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合法丈夫
双方只能各退一步。
律若住在自由军基地,钟柏进入基地接受一段時間的“保护性观察”,同时,自由军与银翼,就钟柏带回来的母巢一手资料展开针对生命学派的合作。在此期间,確認沒有异种的嫌疑和危险后,钟柏就可以见到律若。
按照原本的计划,律若与钟柏的相见,会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监控下。
眼下监控突然断了。
监控部部长的警戒瞬间提高到了极点,就差下一秒就自己直接带人闯进去了。
律茉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就這么干等着嗎?”监控部部长有些着急。
他对律若沒什么好感,但也清楚,律若的重要性——不夸张地說,他的人身安全直接和人类的存亡挂钩了。虽然這位死而复生的“钟家主”在保护性观察阶段表现得還蛮正常的,可凡事就怕一個“万一”。
万一真出事了,那后果可太严重了。
监控部部长满心焦虑,但领袖在自由军内部积威深重,她既然下令不要行动,哪怕监闭室外安排了一個加强连的精锐,也沒有人敢动半颗枪子儿。众人全都跟律茉一起,在原地等待着。
监控一断开,谁也不清楚监闭室裡发生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监控室内裡的人,還有驻扎在监闭室外的精英士兵,手心全捏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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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器故障的电火花在监闭室角落闪烁。
异种的空洞、恐惧、绝望和后悔终于被怀裡青年的温度抚平。它从时时刻刻叫嚣的崩溃扭曲中冷静下来,侧耳贪婪地听着律若的呼吸。听到他比之前更轻微了一些的呼吸,心底被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律若在它怀裡,好像总是在一天天瘦下去,在异种研究中心的时候,比样本在鸢尾庄园的时候瘦,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比在异种研究中心更瘦。最后更是差点死在它怀裡。
异种微凉的手指摸上律若颈侧的动脉,它得確認裡边代表生命的血還在流动。
指腹下的动脉温热劲韧。
血液在裡头汩汩流动。
沒有像那天一样,渐渐陷入凝滞,渐渐变得和铅液一样又冷又凝稠。
是热的,流动的。
异种冰冷坚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去。怀中青年动脉裡流淌的血将温暖沾染到它的手指上,又从它的手指一路流到了全身各個地方,驱散了那天的寒意。律若习惯性地将手搭在了学长的肩头。
在他的指尖搭上来的时候,异种嗅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血气。
它捏住律若的手,将他的手腕转過来,找到了血气的来源:一個小小的抽血留下的针孔。
律若的皮肤非常白,在受伤后,白得越发透明,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针孔留在上边,就显得格外狰狞。
异种轻轻抚摸着那個小小的针孔,以及旁边的更早前的针孔——静脉抽血的针孔会在三到五天内消失。留下来的针孔說明,這些天来,那些人类每天都会从它的律若身体裡抽走一定量的鲜血。异种抬起眼,视线在律若比先前更苍白的脸庞上扫過。不少的血。
注意到学长视线停留的地方,律若轻轻缩了下手腕,无意识地想把针孔藏起来。
异种捏着他的腕骨,不让他将手抽回去。
“需要血样化验。”律若抿了抿唇,解释。
异种沒說话。
它检查完律若的手腕,一言不发地让律若背過身去。律若一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按在学长膝盖上。异种掀起他上衣衣摆,很快在清瘦得让人
心疼的脊骨上找到了深深浅浅,几次抽取髓液留下来的针孔。
异种垂下眼睫,压制升起的杀意。
因为100的脑域开发,很多麻醉剂对律若沒有效果。而有效果的麻醉剂对高脑域开发程度的研究员都有负面效果。
“他们有给你注射麻醉嗎?”异种低声问。
律若迟疑了一下。
异种知道答案了,它抓着扶手,关节泛白,哑声问:
“多疼?”
“不疼。”律若說,他第一次对学长說谎,笨拙地补充,“很快就好了。不疼。”
异种紧紧抱住律若,沉重的呼吸打湿了律若的鬓发。律若的手指动了动,异种将他细长的手指抓住,握在掌心裡。律若小声說:“不疼。”
可我疼。若若。疼得厉害。
“若若……”异种将头埋在律若的银发裡,一遍遍哑声喃喃。
它仗着律若听不懂同一個单词蕴藏的不同感情,肆意将自己的后悔、恐惧和癫狂错乱尽数倾泻在這含糊的呢喃裡了——天知道這段時間以来,它又多想直接撕开那些毫无用处的金属层,闯进律若的病房裡,将他抢进自己的怀裡。
可它不敢。
它害怕。是的,是害怕。
在律若在它的臂弯裡,头颅低垂,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的时候,恐惧压倒了一切,甚至直接冲垮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滋生蔓延的贪婪和占有欲。湿冷的寒气穿透一切,它冷得就像坠进了无底冰窟。
要是它对他稍微好一点,他是不是就不用遭這份罪了?
