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高宠归队
這两件着急上火的事加在一起,让岳飞头疼不已,這可不是打金狗那么简单。因为擅闯女营,已有三個士兵挨了军棍。岳飞下令,再有违纪者严惩不贷。但到底该如何解决這個問題,他和赵安柔商议過几次,并无头绪。反是赵安柔听說他到過汴梁,并且曾在新官家赵构手下当差,对其兴趣大增,经常议论一些东京往事。
一颦一笑间,岳飞恍惚觉得身处的并非太行山岭,而是回到了大汴京。有时候岳飞见到赵安柔,還会想到家裡的刘氏,当然两個女子并无可比之处。若一定要說,赵家女子和姚家小姐的姚平雁到是有些相像,都有一种世家女子的矜持,以及些许历经风雨的温柔。
這一日,张显忽然急匆匆前来禀报,金兵的粮队又出动了。方位靠近白虎崖,比上次的粮队要大的多。
“大哥,打不打?”徐庆问道,這蛮牛最近的日子過得紧吧,身材瘦了不止两圈,脸上的颧骨都凸了出来。
“必须得打。”王贵說道,“不打明天吃什么?”
岳飞看着张显提供的具体方位,皱眉道:“是否必须冒险?”
周围的弟兄并不說话,只是看着他,忽然徐庆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岳飞摸摸鼻子,苦笑道:“我們试一试。”
弟兄们這才乐呵呵地开起蛮牛的玩笑。
“這裡的山路适合突袭,但之后我們运粮就只能取部分。不然金兵顺着车轱辘找到五裡坡就会出大事。”岳飞指着地圖一路分派众人的任务,他說到一半停了一停,似乎觉得哪裡不对,但又想不出問題所在。
薛鹤看出了他的担心,小声道:“我們行动的地方距离這裡不远,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回来。劫粮成功后,我們尽快换個地方。”
“我們劫粮后,去西面的老羊岭安顿。”岳飞道,“這几日,我已在考虑转移的事,但队伍裡那么多女人,這山路并不好走啊。”
徐庆笑道:“希望這次金狗的粮队裡有酒,這些天嘴巴裡真是淡出了鸟来!”
“老迟說那個张宪似乎是愿意留下了,我觉得還得搞清楚来历再說。那小子年纪不大,但功夫扎实,還识得字,一定有来头。”薛鹤小声对岳飞道。
岳飞笑道:“荒山野岭怎么查去?即便他是山贼,只要愿意投军就是自家兄弟。不過有一点你說的也沒错,不急着用他。毕竟岁数還小。”
目送岳飞他们离开营寨,管云长松了口气。他当然希望能跟大队出发杀敌,但留在军营休息一天,也沒什么不好。营寨裡有近二十個妇人,還有十来個伤残的老兵,真沒人留下那也不够安全。
张宪同样沒有随大队出发,他并未加入岳家军,用岳飞的话說他也才十四岁,能不能当兵還是要看一下。张宪尽管武艺不错,但从未当過兵,在岳飞眼裡并不具备临阵参战的资格。而和管云不同,张宪冷眼看着眼前的队伍,一点归属感也沒有。他之前投過三四個山寨,加入過多個贼窝,不论在哪裡都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即便是兵营又如何?凭借身上的武艺,张宪从未服過谁,即便在這裡也是如此。
管云拿着虎头湛金枪,在空地上耍了一套枪法。虎虎生风的大枪,吸引了好几個妇女一旁围观,他也舞得格外卖力。
然而边上传来了张宪的冷笑声。
“你傻笑什么?”管云憨厚问道。
张宪道:“枪以轻灵,便宜为先。你提枪的动作,和拿着烧火棍子沒差别。也算运枪?”
“你他娘知道這杆枪多重,就在那裡信口雌黄?”管云道。
张宪道:“不论多重,都要有正确的架势。不過這也难怪你,你一個初学者,用的又是不符合枪理的虎头枪。這自然用不好。”
“不符合枪理?什么叫枪理?”管云依然一副憨厚的笑容,忽然甩起大枪抛了過去。
张宪单手接枪,但那大枪落入掌中骤然一沉……张宪猛吸口气用力抓住,枪头仍旧向下倒。怎么那么重!他左手一抚摆出枪式,稳住枪头,這兵器到底是什么打造的,怎会那么重?
管云笑道:“我用不好,你行?”
张宪淡然一笑,慢慢转动虎头湛金枪,连闪出三個枪花,然后渐渐加快速度,长枪带动起周围的野花和树叶,一派落英缤纷。围观的人群大声喝彩,让管云嘟起了嘴。管云正要說些什么,忽然远处响起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张宪停下动作。
管云皱眉辨别了一下方向,大步窜上北面的大树,远远看到在东北面的山梁上,有两棵大树倒塌,林间隐约有人影闪动。
“這是?”张宪也到了他身边。
管云道:“有敌人!”他对着营地裡剩下的士兵喊道,“有金兵!”
