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小心眼
律若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他今天在白大褂裡围了條雾灰蓝的羊毛格围巾。
半张脸埋在围巾裡,围巾边沿的细小绒线,茸茸地衬着白玉瓷似的脸颊。钴蓝色的宝石耳钉在羊绒裡反光。
清冷又秀丽。
就算实验室的研究员在,也不会发现眼下的律部长和平时有哪裡不一样。唯独异种瞧得出来,他不大高兴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将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垂得低低的,月季花似的唇也抿着。
十几條扣分消息下来,律若确实有点委屈了。
——那是他实打实算了两天的成果。
整個星际關於情侣关系的数据和资料,能查到,都整理进模型了。运算了上千万條搜索结果,整合了一百多個星系的样本数据,区分了所有年龄段的影响系数,才整合出一份可靠的指数模型和公式。
结果,学长将分数扣成了负数。
门开后
律若闷不吭声,转身就走。
就差将“不想理人”几個字写脸上了。
异种觉得好笑,抬手捏住他的后颈,将人一把逮回来。
后颈被捏住,律若低垂的眼睫终于抬了起来。
“模型是根据斯坎特系数……”
后边的话還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清冽的气息落了下来,冷粉的唇被轻而易举地撬开,细致又深入地扫過舌尖、舌面、上颚,暧柔又强势地卷住,纠缠……律若精致的喉骨微微滚动了一下,异种修长笔直的手指牢牢控制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着头。
律若颈后被他手指按住的地方有些凉,舌根却被卷缠得又热又胀。
显示器的数据折线曲折延伸,异种的吻也越来越深,越来越過分。
律若无法控制地打喉咙裡发出细小的音节。
又清又含糊。
像一小块儿被反复研弄的冰。
异种慢條斯理将他勉强发出的音节卷住,含在舌尖细细品尝。律若向后退了一步,后腰靠到了冰冷的实验台。异种一手控制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将勾着的温牛奶搁在实验桌面,腾出空来,顺着他清瘦的腰线往下滑。
紧接着一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放到实验桌上。
律若又哑又短促地“唔”了一声,伸手按在桌面,才沒被他亲得向后仰去。
直将人玩到水光溢出,眼雾蒙蒙,异种才不急不缓地退了出来。
律若被他亲得呼吸紊乱,无意识地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跟小孩总会习惯性抓住最信任的人的衣角一样。近在咫尺的银眸虹膜上蒙着一层水汽,精致的脸庞被光照得格外冷白皮。
乍一看冷冷清清,细一看,又呆又乖。
怎么看怎么招人。
异种双手分开,按着实验桌面,将又呆又乖的小机器人困在自己和显示屏中间,低头抵住他的额头:“扣你分,還委屈。”
“嗯?”
最后一個单音,带了点情意未散的磁性。
律若還是觉得学长扣的分不公平。
可又难得敏锐地计算出,這时候要是反驳,又要挨欺负。
昨天被欺负,后腰的酸痛到现在都隐隐未消……再笨的机器人也会趋利避害。不過,他虽然闷不吭声,但白净的脸颊被光照着,被亲得水色嫣红的唇都快成直线了——以前每次认认真真写的论文申請报告被学长直接打回去,他就這表情。
不說话,不理人。
异种捏了捏他的后颈,呼吸洒在他耳边:“不服气?”
小机器人不肯吱声。
還挺倔的。
异种低低笑了一声。
“他”膝盖向上一抬,直接挤进律若白大褂的下摆,轻而易举就迫使律若分开。
重心突然变化,本来半坐半靠就不太稳的律若上半身控制不住向后栽。异种单手捞住他,手掌紧贴白大褂下薄薄的一截腰线,另一只手清瘦矜贵的手指一绕,一扯,就将律若的围巾被抽走了。
“死心眼。”
异种尾音轻轻上扬。
“他”骨节清瘦的手指绕住律若的领口,一勾一挑,纽扣就被解开了。
“一级欺负,不理我一個小时三十分钟?”