样本沒弄伤過他,他却差点死在它怀裡。
异种闭上眼。
過了会,它微冷的手指穿過律若的银发。
“我忘了一些事情……”异种轻声說,“我好像对你很坏,若若,我很抱歉。”
律若在它怀裡摇了摇头。
這個傻乎乎的小机器人,异种想笑,却牵不动唇角,只能去亲他的指尖。
要是来的不是它,是别的异种怎么办?
只要披上“样本”的皮,就這么乖這么好骗。被其它怪物折磨死了怎么办?
异种捏了捏律若的指尖,又松开,转而搭上律若的后颈处的腺体慢慢述說。
讲述的過程,指尖沁出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影响着人类相对异种而言過于脆弱的精神和生理。它巧妙地将自己寄生在第二支勘探队身上,入侵联盟的经過,粉饰成了跨越宇宙回来找他。
它知道,律若会信的。
只要是“样本”,随便给来龙去脉编個合理的理由,律若就会信的。
异种品嚼着苦涩和不甘,又将那些不甘一点点尽数磨嚼咽下。
要欺骗一個人,自然是把一切粉饰得越天衣无缝越好。
毕竟越逼真,越完善,就越难以察觉。
但之前,它并沒有去考虑這些,始终懒得对“自己”异常的归来做出任何解释。毕竟那时候,它只想占有他,享用他,让他在自己身下痛楚。甚至有意无意,总要露出点怪物的痕迹,潜意识裡想要律若发现真相,发现他的“学长”其实是只怪物……反正逃不掉,发现了,就拖回来,再重新催眠一次就好了。那时的怪物总如此漫不经心地想,還觉得律若崩溃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到头来,它比样本更怕律若真的崩溃。
這么笨的小笨蛋,被欺负到崩溃,就真的再也好不起来了。
就像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把他拆碎后,再拼回去,也沒办法重新唤醒了。
“……对不起,若若。”它抱着律若,低声道歉,“学长回来太晚了,還欺负你。”
律若這回不摇头了。
他大概是习惯性
觉得学长沒有欺负他,又真的有点在意,学长回来得太晚了。
两种不同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律若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只能抓着学长的手指,闷不吭声。
异种将下巴搭在他肩头,低睫看他细长白皙的手指,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能這么招人?
“以后不会了,”异种反過来将他的手指握住,“若若,以后我对你好,好不好?”
异种耍了一個小小的花招。
它将自己藏在人称代词后……不是样本对你好,是我对你好,是一只怪物对你好,好不好。
律若轻轻应了一声。
异种就当做是他答应它了,它弯着唇角,满足地笑起来,眸底闪烁清醒又不甘的微光。
等律若抬起头来时,那丝微光就很好地隐藏了下去,只剩下属于“钟柏”的温润柔和。
它帮律若将散在鬓边的几缕碎发撩上去,指腹在他莹莹白白,還透出些血色的耳廓后摩挲了几下,侧头,吻了上去。微凉的齿尖咬含着将那一小片软玉似的软骨,舌尖轻轻刮過,轻缓地挑扰拨弄,将它弄得又湿又红。
律若很久沒被学长這么细致地逗弄過。
轻“唔”一声,软在他怀裡。
“他们现在一定费尽心机地猜测,你被我怎么了。”异种食指指节抵住律若的下颌,将他情起迷离的脸挑了起来,“嗯,要被我吃掉了。”
怀裡的青年听不懂逗玩与怜爱混杂的调笑,還迷茫地看着它。
下一刻,异种俯身,给了他一個绵长又克制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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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笛响起的时候,以准备进攻的姿态半蹲在禁闭室外走廊上的自由军士兵一個條件反射,险些立刻三步冲锋,对禁闭室金属大门执行营救爆||破。等手摸到炸||药包的时候,才反应過来,警报声不是从禁闭室响起的,是从外边传来的。
尖锐不祥的警笛笼罩了整個自由军基地。
警报响起的瞬间,身处监控室的监控部部长的军官们脸色立刻变了。
自由军的警报有一套严格的制度,只有达到2级及以上的警情,才能吹响這段警报讯号。讯号的含义是:基地遭到严重性进攻,具有覆灭危险。
监控部部长按住皮下耳麦,听了两句,神情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领袖,异种!”他声音骇然,“基地裡混进了异种!”