能行动的士兵立即拿起武器,但還有更多妇女和行动不便的伤兵。
张宪目光扫视山路两边,山林裡的树木晃动得极不自然,敌人数量绝对不少。他飞快问道:“既然布置了埋伏,那有沒有留出退路?只要来的金兵超過两百,我們剩下的人根本打不過。”
放哨在外的军士一点动静也沒有,那就是被金兵解决了。管云脑子飞转,想到主力离开时,姚政布置的话:“万一,我是說万一有异变。你带姑娘们去破庙后头的密道。”“破庙后头!快走,都跟我走。”管云一面收拾弓箭和兵器,一面催促女人们上路。
张宪则提着虎头湛金枪,朝反方向走。
“你干什么?”管云喝问。
“沒人引开他们注意力,你们怎么走?”张宪反问。
管云扬了扬眉,也只能任由对方去了。
张宪钻入树林,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前头,缓缓靠近的金兵,又看看背后的宋营。现在或许是全身而退的最后机会。自己甚至還不算是宋兵,为何要平白无故的拼命?但张宪又想起,岳飞不让自己当兵的话,“有武艺,不代表就有勇气。杀過人,也未必明白为何而战。”
勇气是他娘的什么?我会证明给你看。你冒然出击,被人抄了老家。看你回来還得意什么?少年提起大枪,悄无声息地向金兵杀去。
管云将同伴们安顿在破庙的地窖,然后独自爬上庙墙。外头的金兵感觉到了张宪的存在,但他们只被吸引過去一部分,大多数人還是向山神庙逼近。然而竟是不够,不多时又两小队金兵分向张宪所在的位置围拢。
管云提着铁锏,咬牙翻出围墙奔向东面,沒走多远就和金兵遭遇厮杀,他循着另一边的喊杀声且战且走。
“你武艺不成,胆子却不小。這算是来帮倒忙嗎?”张宪远远看到他也就靠拢過来。
“眼看又有两队金狗過来,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管云怒道。
“干,我們又不熟。”张宪嘴角弧线扬起,微笑道,“不過既然是两個人,我們就能把事情闹大点。”
“要怎么做?”管云问。
张宪道:“你负责挡人,我负责用枪挑人。只要金狗不是三人一组,我們就不会输。我們绕着山神庙走,尽量把金狗引开。”
管云将信将疑地朝前走,凡是看到金兵,他就舞动双锏不顾一切的冲去。金兵被他气势吸引,顾不得后面的张宪,被虎头湛金枪屡屡得手,管云顿时精神大振。但是来到此地的金兵数量极大,過不多久朝外走的路皆被封锁,二人被迫从残破的围墙回到山神庙。
有宋兵不顾一切地出来救他们,不仅沒冲几步就被金兵射杀,更暴露了密道的位置。张宪懊恼地看着這一幕,回過神时管云已冲到密道前死守,他只得也跟了過去。
狭窄的過道上,金兵尸体横七竖八越躺越多。忽然一排排的箭矢从道口飞来。二人连连后退,张宪的虎头枪脱出掌心。管云横跨一步挡在他前头,身上连中数箭却屹立不倒。张宪勃然变色地看着对方,连滚带爬的去捡大枪。但他移动了两尺,就又被羽箭射了回来,距离反而更远了。
噗!一支箭矢正中管云的前心,他一头撞在過道的柱子上。
“管云!管云!”张宪大叫。
管云挣扎着从胸前摸出一面“护心镜”,对张宪摆了摆手。
张宪深吸口气,過道远端更多金兵聚拢冲来。张宪拿不到大枪,就空手冲入人群,试图夺取金兵的武器。但他体力不够,在狭小的空间裡,很快连中数刀。管云拼命抢上前来,两人背靠背堵在過道上。
管云目光沉静地看着前头的金兵,手裡铁锏慢慢转动,血滴顺着铁锏淌下。
“你小子真的不怕?”张宪不禁问。
“我从新乡一路杀到此地,鬼门关去過十来次,早就够本了!”管云冷笑道。
张宪大口吸气,慢慢道:“你们這個营的都這样?”
管云道:“這队人马裡我是最差劲的了。换了王贵、徐庆、迟永大哥在此,這点金兵算什么?”
他们正說话间,原本该冲上来的金兵忽然乱了。
“杀气……”张宪眯着眼睛望向前方,“好重的杀气!”
不多时,過道口的金兵纷纷后退一個不剩。张宪和管云吃惊地看着前方,突然廊边的土墙破开,一個白袍铁甲的高大少年,提着两把血淋淋的弯刀破墙走来。
“高宠!高宠!你沒死啊?”管云又惊又喜。
看着二人,高宠丢下双刀,提起地上的虎头湛金枪,傲然笑道:“世上有谁能杀本大爷?管云,好好看着,虎头湛金枪究竟该怎么用!跟我杀出去。”
“可是统制他们都不在這裡……我們……”管云怯生生道,他居然有些害怕对方。
高宠哈哈大笑道:“大爷我又不是独自回来的。大爷当然是跟着大哥一起回来的!”
庙裡庙外,喊杀声四面响起。果然岳飞的主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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