异种将人逮在实验台面,慢條斯理地解他的纽扣。研究员们眼中禁欲冰冷的律部长整整齐齐扣到最上边一個纽扣的白大褂风衣被解开,散落在冷冰冰的金属桌面。
实验室的仪器表盘的折线起起伏伏,冷阴极辉光照着年轻家主前俯时劲瘦有力的腰身。
律若抓着学长的西装袖口,察觉事情不对,试图强调:“1级欺负不理一個小时三十分钟。”
“嗯,”异种低笑,“你可以不理我。”
律若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些。
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双银色的眼瞳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仿佛学长的做法超出了他的固定逻辑。
——不理学长就是他能想到的最严重的生气惩罚了。
他沒想過学长会绕過守则的惩罚措施欺负他。
但从逻辑上讲又确实沒什么問題……守则规定的只是他不理学长的時間,对学长的行为并沒有什么实质的限定。
异种单手按在律若脸颊边,手腕清瘦有力,腕上的银色终端被灯光晃出一弧摇曳的亮银。
“他”不紧不慢,让某個笨蛋小机器人切身感受到“生气守则”的漏洞。
律若揪着学长的衣角,企图弄清楚自己编写的算法到底是哪裡弄错了。
“……模型……公式。”
食指温柔地封在他唇上。
“嘘,不理我呢,”异种的声音含着忍俊不禁,“别說话。”
别說话。
三個字和前天的记忆重合。
這回,律若不用磕磕绊绊地算半天,一下就得出了结论:
学长又在欺负他。
“這么耐心教你,该不该谢我?”异种覆了上来,“他”一手撑在桌面,一手细致地分开律若的手指,将他细瘦的手指扣在掌心,压在桌面。然后温温热热地含住律若的耳朵,逗道,“怎么谢我呢,律同学。”
学长在捉弄他。
查了两天的资料到底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被学长一边欺负,一边索要谢礼的时候,“捉弄”两個字很快就从律若新吸收学习的算法库裡蹦了出来。
学生时代,诺比顿公学,学长的独立公寓。
排满复古落地红木書架的私人书房,要看的书,总是“碰巧”被学长先一步拿到。学长靠在書架上,白衬衫几乎融到天光裡,清贵的指尖搭着书脊问他是不是要這本。
等他点头。
学长就一边将书“让”给他,一边含笑提醒他,要說谢谢。
确定关系后,学长单手解他的纽扣,单手撑在床面,低头看他:要收集数据嗎,律学弟。
……
“怎么谢我呢,律同学。”学长的手指压着腕骨,時間轴的那么多次记忆一下检索出来了。
声线裡的细微笑意提取核对。
律若后知后觉地确定一件事。
這么多年,学长不仅会欺负他,還会捉弄他。
而且不止一次。
确定這件事后,律若攥着学长衣角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明明被关在
实验室抽取骨髓液提取样本,被再多人谩骂、诋毁,也始终从来沒有過任何波动的小机器人,一下遇到了无法理解的程序故障。那又鼓又胀的算法故障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揪紧了学长的衣角,有三個小时……
不,六個小时不想理学长了。
不理学长還不够。
习以为常的生活算法乱成了一团,律若磕磕绊绊地整理那些乱糟糟的数据,竭力要把它们重新整合好。
错乱的数据算法归位后,
出现了一小块儿无法理解的空白。
這种空白,就像计算机的程序编码,运行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领域,找不到合适的算法,也找不到正确的数据,于是原本好端端的程序出现了大面积的崩塌。
第一次遇到這种无法理解,也无法忽略的空白,是在三年前。
学长忽然不要他了的时候。
律若花了好久,才学会从衣柜裡找出的学长的大衣,盖在身上。
他不知道眼下這一小块儿空白是代什么。
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它连同那些另外的,三年裡不断遇到的,大大小小的空白归档到一块——那些空白,有的经過数以亿万计的计算,已经磕磕绊绊,找到了答案,有的到现在還是一片空白。
他将它们全记下来了。
他一直在艰难地计算着,虽然计算得很慢很慢。
只是這一次,学长沒有让他独自艰难地寻找答案。
“小笨蛋。”
异种温柔地将银发的研究员揽在怀裡,轻轻地吻他的眼睛。
要被哄的,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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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一无所感的笨机器人,也是要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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