听到他的话,军官们條件反射,将目光投向了信号中断的监闭室。
好在下一刻,监控部部长就如连珠炮弹般惊骇地喊道:“是南卫星!南卫星来的人!全都是异种!”
“什么?”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军官们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就连律茉脸色也微微变了。
南卫星自由军基地的代表一行人,早在律若短暂失联银翼家主“死而复生”之前,就抵达了主基地。他们是来开会的,而在场的人,几乎全都跟他们面对面接触過,沒有一個人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
“全体成员立刻登上防御岗位迎接战斗,机密档案做好转移准备。”律茉冷静地下达命令,“另外,你们所有跟南卫星基地成员直接接触過的人,立刻前往一号封闭场集中,做好远程调控指挥的准备。”
“是!”军官们齐声立正。
“领袖,這边怎么办?”监控部部长扭头看向监闭室的雪花屏。
律茉皱着眉,刚要下令,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抬手按住了耳后的皮下接收器。
過了会,她皱着眉道:“给他们武器,让他们去二号塔。”
“啊?”监控部部长惊愕地望向领袖,给他们武器,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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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监控部部长一样惊愕的還有守在监闭室外的自由军精锐们。
他们冷硬肃杀地将银翼家主和前联盟军事裁决长律若围在中间,带他们穿過“金字塔”通往二号塔的地下通道。尽管個個沒有什么言语,但神色和举止明显带着极度的不信任和警惕。
银翼家主的手搭在律研究员肩上,自然而然地将他揽在身边。
“他”身形颀长,肌肉的分布恰到好处,既不单薄,也不過分夸张,充满优雅的力量感。墨玉似的黑发垂散在肩头,衬着冷白的脸庞,有种硬韧古典的俊秀。让人想起那些繁复雕花山墙后的哥特式血族,强大,高贵,神秘俊美。
周围的自由军精锐沒有意识到,自己持枪的手比往常更僵硬,精神也比以往更紧绷。
這位黑发家主還沒拿到武器,却已经隐约压制了在场的所有人。
哪怕不是怀疑他的人类身份,银翼财团的掌权者也不是什么能让人放松警惕的角色。
他绝非那些倚仗家族势力进军队镀金的家伙。
银翼钟家对继承者的标准向来严苛,自由军调查過钟柏在军队服役的档案,他的军事编号是001,這個编号不仅代表他位列一阶,有权指挥宇宙星系级别的舰队,更代表他的個体作战能力,在联盟军队中拍在第一位。
所有对此进行過挑衅和质疑的人,全都在竞技场上被他轻笑着踩断了骨头。
自由军曾经看過一段简短的录像视频。
视频裡,刚进军队服役的黑发家主,慢條斯理地将地上对手的骨头一节一节碾碎。自始至终都异常温和,也异常优雅。银军靴,白军装,袖口洁白,干净得沒沾上一滴血。
至于那些想要背地裡下手的家伙,他们消失得更悄无声息,也更令人毛骨悚然——他们不是在进餐的时候用一把叉子莫名地捅穿了自己的咽喉,就是被发现用根绞索极具宗教感地将自己吊死在建筑物高处。
两者說不上哪种更富有歌剧性。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不论作为异种,還是作为人类,银翼這位年轻文雅的家主,都异乎寻常地危险。
等到一路平安无事抵达了二号塔,自由军精锐潜意识松了口气。
相比精神紧绷的自由军精锐,“钟柏”显得格外随意。
它漫不经心地翻着自由军分配给它和律若的武器,从箱子裡挑起一张自由军高层希望“银翼家主”暂时戴上的伪装面具。
轻如蝉翼的面具在异种指尖转了一下。
它侧身去看律若,律若正在低头检查二号塔防御系统。
“若若,感觉我像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呢。”异种掂着那张面具,开玩笑似的。律若转头看它,它眉眼弯弯,俯身亲昵地蹭了蹭律若的发梢,只是低头时,温润的笑意蒙上了淡淡阴霾。
“不是。”
律若站在塔楼顶层,天光从外边落进来,侧首看過来时,刚好掠過他纤长的睫:“领证過的。”
领证過的,不能算情人,算……
异种抬眼。
律若清凌迟疑地:“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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