来沒听說過這件事。”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都沒這么大的谱,魔都和京都的医院也沒你们這离谱!”
“你看我干嘛?去给我想办法啊!”
“你们這么大個医院,光明正大地开着门做生意,给我找医生!解决問題啊。”他竟开始对梁雪涯吼了起来。
也是不知道该找谁,怎么去解决這個問題了。
梁雪涯此刻有点后悔,有点后悔自己沒跟着庞定坤他们一起去‘开会’,留下自己一個人来面对這個病人的家属,心裡颇为有点委屈。
但也不好說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我都說了,现在值班和会诊的医生,乃至骨科的主任,都被您投诉的地方叫去问话了。”
“我沒有权力安排其他的医生,你朝我吼沒用啊,我就只是急诊科的小医生。”
“我真想。”他扬了扬拳头,不過,旁边就有两個保安一直盯着他,距离不远,但是就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刚扬起拳头,他们的手就招架了起来。
“干什么?這裡可不许打架啊,要打架的话,我們可报警了,這裡都是有摄像头的。”保安伸出手,拦了一下,也是绝对他就一個人,如果人多势众,估计就不会靠近了。
听到這裡的时候,周成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趁着梁雪涯還在和病人家属纠结的时候,他去了一趟急诊科的外科病房,果然就看到了,那個肩关节前脱位的病人片子,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病房的办公室裡,有好几個医生正在抢电脑,都沒敢把它给关了。
周成用鼠标上下滑动了一下,稍稍皱了皱眉头。
這個肩关节的脱位,的确是比较罕见的,属于难复性的关节脱位,如果沒找到正确的方法,還真的复位不上去,而肩关节的手法复位有十多种,一個一個试肯定是不可取的。
肱骨头卡压在了肩关节的关节盂。
這是十分麻烦啊!
得找一個非常好的复位方式才行。
周成仔细阅片了一会儿之后!
先走去了急诊科的医生办公室,先随意地拧起了一件白大褂,把挂着的胸牌反盖住了。
给罗云发了條信息!
然后才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往外走去。
走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梁雪涯,他還在和病人的家属纠缠,病人的家属仍然骂骂咧咧地再给梁雪涯讲着医院该怎么怎么样?医生的医德到底是什么的大道理。
趁着沒人注意,他便才溜进操作室。
周成這也是沒得選擇了,事情闹到了现在這一步,他如果還坚持等罗云和蔡东凡的命令才出手的话,估计事情很难收尾。
蔡东凡估计還在手术台上,罗云被叫去开会了。
還是要先从問題的根源上来解决,病人来医院裡就诊和看病,所求的是治愈,并不是为了来吵架的。
看了下手机,沒有得到回复。
他也只能私自溜进了操作室……
……
急诊科的会议室裡。
覃子兴听完了庞定坤以及郭浩然与严骇涵等人的說辞之后。
对罗云說:“罗医生,你也讲一讲吧,大概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简短說一下你個人的看法。”
之前的严骇涵专门提出了罗云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這回事。
因此罗云的意见是十分重要的。
罗云在庞定坤等人說明情况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說:“覃主任,刚刚我們科的庞医生、急诊科的郭主任和郑主任也先后都讲了事情的经過。”
“我也是中途被严主任叫来急诊科的!”
“不過,不管是从骨科還是关节科的角度出发。”
“我觉得都是沒問題的。”
“首先,第一点。”
“我們科的庞医生在操作前,仔细地对病人的情况做了评估,說明了诊断——這就是属于外伤后的肩关节前脱位!”
“无骨折,体查无神经麻痹症状。”
“符合手法复位的适应征。”罗云放在了最后,那么就不能乱說,這些东西都有可能会上法庭的,自然得條理清晰。
“在临床的治疗指南裡面,首选手法复位!备选手术治疗。”
“为什么要提出来备选手术治疗呢?指南裡也是這么写的,這是一個客观的事实!這都是全国各地的专家,关节外科和创伤外科的各個教授及专家形成的共识。”
“手法复位失败之后,才能选手术治疗。”
“這也是我要讲的第二点,庞医生操作前也与病人和家属做了详细的沟通,這個郑主任是旁听到了的。”
“可我們也要承认医学领域,不是程序化的,任何治疗方式和治疗结果都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這充分考虑并尊重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权。同意才操作。”
“庞医生已经做了充分的术前评估,经過了术前的沟通,是患者和家属選擇了手法复位的治疗方式,却不愿意接受手法复位失败的结果。”
“选了正确的治疗方式但不奏效,并非就是诊断或者治疗上出现了错误!”
“而且庞医生已经做了充分的应对的同时,我們骨科也及时调整了治疗方案。”
“先后进行了肩关节前脱位的多种复位方式的调整,也叫来了麻醉科的辅助,這些在程序上,都是沒問題的。也是应该循序渐进的。”
“即便是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甚至是魔都及京都等知名医院,对于肩关节前脱位的治疗方式選擇,都只能先选手法复位。”
“只是,任何治疗方式都不是一一对应关系,医学的指南,只是参考性的意见,并非就是选对了就能治好。”
“我們要充分尊重病人自己对治疗方式的選擇,也要——”
罗云正說着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而且還颇为急骤。
這骤然间响起的敲门声,顿时就让众人的眉头都是一皱。
這谁啊?
可敲门声有些急,而且沒等他们喊他进来,他就直接推开了门。
推开门后,急诊科的一個主治医师站在了门口,吞了好几口唾沫,才略有些紧张,神色十分纠结地說:“郭主任,严主任,這個盛开梅的家属。”
“买了好多水果的果篮,還一口气地跑到了医院对面,买了好几面未定科室和姓名的锦旗来了。”
“非要說亲自当面感谢一下你们。”
郭浩然等人听完,整個人当初脑子宕机了。
一個個人仿佛机器卡壳了一样,表情不一僵硬在那裡,茫然地看向了门口的人。
眼神和心思各异。
但无疑都是指向了蛋疼二字。
盛开梅就是那個关节脱位的病人,病人的家属就是举报的人。
他来送锦旗和果篮的话,那我們這么多人在這裡是干啥来的?
开這么久的会,嘴巴都快說干了,就开了個寂寞?
過了足足十多秒的時間,郭浩然才开口喝道:“林墨,你胡說什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們现在正在开会讨论這個病人的問題!”
“你给我出去!”声色并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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