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章二十五 复仇的王 作者:未知 罗切斯特努力想要回夺弩枪,可枪身就好像卡在了杜兰德身体裡。杜兰德操控伤口的肌肉,将枪身裹住,同时双手死死抓住弩枪,不让对方撤退。 “放手!”罗切斯特低沉地咆哮着,但這咆哮恰恰反映出了他的慌乱。 杜兰德和冰凝融合为一之后,第三把雪藏之刃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前两把,不知是否因为冰凝是纯冰系,同时也是琥珀之刃的开发者的缘故。 罗切斯特被古珀之刃洞穿脚掌,渐渐被冰封,這让他感到了意料之外的强烈威胁。 双方的角力激烈而沉默。 杜兰德又吐了口血,眼神始终坚定。就像刚才他自己說的,這一战如果真的放开手脚大战一场,未必不能将对方斩杀,毕竟杜兰德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可能中营造可能,斩杀无法斩杀之敌。 但這次的敌人,有一部分是马努斯。 這一路走来,尤其是在知道了這许多的秘辛和真相之后,杜兰德开始思考:如果這一场矮人战争,对于罗切斯特的意义在于变革,那么对于自己,对于森德洛,对于亿万战斗法师的意义又是什么? 为了胜利嗎? 当然是为了胜利。 但其实更准确地說,是为了不被罗切斯特击败,是为了生存下去。一场为了生存而战的战争,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败了。 所以這场战争,对杜兰德而言,无关胜利。 杜兰德并沒有和罗切斯特一较高下的强烈愿望。 杜兰德只希望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们。 所以,如果为了斩杀罗切斯特,而将马努斯一并斩杀,那对杜兰德而言并非胜利,而是失败。 在艾莉婕死后,杜兰德已经不想在看到自己在意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甚至死在自己的怀裡了。 “洛凡的双天诅咒爆发,都被我救回来了。马努斯大人也是一样,我同样可以把他救回来。”杜兰德的眼神已经有些模糊,抓着枪身的手却越抓越紧。 冰已经爬到罗切斯特的腰部了。 绝对防御抵御了冰层的侵入,却无法抗拒冰封的持续蔓延,罗切斯特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完全动弹不得,甚至有失去知觉的迹象。 這种恐怖的感觉,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年被兄长李尔蒙斯封印的时候。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罗切斯特猛一咬牙,主动松手。竟然果断放弃了弩枪,撒手准备后撤。 可罗切斯特刚刚放手,杜兰德也同时松手,然后双手如电探出,一把按住了罗切斯特的肩膀。 于是罗切斯特双脚刚刚离地少许,還未来得及后撤,便又重新着地,被杜兰得死死抓住,牢牢按住。 “放手!给我……放手啊!” 冰已经爬到胸部了。 罗切斯特看着沉默而坚决的杜兰德。怒吼起来:“這到底是为什么?你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就算封印了我又能怎么样?早晚有一天我還能破封而出!而你,你伤成這样,還活得了嗎?为什么要为了别人而豁出自己的性命?!!” 杜兰德不言不语不答。 对于罗切斯特這种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不顾惜亿万人性命的家伙。解释不清楚的,对方根本不可能理解。 大殿中响起密集的擂鼓声,罗切斯特用還能活动的上肢,拼命击打杜兰德的胸腹和软肋。杜兰德身上穿挂着弩枪。任凭对方动作,双手只死死抓着对方的肩膀。 鲜血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洒落。 两個人越靠越近,罗切斯特的拳头力道也渐渐削弱。打击速度逐渐减慢。 五分钟后,他只有右手還能动了,還在一下、一下地轰击杜兰德的身体,继续這场惨烈的战斗。 十分钟后,罗切斯特艰难地完成了最后一记拳击,然后他的右手也被彻底冰封。 冰封线被罗切斯特压制在脖颈以下,他的头部和眼睛還能动弹,却已经說不出话来,双眼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杜兰德,那眼神似乎在說:再一下,再一下我就能击溃你了,再一下,我就能击倒你了! 可杜兰德从十分钟之前就摇摇欲坠,却到现在始终沒有倒下。 冰封线终于继续上行,越過罗切斯特的脖颈、下巴、嘴巴、鼻子……一路向上,越来越快,這意味着罗切斯特再也沒有了抵抗的力量。 即将被封印的时候,罗切斯特的头部已经无法转动,却仍斜着眼睛,死死瞪着杜兰德,好像垂死的王,满眼愤怒和质问,還有许许多多让杜兰德都看不明白的情绪,一一飞闪而過。 恍惚之中,杜兰德看到了一個秀气稚嫩的小男孩。 那男孩仰着脸,看着一個拥有壮硕身材的粗犷脸庞的男子,问:“爸爸,又要去和双天界作战了嗎?” “嗯。” “這次要多久呀?” “不会很久。”男子用力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咧开大嘴笑着,“小罗切斯特要听妈妈和哥哥的话,爸爸一個月后就回来。” 男人离开了,并如约在一個月后归来,却已是一坛骨灰。 男孩抱着坛子放声大哭,三天后,母亲也离开了,要去为父亲报仇,要去和双天界的杂碎们战斗。 于是又過了一個月,男孩手裡的骨灰坛,从一個,变成了两個。 男孩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睁着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一個近在眼前却又好像很遥远的背影,那是兄长的背影,男孩问:“哥哥,你也要抛下我了嗎?” “不,我要去为爸爸妈妈报仇。” “你……你会死的!” “不会。”那背影转過身来,露出一张挂满宠溺笑容的年轻的脸,“我可是很强的,你不用担心,在家裡等我好消息。” 三年后,森德洛在一位年轻的战斗法师李尔蒙斯的带领下,取得了对双天界抗击战争的胜利。 少年罗切斯特兴高采烈地去找哥哥。想要亲眼见证哥哥手刃仇人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哥哥代表森德洛与双天界签订停战与和平條约的时刻。 为什么要和仇人握手? 罗切斯特无法理解。 已成仇敌的情况下,還能重新握手言和嗎? 爸爸妈妈的仇怎么办? 罗切斯特沒有上前质问,沒有哭闹撒泼,他沉默着,全程看完了哥哥与对方代表签订契约的全過程。少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平静,变得淡漠,变得内敛。从那一刻开始,在少年罗切斯特的心灵裡。深深种下了仇恨与毁灭的种子—— 哥哥无法帮爸爸妈妈报仇,哥哥也无法让战斗法师一族真正强大,扬眉吐气。 能将天人一族赶尽杀绝的人,能将森德洛带向无敌的人—— 只有我! 画面在這裡戛然而止。 大殿裡,抵抗到了最后的罗切斯特的双眼,终于也被浑浊的冰,彻底冻结。 冰层阻隔了杜兰德的视线。 但杜兰德不用看也几乎猜到了后面的故事,一個复仇者诞生、觉醒、成长、复仇、直到最终变态的故事。 杜兰德终于松开了抓按着罗切斯特肩膀的双手。 长時間的用力,让杜兰德的手指关节僵硬得生疼。全身上下几乎沒有知觉了。被罗切斯特打得。 杜兰德咬着牙,将弩枪从自己身体裡抽出来,带出了大滩大滩的鲜血。 哐啷啷——弩枪滚落在地,弹跳了一阵。静静躺到一旁。 杜兰德咧嘴,似乎笑了笑,发自内心地笑。眼前忽然一黑,杜兰德再也支撑不住。沒了意识。 直到一阵温暖包裹住自己。柔和的光芒渗入杜兰德体内,慢慢地帮他治疗身体,修复伤势。 這种感觉很舒服。也很温馨,杜兰德慢慢睁开双眼,感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裡,映入眼帘的,是米洛的脸。 “呼……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米洛长长松了口气,光洁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现在是正常战斗法师的模样,应该也刚醒来沒多久。由于刚才变身白矮人,她身上的衣衫颇为不整,可她毫不在意,看着杜兰德的眼神裡满是关切。 杜兰德身体软绵绵的,沒力气动弹,暂时无法起身,只好露出笑容:“你沒事吧?感觉還好嗎?” 米洛叹了口气:“你這人,什么时候能习惯为自己考虑考虑啊。你都伤成這样了,醒来却還是先问我……” 米洛醒来后,看到了大殿内的状况——冰封的罗切斯特,狼藉一片的地面,满地的血迹,還有沾满干涸血迹的紫金色弩枪——虽然沒有亲眼目睹战斗的過程,但米洛能清楚地猜到之前的战斗,有多么的惨烈。 杜兰德微笑說:“我命硬得很,沒事的。好了,扶我起来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米洛拗不過他,只好扶杜兰德起身。 米洛并沒有问被冰封的罗切斯特是怎么回事,也沒有问杜兰德为什么沒有杀罗切斯特,而只是冰封了他。 因为答案根本无需多问,米洛知道,杜兰德一定是因为马努斯的关系,才做出了這样的選擇。 很难想象一個人在惨烈的战争中,還能始终保持本心,保持着這样的坚持与责任。 不過米洛看着那被冰封的紫矮人,眼神深处,隐约闪過了一丝黯然与担忧,似乎看到了自己将来也被冰封的一幕。 “不必担心。我会救出马努斯大人,也会想办法让你恢复正常。”杜兰德好像猜到米洛的心思。(未完待续。。) ...